第76章 076
林湛靠在椅背上,對換頭像的事不以為然:“哦,喜歡就換了。”
冉珥吸吸氣,這是戀情昭告天下的意思?手指摳摳杯子:“你就不怕,愛而不藏,自取滅亡。”
講真,她自己微信頭像,從來都在喵星人和權律二之間日常切換,不太張揚。
林湛喝着咖啡,瞅她時,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希望我藏着點?”
“嗯?”冉珥還沒反應過來,她剛剛只是開個玩笑,畢竟男朋友肯用合照做頭像的太難得。
網上好多男生,連發張合影到朋友圈,還設置分組,但他直接換頭像了,誠意滿分。
“你想我換回去?”他放下咖啡杯,居然問這麽一句,擺明逗她。
冉珥狂搖頭:“這個挺好,省的你被豬拱了。”
林湛開懷,笑了笑:“不會的,已經被你吃過的白菜,哪只豬會要。”
冉珥:“……”很好,越來越懂得開玩笑。
手機響幾聲,林湛拿在耳邊聽,對方說了很短的幾句,他臉上還挂着意猶未盡的笑意,挂斷後,告她:“他們到了,左珩和裴念念。”
話音落下不多時,咖啡館門被推開,門口風鈴叮叮當當清脆響,伴着左珩沙啞張狂聲。
“珥珥,歡迎歡迎!”
冉珥保持微笑,少年時代的陰影,每次一見這人,汗毛總能倒立,吓到筆直。結果她越怕這人,他還越張開雙臂要抱她。
林湛撥開他胳膊,護住冉珥:“別吓着我女朋友。”
左珩自覺渾身發麻,被身邊美女掃一眼,斥:“不正經,滾去買兩杯咖啡。”
左珩敬禮:“得令。”
這位美女應該就是裴念念,姐弟倆氣場真有的一拼。
冉珥以前在電視裏見過她,拍過香水廣告,雜志上也見過幾次,但她不紅,貌似只涉足于模特圈。骨相美人,長得很大氣,個兒也高。
“林湛哎,好久不見,想死姐了。”裴念念很大方,單臂擁了擁林湛肩膀,目光很快落在冉珥身上,饒有興致的拉長音:“珥珥?比頭像要美!”她瞄林湛:“眼光不錯哦。”
“那是自然。”林湛笑笑,一副那當然,順勢将冉珥擁在懷裏,被正買咖啡的左珩酸溜溜的啧啧兩聲。
四人在咖啡館小坐,冉珥那邊,約蘭達沒有統一住宿,而是幾名當地樂手,免費提供家庭式住宿,一家可以去兩三人,當然,這也自願,不願意住的,可以自己訂酒店或者租房子。蘇琪和幾個人去了,周彤他們不去。
冉珥也沒去,按來前定好的,住裴念念家。
從咖啡館出來,左珩開車帶大家回裴念念家,路不遠,到一排整整齊齊的白牆紅瓦的矮樓前停下。
裴念念去其中一棟,鑰匙給冉珥:“這裏三層,我住一躍二,上面二躍三那層之前租出去,早就不租了,你來前簡單收拾過,有什麽需要讓林湛帶你買。”她指通往二層的樓梯:“從這直接上去。”
冉珥拿着,乖巧:“謝謝姐姐。”
裴念念拉長眼光,瞄倆人:“上面空間你們倆盡情用,足夠折騰。”
“好。”林湛領情,一本正經問了句:“你這隔音嗎。”
裴念念差點噴淚:“有你這麽坑你女朋友的?”她壞笑:“晚上試試不就知道。”
冉珥讪笑,真是,你倆有完沒完?真以為她聽不懂?她揉揉臉,怎麽一點不紅呢,也不燙,真是臉皮厚了,索性裝作沒聽懂,嘿嘿笑。
林湛如鲠在喉,冷淡看他姐:“珥珥需要經常練琴,用不用注意時間。”他原也是想問這個,沒料到歪了。
“隔音,特別隔音。”裴念念擺擺手,正經說話:“我愛聽音樂,你想什麽時候練琴,什麽時候練。”她估計再笑下去,她弟和小弟妹臉要挂不住了,忙收斂,沖冉珥說:“我弟不在時,你一人住上面也行,過來跟我住也行,左珩家雖然在這邊有生意,不過他不定居在這。”
被冷落已久的左珩摸摸鼻子:“我随時都能定居。”
裴念念扔一句:“滾你。”
左珩胡子都蔫了。真是一物降一物,神奇的緣分。
……
翌日下午,約蘭達為北海樂團前來交流的同行,辦了一場歐洲中世紀風舞會。能自帶舞伴,冉珥自然是帶林湛來。
更衣室裏,冉珥換上一身鎏金粉色的一字肩宮廷裙,面對鏡子轉了個圈,這種層層疊疊的複古裙子新鮮,在國內沒穿過,也沒機會穿。
冉珥前幾天在朋友圈看見冉玥發的婚紗照,拍過一組類似的服裝,歐洲宮廷風。
打那就特別喜歡,但想到和林湛,還早,最起碼要等到一年之後,心裏便又癢癢,又失落。
好在,今天全補上了。
林湛看見,會不會特別驚喜。
想着想着,冉珥覺得生活充滿陽光,對着鏡子努努嘴,拿一個紗網,戴在頭發上。
舞會晚上六點開始。
約蘭達豪華宴會廳內,天頂高挑,水晶吊燈奪目,處處是宮廷式的設計。
冉珥整理好裙上的褶皺,拖着裙擺,走進圓舞場。
舞場內已經有許多換好衣服的姑娘,亞裔面孔,歐洲面孔,拽着美麗的舞裙交談。偶爾有着西裝甚至誇張宮廷裝的紳士穿梭。
冉珥目光略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輕飄的穿過人群,向左邊卡座望去。
一小時前,她和林湛在這分別,他坐在這裏邊喝咖啡,邊等她。
怎麽不見人了?!!
冉珥望着空空如也的座位發呆。
約蘭達的活動負責人,一位着西裝,兩鬓白發,渾身散發香水氣味的矮小老人,站在臺上侃侃而談,表情豐富。
冉珥被幾個同事擠到臺前,無非是很官方的英文發言,歡迎致辭。她關注點在于,林湛總不會是臨陣脫逃吧。
他昨天晚上,可是認認真真答應過她,會陪完她舞會全程的。
不對。冉珥蹙眉,心跳漏掉一拍,他是在什麽地方答應她的?床上???
喬硯霏曾說過,永遠不要相信男人在那上面的承諾,那種時候,你說什麽,他是什麽,目的明确。
等得手,便是你說什麽,他忘什麽。
冉珥郁郁寡歡的吹起垂到眼前的網紗,要不要這麽現實。
四弦提琴奏響第一支華爾茲舞曲,舞會正式開始。
冉珥正失落時,一身着紅色宮廷西裝的歐洲男人,身姿筆直的朝她闊步而來。
她拽拽網紗,緩緩向後退,躲他,不合禮儀,但她确實很想遁地消失。
管穿的什麽衣服,她想當一次土地公,一蹦,就能無影無蹤那種。
男人向她鞠躬,講着英文:“美麗的女士,能否請您跳第一支舞。”
冉珥在喉中咕哝着那句“no”,要怎麽說出口,才不至于得罪人。突然……
“抱歉,她是我的姑娘。”
低沉标準的男人聲音,從身後殺過來,大概他說的英文,冉珥聽到後,竟覺得又熟悉又陌生。猛的轉身,看見他的臉,差點感動到飙淚。
氣質絕佳的黑色西裝的男人,活脫從天而降的夜禮服假面。
感動完,才想起質問他:“你早幹什麽去了!”脫口而出的母語。
歐洲男人大概被她來勢兇猛的一句母語吓退,理着他雪白的領花,遺憾又高傲的轉身離去。
冉珥摸摸紮得她眼睛癢的紗網,她一張臉一定是漂亮的幌子,根本不适合走貴婦路線。
林湛替她抻紗網,神一般的,沒那麽紮了。
尴尬,難道是她沒戴好?
“嗯,好看。”他眼裏欣賞,說着只在兩人之間能聽見的母語,指尖撚着一支玫瑰,別在她胸前。
鮮紅的顏色,更趁她膚色雪白,林湛目光頓住,蹙眉:“為什麽穿件這麽低的。”
冉珥:“……”沒為什麽,好看,裹得嚴嚴實實不好看。
嗯,老古板。
她沒理他,人還委屈呢,悄聲埋怨:“找你半天了。”
他微笑道:“等你的時候看到外面有個小男孩在賣花,就去買了一支。”
其實已經回來會兒,華麗舞裙的姑娘很多,但他一眼望見她,她提着舞裙,亞麻色的長發軟軟的垂在肩膀上,一雙琥珀色大眼睛在人群中茫然。
她穿這身,真的有幾分異國風情。像早年看過的歐洲老電影裏,宮廷裏的氣質絕佳的貴族少女。
沒忍住,便多看幾分鐘,直到那個歐洲男人出現,他再也忍不住。
“能請你跳支舞麽。”林湛輕輕伸出手:“未來的林太太。”
冉珥被林太太仨字喚得心怦怦的。
她面前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在邀請她,誰還要猶豫,将手給他。
兩人人生中第一支舞。林湛彎起她左手,搭在自己肩上。冉珥慶幸大學時,參加過交誼舞社團,能夠輕飄而有節奏地合着節拍,在鑲花地板上前移,後退。
“想親你。”悠揚浪漫的曲聲中,林湛收緊她的背。
“哦?昨天不是親過。”冉珥随他緩緩移動,悄悄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昨天能算?”林湛聲和眸一起低着,臉貼近了:“你好好想想,昨天算不算?”
冉珥忍不住笑出來。昨天确實不太愉快。
見鬼的裴念念,長得一表人才,居然全是鬼話。
裴念念家樓上兩層的主卧室位于三樓,昨天冉珥和林湛倆人好不容易二人世界,抵着時差沒倒過來的睡意,草草收拾完行李,換好柔軟的床單,正燃時。
樓下傳來裴念念肆無忌憚的鬼叫聲。
沒等倆人反應過來,聽見左珩氣喘籲籲小聲問:“喜歡嗎。”
林湛撐起身子,看冉珥,寂靜的房間內,傳來詭異的咯吱咯吱聲。
那可是人間和冥界隔岸招手的時刻——淩晨十二點。
冉珥瞪大眼睛,牆上時鐘的挂墜,晃來晃去,晃得她眼暈,扯扯被子,不由自主的擡了擡腰。
咯吱咯吱。
床板響。
兩人相對無言。
半分鐘後,林湛掃興說:“明天,我叫人送新床過來。”
冉珥收回思緒,人被他帶着,緩緩旋轉:“裴念念鬼話太多了。”
林湛湊她耳邊揭秘:“她和左珩是一類人,只不過長得道貌岸然。”
冉珥下巴點他肩膀:“嗯,畢竟是女生,要形象的。”
倆人随着彼此的步伐,轉着,晃着,已經慢慢偏離舞池中央。
林湛聲音貼在她耳邊:“想繼續跳下去,還是想單獨待一會兒。”怕她拒絕,立刻補充:“明天我就要走了,淩晨三點就走。”
換曲時,冉珥輕輕說:“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