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
吃飯坐得太久,以至于冉珥站起來時,腳疼得沒站穩,撐一下桌子。
林湛察覺:“怎麽了?”他目光中在她身上來回,落點在她的小白鞋上。
“下車時磕腳了。”冉珥解釋。
下一秒,她雙腳離地,林湛将她抱出食堂。
樂團的同事早見怪不怪了,但那裏還有他的教官、他集訓的隊友……臨出去時,冉珥還在門口撞見正往裏面走的駱瑾媛。
互相看的那一眼,駱瑾媛寡淡無言。
醫務站不遠,林湛将她抱到一張單人床上,找裏面的白發女醫生要了跌打損傷的藥。
他半蹲在她面前,脫下鞋襪,冉珥縮縮腳。倆人雖然已經坦誠見過,但腳丫光着被他握在手裏,她還是難為情。
畢竟,坐一上午長途車,會不會有不好的……
結果某人故意般:“嗯,挺臭的。”
能行嗎。能行嗎。
冉珥氣得想踹他,人坐在床上也不安分,床更糟,咯吱咯吱響,比裴念念屋裏被賣掉的老床還單薄。
屋外傳來女醫生關切聲:“Lin,是否還需要些什麽?”
林湛英語回她:“她撞傷了腳,需要在這裏休息一個中午,如果可以請幫我們把門關好。”
醫生聲音愉悅的答應。
冉珥低頭看腳,只是小腳趾磕得腫了一點點……
“不……不休息也行。”她清清嗓子,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
“不休息?想玩?”林湛擡眸,暗示的笑笑。
冉珥有時覺得,他蔫壞,假正經,骨子裏什麽都懂。
他沒再繼續胡扯,輕搖藥瓶,對準她磕到的地方,噴:“這個藥止疼效果非常好,噴過之後立刻就不疼,這位醫生很好說話,拿回去用,明天多噴幾次。”他将她雙腿提到床上:“好了。”
他嘩的拉上窗簾,屋裏頓時暗了。他示意她往裏面挪挪:“躺會兒。”
這就要開始玩了嗎?冉珥手指捏床單,床雖然窄小,但靠牆,她往裏面擠擠,尚能留出一人寬的地方。躺能躺下,但要那什麽,就勉為其難。
他解開外面的腰帶,脫下作訓服上衣,搭在方桌上,只穿件黑色短袖,在她身旁坐下。
冉珥心裏一直琢磨,萬一有人進來怎麽辦,萬一進來的還是他的教官怎麽辦,會不會給他找麻煩。
字斟句酌,好言相勸:“晚上就回去了,晚上吧,明天也行。”
林湛好笑的看她,他是眷戀她氣息,但也沒到一見面就不可忍的地步:“我說讓你躺會兒,我就坐這。”他指屋裏:“也沒別的椅子。”
冉珥暗笑自己胡思亂想,難為情的揉揉頭發:“你也一起躺會兒,訓練一上午肯定累了。”
“不躺。”他抻身上的黑色T恤:“全是汗味兒,你睡吧,坐一上午車,養足精神,下午還上臺表演呢。”他抻開她腳下整整齊齊的白色薄被單,蓋她身上:“我給你盯着,沒人進來。”
總這麽好,冉珥看着他,慢慢躺下,在床上調整好姿勢,拉他手腕:“我不嫌你有汗味兒。”
他想了想,脫鞋,上床,床真小,他一雙大長腿放上去挺費勁,側身,半蜷腿,逗她:“別動啊,你稍微一動,我就掉下去。”
冉珥也側躺,人實在,是真的一動不敢動,在他懷裏縮着。
他身上汗味兒不重,反倒香皂的味道更多,冉珥往他懷裏蹭,被他炙熱的體溫烘着,很快便睡去。
足足一小時,被他拍屁股醒的。醒來後精神十足,冉珥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某一天,在西國軍警訓練駐地,美美的睡了一覺。
……
樂團表演時間是下午兩點,托他們福,林湛今天下午沒有訓練,冉珥睡醒後,去隊裏給騰出的幾間辦公室換衣服,林湛則回宿舍。
這邊駐地面積不大,條件有限,戴維斯說,這裏平時用于西國軍警集中訓練,除了林湛何賽他們這批人,還有來自兩個城市的普通警察。但總得來說,連教官們算在內,一百來人。樓也只有一棟樓,辦公、宿舍都在裏面。
給樂團留的地方是正對大禮堂的一排規整的矮平房,以往也是接待軍警家屬用的。
矮平房斜後方,就是食堂,和位于角落的醫務站。
冉珥瞄一眼剛睡覺的地方,随蘇琪以及同團的陶佳婷和尹文同進一間屋。
簾是暗紅色厚絲絨料子,蘇琪拉得嚴嚴實實,陶佳婷鎖上門。
屋裏燈亮,四人各自坐着化妝,冉珥化完,去包裏拿要換的禮服,她今天獨奏曲目仍是《天鵝》,帶的也是和曲風相稱的冰藍色紗裙。
她将裙子放矮沙發裏,伸手拉開紅裙子的側拉鏈。
陶佳婷也化完妝,她手裏拿件演出用的紅裙,笑着說:“珥珥,你穿紅色特別好看,顯白,不如你穿我這件試試?”
冉珥正褪下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和我的曲子不搭。”
尹文也剛好脫完外衣,笑道:“就是,哪有紅天鵝,最多也是黑天鵝。”
陶佳婷不以為然:“我們又不是跳舞。”
尹文說:“我們哪個身材比芭蕾舞演員差?”
都是二十出頭的姑娘,穿着束身衣,身材姣好,平日換衣服也常在一起,少不了一番笑鬧。
蘇琪比起以往,臉上更紅潤,也有神采。
冉珥跑過去,癡癡的望她流口水:“哇,你C罩杯呢。”
“讨厭。”蘇琪臉爆紅:“瞎說什麽。”
冉珥大笑,旁邊的尹文也笑起來。
陶佳婷突然一聲尖叫,驚恐的指窗戶,那鬼玩意兒打開半扇,風吹起窗簾嗖嗖的往裏灌。窗簾每掀起來,就露出幾個外國男人猙獰的笑臉,黑的白的都有。
冉珥她們看過去,吓得臉色慘白,幾個男人不但沒躲,反而肆無忌憚,笑聲夾雜她們聽不懂的語言亂嚷。
幾個姑娘亂做一團,慌忙抓衣服,天氣熱,哪有什麽厚衣服,手底下全是輕薄的料子。
男人們又一陣笑。
有幾句冉珥聽懂了——“哇哦,蕾絲內衣,你看到沒有,太好笑了!”
“晚上有約會嗎!”
“衣服太緊了,快脫下來!”
過分,這幫無賴,渣子。
冉珥羞憤,火不住往上蹿,也不哪來的勇氣,拽件裙子套在身上,沖過去伸手狠狠推上窗戶,幾乎拍扁一個外國人的鼻子,她認得那個人,何賽,艾絲美拉達的哥哥。
怪不得林湛不喜歡聽到他,哪裏是不磊落,分明就是爛。
冉珥思緒忽然被窗外爆起的一片起哄聲喚醒,鬧聲中不斷挑起一句句西語髒話。
似乎還有塵土飛揚的摔打聲,冉珥心下一沉,迅速将衣服整理好,推門往外跑。
外面圍觀很多人,冉珥鑽進人群,看見已經打起來的林湛和何賽。
倆人互不相讓,何賽出拳狠厲,直接奔林湛頭上打,冉珥吓得捂住嘴巴,她拼命在鼎沸的叫好中喊他好幾聲。
林湛只回一個放心的眼神,他躲過何賽的拳頭,手從他臂下穿過,抱住他肩膀,極快的轉身,弓腰,将何賽人狠狠砸在地上。
塵土嗆的何賽直咳,艾絲美拉達聞聲跑來,她尖叫聲刺激着何賽,使他眼裏全是怒火。
林湛不示弱,何賽次次出擊,次次被擊倒,跟何賽特別好的那幾個看不過去,四五個,一起把林湛圍在中間,虎視眈眈的看他。
“Lin,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等你被打得鼻青臉腫,再被遣返回國,你猜那個美麗的姑娘,還會不會跟你在一起。”何賽瘋狂挑釁,沖冉珥打響指:“嘿,姑娘……”
他話沒說完,被林湛一拳揮在臉上。四五個人全朝林湛撲過去。圍觀的也湧上前。
冉珥急死了,怎麽能這麽不公平?她推那些膀大腰圓的外國人,其中一個還扭頭對她樂,說:“嘿,男人的較量,随他們去吧。”
林湛的隊友史誠他們也到了,史誠和駱瑾媛撸袖子要進去,揚沙陣陣,快變成群架了。
突然一個人被甩出來,人群默了默,散開。
冉珥終于在夾縫裏看見他。
他身上有灰,偏頭喊她:“珥珥,往後站,別碰着你。”母語,然後是一句西語,對地上掙紮要起的何賽的說:“髒。”
冉珥鼻子酸,真是的,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一點都不好笑,你看看你自己,哪還是那個幹幹淨淨的林湛。冉珥狠狠吸鼻子,太陽光刺眼,她手扇風,這會兒她要哭一鼻子,就是給他丢人。
何賽又站起來,他僅剩的兩個同伴也起來,都圍着林湛,一個拿腳踢,一個向他頭出拳。
林湛拖住一人腳踝,随即按住另一人肩骨,将那倆撂倒。
何賽幾乎顧不得招數,狠狠踹林湛胸口一腳,史誠和劉少榮過去摁住那倆多事的。
又只剩林湛和何賽,倆人體力都快耗盡,林湛咬着股勁兒,何賽爬起來一次,被他摔一次,爬一次,摔一次,最後真爬不起來了。
林湛喘着粗氣,居高臨下看他:“何賽,我不好惹,我的姑娘,我的朋友,都碰不得。”
何賽是被艾絲美拉達扶起來的,艾絲美拉達冰藍的眼睛流露出畏懼。
何賽自是不服,捂着胸口手指林湛,笑容詭異:“你在得意什麽?Guan是怎麽被遣返回國的你忘了嗎?是你先打我的,戴維斯教官也會站在我這邊,你馬上要被送回國了。”
林湛紋絲未動的看他:“挺好,我真的煩透了和你站在同一個隊伍裏。”
何賽拼命扯嘴角,以示不屑。
“希望你永遠記着。”林湛撣撣身上的灰:“你的第一,都是我讓你的。”他轉身,握住冉珥的手,往人群外走。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看起來神色如常,冉珥內心不平靜。
“我給你添麻煩了。”她心情糟透,早知是這種結果,她來這幹什麽。
他未吭聲,她就更擔心。
“何賽真不是人。”她又小聲問:“你……你……”
想問他,是不是不能繼續就在這裏訓練了,他要真被送回國,她就跟他回去,絕不讓他一個人上飛機。
去哪兒她都陪他。
“我怎麽了。”林湛忽然垂眸看她:“我臉上有灰?”
啊?
冉珥瞠目,思維跳躍快,等反應過來時,手腕被他捉住,帶到他臉上。
“哪有灰,幫我擦一下?”
她比他還委屈,手指輕輕按他嘴唇,說:“這裏呢。”
其實哪有灰,一點沒有。冉珥踮起腳,伸手勾住他脖子,就是想親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