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寵而驕
大年初三梁予之就走了。
梁溪悅和爸媽一起送他去機場。回來剛換上拖鞋,手機就響了。
“來機場接我。”
“啊?”溪悅沒反應過來。
李言清又解釋了一遍,“現在來機場接我。”
“啊?”梁溪悅大腦被震驚到。
“嘟”地一聲,電話已經挂斷了。
梁溪悅站在玄關處愣了幾秒鐘,又連忙換上棉靴,“爸,媽,我出去一下。”
“什麽事啊?這麽着急。外面冷,把圍巾戴上。”
從出租車上下來,梁溪悅才後悔剛才出來的太匆忙,沒聽媽媽的話戴上圍巾。她縮着脖子,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掏出手機給李言清打電話。
“我已經到機場了,你在哪裏呢?”
“你後面。”
梁溪悅轉身,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風衣,戴着一條淺棕色的羊毛圍巾。身材挺拔修長,一張臉清雅英俊。只是那麽站着便有一股迫人的氣勢,引得周圍來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溪悅沒有多想就撲了過去,那麽寬厚而讓人安心的胸膛,她忍不住深吸了兩口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又清冽的味道。等意識到周圍的眼光才不好意思地放開他。
“你怎麽來了。”
他幫她把跑過來時掉下的帽子又戴上,“出差。”看到她失落地目光,他又補了一句,“順便帶你回去?”
梁溪悅睜着大大的眼睛問他:“什麽意思?”
李言清将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給她戴上,牽着她往外走,“等我忙完,我們一起回Z市。”
柔軟的羊毛圍巾裹住了脖子,溪悅覺得那股溫暖一點一點傳遍全身。她和他剛走出機場,就有一個中年男子迎過來,“李先生,您好。我是酒店的司機,來接您。”
李言清點點頭,沒說話。溪悅和他一起坐上車。
“有人來接你,幹嘛還打電話給我啊?”
李言清靠在座椅上,看了她一眼,“他又不能陪我吃飯。”
溪悅撇撇嘴,心裏卻笑開了。
到了酒店,李言清就去洗澡了。被晾在一邊的溪悅有些無聊,就掏出手機玩游戲。
玩了四次都沒有通關,而李言清已經洗完澡出來了。
他換上了一身休閑的衣服。卡其色的長褲,一件深藍色的毛衣,一件灰色的風衣。
“出去吃飯。”
梁溪悅收起手機,挽住他的手臂,“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牛肉面特別好吃。離酒店很近,走過去只要十五分鐘。”
出酒店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怕爸媽擔心,剛才李言清洗澡的時候溪悅給梁媽打了一個電話。說一個同學來玩,她陪一會。
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面館裏只有一桌客人,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知道他有潔癖,溪悅先掏出紙巾把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才讓他坐下。
那對情侶看見了她這一舉動。小夥子對小姑娘說:“老人家女朋友,多體貼,你就知道欺負我。”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她和李言清可以聽見。梁溪悅臉紅了,偷偷擡頭看了看李言清,他面色如常,看不出變化。
溪悅要了兩碗牛肉面,又叫了兩個小炒。
上菜的小姑娘一直在看李言清,兩只眼睛就差冒出粉紅色桃心了。
兩人都沒說話,李言清吃飯的時候一向安靜斯文。溪悅平時是不太受得了長久的沉默,可這會卻也不想說話,覺得那麽靜靜地吃飯是一件惬意又愉悅的事。
或許是餓了又或者這家的面挺合口味,李言清竟然沒挑剔,将一碗面都吃光了。溪悅見他想起來,連忙搶先去結賬了。回來看他盯着自己笑,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溪悅對他開玩笑,“這頓便宜,我請你,等下次你要請我吃超級貴的!”
他難得地沒反駁她,溪悅得意了起來,“你是不是想我了才來的?”
走在前面的李言清停下來,側過頭看着她,“我來這裏是要簽一個兩億的合同。你覺得,你值兩億嗎?”
溪悅自然知道自己一輩子也掙不到兩億,可他也不能這麽比較啊,她有些不平,“我可是無價的,你看,我可以給你打掃公寓,給你做飯,任你使喚。”
他有些輕蔑地笑了,“我招一個24小時的保姆,也可以打掃做飯随叫随到。”
溪悅本來應該生氣的,可他認真的表情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他不滿地盯着她。
“我笑我們好幼稚啊。”
“幼稚的是你。”他一臉德爾不屑,可嘴角卻柔和起來。
他們步行走到酒店樓下。
溪悅跟他道別,“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媽該着急了。”
“我送你。”
溪悅搖頭,半分認真半分打趣,“不用,你趕緊上去休息吧,明天還有重要的工作。因為我耽誤了你工作,我可賠不起那兩億。”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臉,“膽子越來越大了。”
溪悅邊揉臉邊後退着逃開,朝他做了一個鬼臉,“我這叫恃寵而驕!”
李言清看着她攔了輛出租車,揮了揮手才坐上去。
恃寵而驕?
她這麽笨都看出來他在寵着她了嗎?看來自己真的陷進去了,可是,也沒什麽不好。
看來真是一個重要的合同,李言清竟然花了一周才簽訂。一周後,溪悅拖着行李箱進了機場。她對爸媽說找到一個實習工作,軟磨硬泡才得以離家。幸好今天梁爸梁媽有一個酒席要去,才沒開車送她。其實她還沒在家待夠,想起梁媽做的菜她很不舍的走。可都已經到機場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和李言清約好在機場見。她剛進去,一雙幹燥寬大的手捉住拖杆,将行李箱拉過去。熟悉的黑眸讓她剛才的不舍和後悔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剛上飛機,溪悅就開始犯困了。昨晚收拾行李,梁爸梁媽拿了好多特産讓她帶回去,又囑咐了她很多。然後,她又和悠然打了一會電話,睡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
坐在李言清身邊,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半夢半醒中好像聽見身邊的人在說話,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分辨說了什麽就睡過去了。再醒過來的時候飛機艙裏正響起溫和的提示聲。
已經到Z市了。
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毯子。
“醒了?”李言清将手中的文件收起來。
溪悅伸了個懶腰,将毯子疊好,“嗯。”
周叔已經在機場外等着了。溪悅開心地迎過去,“周叔!”
周叔也笑着走過來,“看來溪悅在家這幾天玩的很開心呀,長胖了一些呢。”
這句話明明沒有貶低的意思,可溪悅卻分外敏感,低頭看了看,好像腿也粗了。
車子平穩地停在公寓前。溪悅和李言清下了車。可剛走出兩步,就發現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溪悅疑惑地看他。卻發現他面色冷峻,下巴線條繃得緊緊的,黑色的眸子裏像在醞釀一場暴風雨。似乎有震驚,也有冷漠,甚至還有一絲喜悅。她沒見過這種表情的李言清。他一向是冷漠理智的,感情不外露,心思難琢磨。
她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發現不遠處站着的女人。
她很漂亮,雙眼大而明亮,皮膚白皙,身材高挑,得體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李言清身上,溫雅端莊。溪悅只在電視上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換做平時,遇見這麽好看的人,她一定會大呼小叫的。可是此刻,她只覺得冷。因為李言清正在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目光看着那個漂亮的女人。他的目光那麽直接,又那麽熾熱。
那個女人看着李言清走過來,停在他面前,嘴角的淺笑變得更加喜悅,“言清,好久不見。”
他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溪悅感覺自己的手指凍僵了,用盡力氣只能輕輕動一下指尖。寒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簡直要把她吹走了。溪悅倒希望風再大一些,直接把她吹走。他們四目相對,眼中只有彼此,而她,像是一個局外人。她想走開,可是雙腳不聽使喚,她整個身體都動彈不得。
他終于想起還有她這麽一個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平靜而冷漠,所有的情緒已消失不見,仿佛剛才他眼中的情緒只是溪悅的幻覺。然後,他轉身對周叔說:“周叔,送她去最近的酒店。”
溪悅當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自己。
一臉吃驚的周叔反應過來,将她的行李又放回車子的後備箱。
溪悅低下頭,将眼底的濕氣逼回去。剛才還不聽使喚的雙腳這時很輕松地擡起來了。她頭都不回地進了車子。一直到車子轉了一個彎她才擡頭望後面看,可是,早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
凍僵的手指漸漸恢複,一陣陣地刺痛從指尖傳到心間。
她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周叔,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周叔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那是紀小姐,是少爺的,少爺以前的朋友。好幾年前出國了,沒想到現在回來了。”
明明是因為他才提前回來的,可是到了Z市連他家門都沒進就被送到酒店了。
溪悅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她是笨了一些,可并不蠢。那個女人和他的關系一定不一般吧。連周叔剛才都時不時在看她的臉色,周叔一定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可她并不會問,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單憑着李言清看那個人的目光便知道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盞水晶吊燈發呆。胡思亂想了很多,可什麽都想不出頭緒。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李言清的情景,還有後來她簽了字的欠條。連悠然那麽聰明的人都猜不出她要做什麽。她以為他喜歡她,可看來自己還是太笨了。
她想起她因為周若岚出現的那天他說她無理取鬧的樣子。她去還錢的時候他卻吻了她。在他的辦公室,很溫柔的一個吻。
她想起他出現在她學校門口帶她回公寓,嘲諷她的衣服和妝容。他說她醜死了,是真的嗎?是不是和剛才的那個女人比較以後得出的結論?
她想起和他吃牛肉面的那晚,她竟然說自己“恃寵而驕”。他對待她的方式,怎麽能稱得上“寵”呢?她的要求太低了,他只要對她笑一下,她便忘記他的壞只記得他的好了。當時的自己簡直太可笑了,他也會覺得可笑吧?
她想起剛才自己挪不動腳步,其實只是在等他的一句話吧。她當場就知道他和那個女人的關系不一般,所以原地不動只是想等一個回答。如果當時他對她說“上樓等着我”,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他把她打發到酒店以後是不是和那個女人一起進了公寓呢?
不能再想了,想的越多越感到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