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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無常

溪悅是被餓醒的。她睜開眼,盯着那盞發着淡淡的橘黃色燈光的臺燈,愣了好久才想起一天發生的事。

腰上是李言清的手臂,他緊貼着她的背。後頸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轉身,面對着他。

他的臉那麽近,幾乎可以數清他長長的睫毛了。睡着的他看上去一點攻擊力都沒有呢。不盛氣淩人,不冰冷難猜。長長的睫毛,挺挺的鼻梁,松緩下來的嘴角。梁溪悅輕輕地在他好看的唇上親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臂,坐起來穿上睡衣。走到客廳玄關處從羽絨服裏掏出手機。竟然有九個未接來電和兩條未讀信息。

一個是杜雪打來的,一個是張小琪打來的,兩個是悠然打來的,還有五個是江岩打來的。一條信息是悠然發的,“梁溪悅,再不回我跟你絕交!!!”另一條是江岩發的,“溪悅,你沒事吧?我們很擔心你,盡快給我回一個電話。”

已經十一點多了。她拿着手機想了想,編了一條短信發出去。然後打給秦悠然,解釋了整件事。

出乎意料,悠然倒沒有很生氣,“你沒事就好,別擔心,我跟江岩他們說你一個親戚突然來看你。那個李言清你是別妄想琢磨透了,随着自己的心來就可以,別太為難自己。”

她忍住不哭,“悠然,你好像我媽。”

有點在電話那頭罵了她一句就挂上了。

挂上電話,已經收到江岩的信息了,“沒事就好,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溪悅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竟然發現裏面滿滿的。雞蛋,牛奶,蔬菜,甚至還有兩瓶果汁。即使她再遲鈍也知道那果汁絕對不是李言清自己喝的東西。

她突然釋然了,想聽他親自解釋的念頭也消失了。她想,他也是喜歡她的吧。不然他為什麽将她留在身邊?為什麽親吻她?為什麽會買她喜歡喝的果汁呢?

她又回到卧室,趴在他旁邊盯着他看。不知過了多久,他眉毛微微皺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像蝶翅一樣展開。水蒙蒙的眼睛裏透着不悅。

她知道他有起床氣。她還在他家做保姆的時候,有一次她起得早,在客廳打掃衛生,不小心将打碎了一個杯子把他吵醒了。他站在卧室門口,頭發微亂,冷眼看着她。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這男人平時的那張冰山臉只是冰山一角,并不是生氣的樣子。而他真正生氣的樣子會讓你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惹到他。

不确定他現在是不是沒睡好。

“你餓不餓?”她先發制人,“吃點東西再睡吧。”

他這次竟然沒跟她計較,用剛睡醒的沙啞語氣說:“我想吃馄饨。”

大半夜的想吃馄饨?梁溪悅感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個,吃面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吃馄饨。”

溪悅覺得自己幻聽了,剛才那聲語氣有點撒嬌的話是這個冰山腹黑男說出來的嗎?

她伸手去摸李言清的額頭想卻被他一巴掌拍掉,“找死嗎?”

果然,這才是李言清嘛!

“算了,那就吃面吧,你第一次做的那種面。”

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梁溪悅卻哭笑不得,那是手工面,她原本只想随便煮點挂面的。算了,這次是她不跟他計較。

溪悅将和好的面擀成餅狀,疊起來用刀切成條,剛下鍋煮上,腰上就被一雙手臂環住。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溪悅覺得他有點礙事,但又不敢說,任由他一步一步跟着她。

放了一把青菜,她又煎了兩個雞蛋。他終于放開她,把面端到臺衣上。

溪悅和他面對面坐在高腳椅上,一人一碗熱騰騰的面。

她覺得這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安靜的夜裏,和喜歡的人面對面坐着吃飯。幸福其實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第二天是周六。梁溪悅沒想到周末李言清還要去公司。看來大老板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等會周叔來接你去學校拿行李。”他走之前囑咐道。

一想到杜雪和張小琪又會對她調侃一番就讓她頭疼,可到了宿舍發現今天她們都不在。機會難得,梁溪悅迅速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幾樣簡單的護膚品就沖出了宿舍樓,生怕她們回來撞見。

周叔又把她載回公寓。車停了卻不見她下車,周叔提醒她,“溪悅,到了。”

梁溪悅坐在車裏,窘迫地擡頭,“周叔叔,我忘記帶鑰匙了。”

周叔笑了,“那我帶你去少爺那裏取。”

梁溪悅連忙搖頭,“不了,我等他下班吧。”

“這怎麽行,現在才十一點,不知道少爺什麽時候回來呢。”

想到要去他的公司,溪悅還是搖頭,“沒關系,我怕去給他添亂。”

周叔聽了她的話,笑的很欣慰,“溪悅可真為少爺着想。那我去給你取。”

說得溪悅臉一紅。

周叔送來鑰匙後,她進換了件衣服出門。過幾天是悠然的生日,她打算趁着周末去給悠然挑一件禮物。

逛了兩個小時才選中一對耳環。銀子的,并不很長,葉片的形狀,還鑲着細碎的水鑽。雖然價格有點高,但她還是狠心買了下來。

她走出商場,不料卻遇見了周若岚。

“梁小姐。”

周若岚先開口。她穿了一件玫紅色的風衣,裏面是一件黑色的及膝的緊身毛衣,踩着一雙高跟的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漂亮。

溪悅盯着自己笨重的雪地靴,“你好。”

周若岚落落大方,“這麽巧,在這裏遇見。一起去喝咖啡可以嗎?”

溪悅不知道她是單純地想約她喝咖啡還是有事要說,可是她不知道怎麽面對周若岚,“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沒關系,下次有機會再喝也可以。”周若岚笑容不變。

她看着周若岚走遠,突然有些讨厭自己了。好像自己偷了一件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一樣。

心不在焉地往回走,突然被一個男人撞了一下。肩膀上的包掉到地上,那個男人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幫她把包撿起來,然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梁溪悅揉了揉肩膀,沒有多想。可當她回到公寓,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才發現錢包和手機都不見了。她蹲在門口把包裏的東西都倒出來了,記事本,筆,唇膏,護手霜,手套,給悠然買的禮物都在,唯獨沒有錢包和。她為了防止自己把鑰匙弄丢了,特地将鑰匙塞在錢包裏,這下可好,鑰匙和錢包都丢了。

她突然想起那個撞到她的形跡可疑的男人,完了,那個人一定是小偷。

身無分文,沒有手機。她絕望地坐在地上,把一堆東西塞回包裏。鑰匙還是周叔從李言清那裏拿的,要是被他知道她給弄丢了可怎麽辦?

“怎麽了?”

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她面前,順着長腿往上看,她看到了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一張臉。

李言清有些鄙夷地望着坐在地上的人,“坐在門口幹嘛,快開門。”

開門?拿什麽開門?真是天要絕她啊,她還沒想過該怎麽和他說呢,他就突然回來了,真是連打草稿的時間都不給她啊。

溪悅趕緊站起來,露出一個她認為最好看的谄媚的笑,“你下班了?這麽早?今天累不累?”

顯然這個男人不吃這一套,皺着眉頭催促,“快點開門。”

梁溪悅顧左右而言他,“那個,你餓不餓?今天去外面吃好不好?”

李言清眼神一凜,“鑰匙又丢了?”

“呃。”梁溪悅頭越垂越低,“那個,我今天遇到小偷了,鑰匙錢包和手機都被偷了。”

“人沒事吧?”他的聲音似乎柔了幾分。

“啊?”梁溪悅擡起頭,愣了幾秒才明白,立刻做出委屈的臉,“那個小偷撞了我一下,胳膊疼,好像腫了。”

她猶豫着是把袖子撸上去還是扯開領子,真後悔今天穿這麽多,想用胳膊來博取同情都做不到。

不過李言清一眼看穿,出語諷刺,“別扯了,你打算在這脫衣服嗎!”

溪悅讪讪地看他拿出手機打電話。

沒一會,方可穎和嚴黎就來了。

梁溪悅認出了方可穎,同時想起上次在電梯裏的丢人事,不自覺地往李言清身後躲。

可方可穎卻卻沒打算放過這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把鑰匙遞給她,“溪悅,我們又見面了。來,給你鑰匙。”

溪悅聽她叫得那麽親昵都不好意思了,連忙伸手去接,“麻煩你了,方小姐。”

“不要那麽客氣,叫我可穎就好。”

“你就是梁溪悅呀?你好你好!我叫嚴黎,是可穎的男朋友。”嚴黎蹭的一下跳過去,伸出手。

“你好。”

梁溪悅被這場景弄的不知所措,剛要和這個看上去很陽光開朗的人握手,卻被李言清側身擋住。

“開門。”他冷冷地說。

梁溪悅乖乖地開門。

“老板,我們剛要去約會呢,就被你這一通電話召喚過來了。天這麽冷,你老就讓我們進去喝杯熱水吧?”嚴黎睜着一雙大眼睛,試圖對李言清撒嬌,可直接被忽視。

還是方可穎聰明,直接對梁溪悅下手,“溪悅,你真的不請我們進去嗎?”

被一個大美女撒嬌,溪悅不知怎麽應付,心一軟,就招了招手,“趕快進來吧。”

說了這話,發現李言清正冷冷瞅着她。溪悅這才發現他才是公寓的主人,“那個,都是我不好,把鑰匙弄丢了才拿到他們送過來。”

李言清沒說話,轉身一個人進去了,不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可方可穎和嚴黎已經快步進去了。

落在最後的梁溪悅到底是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站在玄關處的方可穎和嚴黎卻為難了。鞋櫃裏只有兩雙拖鞋,一雙的自家老板的,老板已經換上了。另一雙女士的一猜就是梁溪悅的。然後,然後就沒了。雖然想方設法進來了,可卻萬萬不敢穿着鞋進一個有潔癖又腹黑的boss家裏啊。

最後走進來的溪悅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連忙将那雙女士拖鞋遞到方可穎腳邊,“可穎,你穿這雙吧。”

溪悅脫掉鞋子,赤腳跑進自己的房間,拿出一雙誇張的加菲貓的棉拖,遞給嚴黎,“不好意思,你将就一下,穿這雙吧。這是幹淨的,我以前買的,尺寸大很多,沒穿過幾次。”

嚴黎和方可穎交換了一個眼神,穿上鞋進了客廳。

“你們喝什麽呀?”溪悅光着腳往廚房走。

方可穎:“咖啡,加很多奶。”

嚴黎:“咖啡,加很多糖。”

“哎呀,跟了你這麽多年,可是第一次來你家呀。”嚴黎一邊四處打量,一邊由衷地感慨。

李言清沒說話,眼睛盯着那雙赤着的腳。

方可穎嗅到危險的氣息,連忙拉着嚴黎坐下,“老板,溪悅可真是個好女孩。善良可愛,善解人意。”

嚴黎附和,“是啊是啊,還呆萌天真,居家好養。”

方可穎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這是誇人的詞嗎!

“喝完就滾。”

李言清一個冷眼投過去。那兩人忙不疊地點頭。

梁溪悅把兩杯咖啡端給他們,又幫自己和李言清到了兩杯熱牛奶。

看着自家boss面前的牛奶,方可穎用力掐住嚴黎的胳膊才忍住不笑,嚴黎被掐得只顧着痛來不及笑。

“溪悅,你還在念書嗎?”方可穎把注意力轉移到梁溪悅身上。

“對啊,在Z大。”

“Z大啊,”方可穎又問,“什麽專業?”

梁溪悅覺得自己像是被審問,但是老實地回答,“經濟學。”

一旁的嚴黎哈了一聲,“那你可以到我們公司實習啊。”

“對啊,這樣你就可以天天和老板在一起了。”方可穎靈光一閃,“你可以當老板的秘書!”

李言清望了方可穎一眼,淡淡地說:“把你這個秘書開了嗎?”

方可穎心虛地喝了一口咖啡,“老板,你真會開玩笑。”

“再不走就不是玩笑了。”

聽了這一句,方可穎和嚴黎乖乖地閉嘴喝咖啡,喝完立刻站起來了,“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告退了。”

那兩人走了之後,梁溪悅看着坐在沙發上冷着臉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麽?”他皺眉。

“他們好像很怕你。”

“你不怕?”

“我也怕。”溪悅笑嘻嘻地收拾杯子,“我去做飯。”

晚上洗澡的時候梁溪悅才發現自己的胳膊紫了一片,還有點腫,一擡手臂就疼得她只吸冷氣。好不容易洗完澡。剛做飯床上,就被某只禽獸撲倒了。右手臂上腫的地方剛好被他按住,梁溪悅痛的龇牙咧嘴。

“怎麽了?”李言清連忙放開她。

“胳膊腫了。”

李言清解開她睡衣的扣子,梁溪悅連忙握住他的手,“今天不行,胳膊有點痛。”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嘴角,“我看一下。”

等她的右臂露出來了的時候,梁溪悅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心疼。

她把睡衣穿好,“我沒事,不嚴重的。我打小身上就容易留印,輕輕碰一下就能紫一片。其實不嚴重,就是看着吓人。”

他沒說話,凝着一雙黑眸,溪悅不知道他在心疼她還是生氣了。

“你先睡吧。”

看着他起身,溪悅不解地問:“你去哪?”

他幫她蓋好被子,“我去書房,還有兩個合同沒看完。”

這一晚梁溪悅睡得很不安穩,好像有人幫她蓋被子,可她中間醒過來兩次身邊都沒有人。李言清一夜都沒回卧室。她不知道怎麽了,他似乎又生氣了。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他為什麽生氣?因為她丢了鑰匙嗎,還是因為她擅自讓方可穎和嚴黎進公寓?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看懂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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