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食堂裏,何賽等十來個人吃完飯,從他們身邊經過,何賽癫狂的踢一腳椅子,椅子腿撞到關亞山,一幫人豎着中指,走了。
關亞山沒忍住,撞他那把椅子,直接沖那幫人背影踢飛出去,食堂內傳出哐啷啷巨響。
傅時年聽見動靜,滿面震怒走過來:“起立。”
關亞山不服他,但礙于他是教官,只能站起來。等他起身,傅時年才補充一句:“六個人,全部起立。”
林湛蹙眉,耳熟的母語,這還頭一次聽傅時年說母語,顯然有問題,放下手裏餐具,站起來,其他人也紛紛起立。
傅時年手卡着腰帶踱步,一個一個的看,夾雜幾句難聽的質問。反正就是,覺得他們沒比過外國人,給他丢人。
關亞山和史誠實在氣不過,辯駁起來,一唱一和,連同何賽帶人使壞的事,都說了。
傅時年越聽臉色越沉,最後冷冽打斷:“多大歲數了,還學小學生告狀?真本事沒有,借口倒是找得挺溜,我看你們就只配吃人家的剩飯。”
林湛反應過來他意思時,傅時年已經從何賽他們那桌,撿起桌上亂七八糟的殘羹剩飯,倒進一個盤子裏,然後走回來,往每人的餐盤裏舀一大勺。
所有人不可思議看他,傅時年卻神色如常命令:“吃完。”
……
“太過分了。”
“簡直侮辱人。”
“他媽的擱戰争時,他就一漢奸。”
男洗手間裏抱怨和嘔吐聲一起傳來,林湛站在洗手池前,水龍頭開着,他接幾大捧水,潑到自己臉上,人清醒多了,心裏确實憋屈。
最後一天,下午訓練結束後,就能回塞市,不能沖動,林湛咬緊下颌,拳頭狠狠在池面上砸出一片水花,走出洗手間。
駱瑾媛正從女洗手間跑出來,林湛差點和她撞上,駱瑾媛驚慌止步,揉着通紅的眼睛看他。
林湛自從知道她執意來西國參訓,跟她沒怎麽說過話,這一個星期,也只是碰面點個頭的關系。
他移步要走,駱瑾媛喊他:“林湛。”她擋他面前,固執:“你什麽水平我還不清楚,別的不說,比槍法,我就不信你比不過何賽。”
“比過又怎麽樣?”林湛反問。
這話給駱瑾媛問住,事關榮譽,用得着猶豫?她搞不懂林湛怎麽了,喃喃說:“最起碼,不會再讓傅時年看不起咱們。”
林湛沒情緒:“傅時年什麽想法,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麽?”駱瑾媛悟出,眼色往下沉:“冉珥?”她說出這兩個字後,明顯看到林湛臉上有了表情,思路理順:“你只是因為陪冉珥來西國,所以報名集訓?”
“是。”林湛冷靜,回答直接點,想讓她徹底死心。
駱瑾媛覺得無法接受:“我哪不如她。”
林湛心裏煩躁,脫了作訓服外套,搭在肩膀上,繞她走。
駱瑾媛喋喋不休的追:“你為她做這麽多,她為你做什麽了?她什麽都不能為你做,但我能,我能為你報名集訓,還能堅持完半年。”
“退出吧。”林湛甩開她糾纏:“你為我堅持這個,沒意義。”
……
林湛堅持完一周的訓練,晚上回到塞市,已經九點多,駐地那些瑣事,一個字也沒跟冉珥提,不想讓她勞神。
冉珥晚飯是和裴念念在外面吃的當地的海鮮飯,知道他回來,特意外帶一份,果然,他餓肚子回來的。
倆人直接回樓上卧室,林湛坐床上,抱着餐盒,大口扒飯,嘴裏被飯粒填滿,來不及咽,幹嘔幾聲,愣吞下去。
冉珥瞅着他這副沒出息的吃相,跟好久沒吃過飯一樣,不知道他在駐地受的什麽待遇,又好笑又心疼,嗔怪着:“吃慢一點。”
他一口一口吃。
“你們那,夥食不好?”她問。
“挺好的。”他咽下最後一口,在床上坐了會兒。眉毛漸漸舒展,才意識到屋裏燈光很暗,床前落地燈泡一閃一閃。
冉珥将他吃完的餐具拿出去,他擰着那個眨眼的燈泡。
“好像壞了。”她進來時,林湛說:“明天去買一個給你換上。”
冉珥倒了杯熱水,遞給他,燈下,從他眼裏看出疲憊:“前天這樣的,不用管它。”她指屋裏吸頂燈:“我開頂燈,落地燈可以不用,你明天在家裏休息。”
“不累。”林湛接過水,喝了幾口,他知道冉珥有睡前玩手機的習慣,頂燈開關在門口,離床遠,落地燈用起來方便,如果壞了,她可能就直接在黑暗中玩手機,對眼睛很不好。
“明天一定給你換。”林湛又說一遍,順便打量小屋裏還有什麽是需要更換或者添置的。
冉珥爬到床上,床是他走前定的,周二送來,比以前的大,也不咯吱咯吱響了,睡起來很舒服。
“被子也買新的吧。”他捏被子,稍稍有點厚,而天氣馬上熱起來,蓋着不舒服,說:“明天陪你逛逛。”
冉珥嗯一聲,看他:“你黑了。”
“嗯?”林湛總算不再關注屋內陳設的漏洞,直直看她:“醜了?”
冉珥嗤一聲笑出來,倒是個挺在乎自己在外貌的男人,搖搖頭:“相對你在國內時,黑了一點,還好,更健康。”
林湛笑笑,他膚色中等偏白,但是不禁曬,加上西國即将入夏,日頭猛烈,他們駐地所處的地點,風也很大。
冉珥把他人拉到懷裏,頭按在自己腿上,從床頭的包包裏翻出一支防曬,擠一點在指尖,擦他臉上,轉着圈圈塗勻。
林湛糾結的拉她手腕:“我一男人,不需要塗這個。”
“這個是曬後修複,護膚又不是給你化妝,分什麽男女。”冉珥執意,指尖輕輕蹭過他眉骨,眼周。
林湛随她,配合的閉上眼睛,一陣陣困意襲來,人是真的累,怕小姑娘還有話跟他聊,掃她興,強撐着精神,睜睜眼皮。
冉珥塗完,擰上蓋子放回包包,怪裏人已經困極,抻被子給他蓋上:“睡吧,你能在這兩天呢,有的是時間說話。”
“嗯。”他犯眯瞪,頭移到枕頭上。
冉珥自己也鑽進被子,倚着,她不困,拿手機想再玩一會兒,旁邊的人翻身,将她揉進懷裏,睡着了。
她被圈住,動不了,低頭看看他,睫毛一顫顫的,像睡實了。
冉珥不忍心推開他,可她還想睡前再去個洗手間。
正窘迫着,他松開她,含含糊糊冒出一句:“明天去趟家居城吧,你這屋裏,好多東西要買。”
冉珥碰碰他,人沒動,這回是真睡着了。她無奈摸摸他頭發,睡就好好睡,瞎操什麽心。
翌日一早,林湛一覺醒來,仍惦記昨晚的事,起來就到樓下,把裴念念借他用的車沖遍水。
冉珥起床時,車在陽光下锃亮,他換上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卡其色工裝褲,穿的是和她在國內買的同款籃球鞋。幹幹淨淨,像個鄰家的男孩。
冉珥興起,鞋她也帶來了,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轉身又噔噔跑回樓上,換了下來。
去的是位于郊區的IKEA,冉珥坐在副駕,從導航上看,距離有點遠。
冉珥跟他聊這一個星期的生活:“前兩天下班回來,我讓念念姐陪我練車,還好,再熟悉熟悉,我可以開車上路了。”
“在國內時,我想陪你練,你還不答應。”林湛把着方向盤,無奈看她一眼。
“不想讓你陪我練車。”
“為什麽。”
“怕開不好,你罵我。”冉珥攥着安全帶,如實說:“你罵我我就會生你氣,容易吵架,你又不太會哄人。”
林湛:“……”
全是她的理,他一句反駁的詞兒都找不出,只能笑:“我這是從哪找了這麽個聰明的女朋友。”
“不好麽。”冉珥讷讷,眼斜他。
他要敢說不好,她……她也沒什麽好辦法。
林湛搖搖頭說:“好啊,我女朋友,誰敢說不好。”後又補一句:“就是不太認路,不會看導航,分不清左右……”
冉珥嘶一聲,氣得要拿拳頭砸他,他忙笑着提醒:“開車呢,人命關天的大事,別鬧。”
冉珥:“……”
說說笑笑,IKEA到了。冉珥以旁觀者角度,看林湛娴熟的倒車入位,覺得開車一點都不難,信心十足說:“再過兩三個星期,我就能開車去你駐地接你回來。”
林湛熄火,拔車鑰匙:“太遠,不行,你去我反倒不放心。”
冉珥默嘆,能盡快在星期五的傍晚,開車去接林湛回來,是她練車的動力。唯一的。
林湛看穿,下車後,揉揉她腦袋哄:“去也行,等裴念念或者左珩有時間,一起去,路上你累了,能換着開。”
冉珥心情立馬轉好,興奮點頭,這一話題終于結束,倆人按照指示牌,往電梯間走。
“剛來時的路上看到個家樂福,回去時我想去一趟。”冉珥說:“想買memilk的酸奶,藍莓味兒的,家附近幾個便利店都沒有賣。”
吃貨本質,林湛眯眼看看她,将小姑娘手攥在自己手心裏:“買,還有什麽想吃的,一起買回去。”
冉珥尋思,該好好想這個問題。
快到電梯間時,橫穿過一個男人,林湛腳步一頓,這讓冉珥不得不注意來人,中年、魁梧、剛毅,怔愣的臉上,忽然對他們露出微笑。他膚色黑,笑起來,顯得牙齒格外白。
“林湛,好巧啊。”傅時年穿着休閑,主動叫他:“和女朋友出來逛。”
他語氣帶幾分迎合,冉珥不知道是不是會錯意,總覺得這男人應該是和林湛關系不錯的樣子,但林湛不愛理他,低嗯一聲,牽她手繞過去。
電梯門開時,林湛側目說:“我們等下一部。”
冉珥點頭答應,目送男人尴尬的斂笑,進入電梯,門緩緩合上,氣氛才稍稍活過來。
“你朋友?”她問他。
林湛看着電梯上升的數字:“教官。”
教……教官?
冉珥不可思議看他,是什麽原因,讓這倆人的見面過程看起來,林湛更像教官……
電梯門再次打開。
冉珥跟他進去,猶豫半天,偷偷勸他:“既然是你教官,還是和他搞好關系吧。”
不知道說的對不對,說完,他一聲沒吭,氣壓仍低。
好在,也沒再碰着這位教官。
冉珥穿過入口琳琅滿目的打折小商品,想詢問他駐地的生活是不是不開心,挑只小碗拿着,琢磨話題切入點:“艾絲美拉達的哥哥說,你前兩天訓練時,腰摔傷了。”她放回碗,看他:“好了嗎。”
“沒事。”林湛負責推車,這塊區域沒什麽要看,人跟着她:“有事我會告訴你。”
“你才不會告訴我。”冉珥往前面走,他駐地的生活只字未提,想起來就郁悶。
“艾絲美拉達的哥哥每天都給家裏打一通長電話,說很多有意思的事,過得開不開心,也從不瞞着。”
冉珥本想借助榜樣的力量,告訴他,他也可以和自己分享喜怒哀樂,結果卻發現他毫無預兆的沉下臉。
“說什麽?”林湛生硬問,語氣帶有警惕,難得休個假,還要碰到傅時年,聽到何賽,心情不能好。
冉珥不明所以,只好撿有趣的聊:“昨天他和隊友在樹林裏偵察時,發現一只受傷的野山羊,帶回駐地,差點被食堂炖了吃。”
以為說完能博他一笑,結果像講個冷笑話,聽見身邊人冷冰冰的嗯一聲,索然無味的擺弄貨架上的香薰。
兩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穿過廚房區、洗手間區……
他一路沉默,冉珥也不清楚他在別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