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挂斷冉珥的電話,林湛加快車速,進入塞市時,剛好七點過點,車開到劇院半小時差不多,能趕上,趁紅燈給她發了信息。
【HoSee:我快到了。】
她沒回。
林湛以為她在後臺準備,也沒問,扔在副駕坐椅上的手機忽然頻繁震動,是左珩。
信號燈變綠,林湛想着反正馬上到了。
手機最後是自己挂斷的。
約莫十多分鐘,林湛抵達劇院正門時,他車還沒停穩,左珩和裴念念幾乎以俯沖的速度,從幾十階臺階上奔跑撲下來,左珩砰砰拍他車窗。
林湛不解,熄火下車:“怎麽了。”倆人焦急的神情讓他心裏發慌。
左珩火急火燎冒出句話:“珥珥可能被人綁架了!”
林湛登時僵住,耳朵嗡的一聲,什麽叫被人綁架?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左珩,後者正拼命解釋這件事,但是他一個字沒聽見,大腦一片空白,手機摁出她的號碼,那邊嘟嘟的聲音,沒人接聽。
大劇院對面的噴水池随音樂起舞,水花在炫目的燈光下蹦得老高。
夜色中嘩嘩水聲徹骨。
林湛勉強鎮定,聽見裴念念說:“珥珥節目提前,去後臺化完妝,也換完衣服,說出來迎你,我和左珩沒當回事,後來團裏工作人員叫她回去補妝,她手機落在桌上,人又找不到,我就出來找她……”
她單薄的聲音在夜色中顫抖,回憶起那一幕,現在都無法冷靜。
冉珥當時人站在路邊,提着裙子張望,突然有個車,不偏不倚停在她身邊,那時裴念念正從劇院正門的階梯往下走,遠遠看過去,以為是林湛到了,但很快發現不對,車裏鑽出個大胡子的男人,手裏拿什麽東西,捂住冉珥口鼻,将她拖進車子,裴念念邊跑邊喊,車裏人看見她,關上車門,飛似的開走。
“是一輛黑色奧迪A4,往那個方向開,車牌只看到後3位,是290,抓她的人,像外國人,晚上黑,不太能确定。”裴念念憑記憶敘述,十分沮喪,但她也只知道這麽多。
左珩痛心疾首的拍腦袋:“早知道就該寸步不離的跟着她。”
說這些都沒用,誰也無法預料,也沒前兆。
林湛緊緊攥拳,壓抑情緒,按部就班去她的更衣室拿回她來時穿的衣服,籃球鞋,拿她的琴和她的手機。
知道她密碼,打開,最後一通電話是兩個小時前,打給他的。
她輕輕說着:“我節目提前了,剛知道的信兒,你趕得來麽,好想你過來啊。”說完,又特別體貼的說着:“趕不來也沒關系,你小心開車。”
林湛手晃了下,摁掉屏幕。她偷偷躲在更衣室一角,捂着手機給他打這通電話時的小模樣,他都能想到,再想下去,他可能忍不住。
裴念念試探問他:“接下來怎麽辦。”
“先報警。”林湛低喃,心裏不是滋味。
他自己就是警察,但是人在國外,什麽都做不了。白當警察,偏偏想保護的人沒能護住,信念瞬間就崩塌了,再做什麽都是麻木。
三人去了當地警局,裴念念将對林湛說過的話,重複第三遍,負責接待他們的身材魁梧的老警察記錄完,漫不經心的說:“塞市的治安非常好,你說的這種情況,很多年都沒有發生過,你确定不是天太晚,你沒有看清楚。”
裴念念氣得差點拍桌子:“不是,看得很清楚。”
林湛實在覺得這種争辯毫無意義:“調監控看一下。”
“抱歉先生,查看監控需要非常複雜的手續,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西國老警察遺憾的聳聳肩,安撫道:“至少超過二十四小時,她是成年人,也許只是有事耽誤了,晚一點就會和你們聯絡,塞市的治安真的非常好,尤其是劇院所在的聖區。”
說來說去全是車轱辘話。
從警察局出來,左珩從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三瓶水,一人一瓶:“辦法要想,但在這也不是個事兒,要不先回去。”
林湛拿着水,只喝一口,喝不下去,揚手,整瓶往頭上澆,這件事到此刻為止,仍沒法消化,不能接受,甚至說,他眼前耳邊,都有些虛實不分,頭發上水滴進眼睛裏,慢慢才确認,她不在這裏,不在他身邊。
她在哪兒呢。
左珩和裴念念不知道怎麽勸,上次見他發脾氣,還是很多年前。
路上,林湛發信息給傅時年,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在西國也許能夠說上話的自己人了。
……
冉珥醒來時,人躺在一張床上,屋裏面積很小,陳設極簡,挂着窗簾,隐隐看到外面天亮了。
她揉着太陽xue,從床上坐起來,昏昏沉沉的回憶自己為什麽會在一間陌生的房間。直到看見身上的演出服。
冰藍色的那套,她第一首是演奏《天鵝》。
恍惚中,好像想起來了,昨天晚上,距離演出只剩不到半小時,她心裏估算林湛将要抵達的時間,想出去迎他,等了一會兒,突然一個賣花的小男孩噔噔跑來。
那個小男孩,她仔細回憶,是個眼睛大大,睫毛卷翹,膚色略黑的當地小孩子,只有六七歲,穿着舊衣服,抱着一籃花,生活很拮據的樣子,眨着眼睛,怯怯問她要不要花。
冉珥想買的,但她穿的演出服,錢包手機都在更衣室,身上毫無分文,只能抱歉的說,如果他願意多等一會兒,等她的男朋友來了,她就買。
小男孩指一輛黑車,說不要她買,車上的男人說願意送她花,能過去嗎。
她當時可能沖昏頭了,以為是林湛,想都沒想就跟小孩過去,剛湊近車,小孩将花放在她腳下,溜眼跑了。她哭笑不得的望了眼小孩融入人群的背影,低頭想撿那籃子花,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人,她擡頭想對他笑,聞到一股刺鼻的香味兒。
最後一眼,她看見一個年輕的外國人,手裏拿的噴霧正對準她,又是一下。
人立刻就失去意識了。
一直到現在,當時沒來得及怕,現在回憶起來,背後發寒,那個外國人,頭發濃密,絡腮胡子,臉頰消瘦,鼻梁骨極高,一雙大眼睛透着淩厲。
總覺得不像西國本地人。越想越怕,越怕,就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冉珥忐忑拉開窗簾一角向外面看,土黃色的牆,沙地,遠處立着幾顆叫不出名字的樹。
她推推窗戶,死的,打不開。頓時心裏涼透,無限恐懼上湧,丢了魂似的,連眼淚都吓沒了。
原來真的有欲哭無淚這樣的說法。
直到門鎖被打開,進來一個人。熟悉的面孔,讓冉珥突然間,不知道該不怕,還是該更怕。
……
林湛在陽臺坐一夜,沒吃沒喝沒睡,人狀态極差,地上是冉珥的籃球鞋,擦得幹幹淨淨。
昨天也不知道怎麽發洩,就拿着她穿髒的鞋子,一直擦,一直擦,擦完,仍是沒有頭緒。
這是西國的地盤,他能夠利用到的線索、人脈都太有限了。
左珩和裴念念輪流眯了會兒,在客廳陪,半步不敢離開。
桌上林湛和冉珥倆手機正充電,左珩說是不是圖財,萬一來電話要錢呢,畢竟找他們哪個要,都能敲出不少。
林湛覺得這說法牽強,圖錢的話,最适合找左珩下手,武力值低,且能夠直接找在西國有生意的左家要錢,多少都能要來。
既然奔冉珥,那麽目的就不是錢,可冉珥一個小姑娘,初來西國,每天兩點一線,接觸的人非常簡單,肯定不會與人結怨。
那是為什麽呢。這樣想下去,令林湛不寒而栗。
裴念念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嘀咕:“是不是你得罪什麽人了?”
林湛搖搖頭,說不上來,太多了。往小了說,即便在派出所,普通如靳曉睿那樣剛畢業的民警,也受到過“弄死你全家”的威脅,何況他。
傅時年是下午來的,進門直奔主題:“找了戴維斯幫忙,監控看過,你們說的尾號290的黑色奧迪車,應該就是這輛。”他拿手機,打開一張模糊的圖片,是監控截圖。
裴念念确認:“是。”
傅時年說:“昨晚就離開塞市了。”
林湛焦急的問:“去哪兒了?”他聲音啞的,從昨晚滴水未進,此刻下巴上冒出青茬。
傅時年說:“在查。”
林湛急得團團轉,深思熟慮後,避開左珩和裴念念,和傅時年單獨聊了聊。
他用了半天去想,在國外的土地上,想要報複他的人,可能就只有……春節後去邊境執行任務遇上那夥人。
“我親手抓過一個伊國國籍人。”林湛撐着膝蓋,頭埋得低,聲音更低。
傅時年對他說的這個案件了解不多,一時無法把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分析:“照你的說法,你們只是協助刑偵部門執行抓捕任務,負責查案辦案的是刑偵,即便是尋仇,也尋不到你身上。”
林湛最後說:“網站是我查到的。”
傅時年被這句話點醒,林湛破譯網站的本領他是見識過的,而關于這起案件,他還要回去再詳細了解。
那天傍晚,林湛家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清脆且陌生的敲門聲,使得屋裏坐着的三個人面面相觑。
林湛壓緩步子走到門口,透過門鏡,看到外面站着個提着整籃鮮花的小男孩。他打開門,警惕的打量面前的孩子。
小男孩伸出手,掌心裏躺着一張折疊的紙塊:“先生,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誰?”林湛從他手裏拿走字條,遂望向他身後,夕陽下車輛行人如常。
這座城市的一切如常。
林湛蹙着眉毛,就是太正常,反而讓他覺得不正常,預感到眼底下的小男孩要遛,極快的伸手攔住他肩膀:“走吧孩子,跟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