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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借給你

把自己漏掉的內容補完,溪悅将筆記還給悠然,把外套穿上,“我下去走走。”

看着悠然欲言又止的樣子,溪悅笑着安慰,“我真的沒事,就是下去透透氣。”

天還沒黑,晚飯後閑逛散步的人挺多,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溪悅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在小道旁的長椅上坐下來。她将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又把帽子戴上,雙手插在口袋裏靠着椅背發呆。

天邊的最後一縷晚霞消失,橘紅色的天空逐漸變成灰白色,最後變成湛藍色。尖細的彎月透着清冷的光。她突然想起李言清,他的眼睛也像這冬天的月光一樣,清冷明亮。在宋游佳面前,他應該不會那麽冷冰冰的吧?他會對她很溫柔嗎?為什麽想起他會那麽難受呢,仿佛心髒缺了一個角,每一次心跳都會伴着疼痛。

不能再胡思亂想了。那一切就當做一個夢吧。夢總是會醒的,醒了之後,她還得繼續在現實中生活下去。

可第二天,卻發生了更嚴重的事。

剛出宿舍,溪悅就發現路上的人都在看她,對她指指點點的。一旁的杜雪瞪了一眼不遠處的兩個女生,“看什麽看!神經病啊!”

四個人好不容易走到教室,一推開門,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股不安在溪悅的心裏逐漸擴大。

她強裝鎮定,往教室裏走,大家的目光卻跟着她移動。找到空位子,她剛要坐下。一個坐在這一排裏面的女生諷刺地看着她,“平時看起來挺老實的,原來是深藏不露啊。”

溪悅聽不懂她的意思,楞在原地。張小琪從後面走上來,挨着那女生坐下,又拉着溪悅坐在自己身邊,“溪悅,不用理她。”

可她們剛坐下,安靜的教室又突然喧鬧了起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通通鑽進溪悅的耳朵裏。

“真不要臉,做了這樣的事竟然還若無其事地來上課。”

“其實,很多女大學生都被包養的。只不過看她平時一副乖巧老實地樣子,沒想到也被人家包養。”

“說不定她平時的老實相都是裝出來的,連李言清都勾搭上了,看來心機很深啊。”

“李言清不是有未婚妻的嗎?”

“所以說她不要臉啊,被包養的小三可沒有什麽好下場,正牌未婚妻一出現,就被踹了。”

“要是我要就沒臉來學校了,果然這種人臉皮就是厚啊。”

……

污穢不堪的議論聲透露了事情的原委。為什麽她和李言清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可是,她不是被李言清包養的,她也沒有去主動勾引李言清,她不是小三,她不是。

溪悅咬着嘴唇,一言不發,眼睛緊緊盯着自己的手。

杜雪霍地一下站起來,瞅着那幾個聲音很大的女生,“有完沒完!一群長舌婦!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那幾個女生被吓住,可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有理,“我說,杜雪,什麽都不知道的是你吧,你的這個好朋友那些醜事可都登在學校的論壇上了。有圖有真相的啊。”

“是啊是啊,可不是我們诋毀她,是她自己做了不要臉的事。”

“還是說,你也和她一樣,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杜雪氣得臉煞白,起身似乎要動手,可班長卻突然出現在門口,“梁溪悅,輔導員找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教室的,也不知道怎樣走到辦公室。中年女性的輔導員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指着電腦屏幕給她看。

照片上是她和李言清在一家高檔的餐廳門口,她挽着李言清的胳膊,笑的開心。照片的角度剛好拍到她的正臉,李言清只有一個側臉。照片下的文字不用看她也猜到內容了。

她記得那時候被曾玲圍堵以後身上的傷剛好,那天李言清帶她出去吃晚飯。她那時對李言清的畏懼少了,膽子很大的挽着他的胳膊,他竟然沒有拒絕,也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

耳邊嗡嗡地響,她看見輔導員的嘴巴一張一合,無非是讓她自尊自愛。

她只能機械地點頭。出了辦公室,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她的眼睛幹幹的,一滴眼淚都沒有,只覺得冷。這個冬天怎麽這麽長,還沒過去。

雙腳似乎被凍得發麻,她坐到路邊的長椅上。

不知什麽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她無心轉頭。卻聽見那人對她說:“肩膀可以借給你。”

她怔怔回過頭,一張溫和而熟悉的臉,“學長。”

梁溪悅突然抓住江岩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學長,我沒有。我沒有勾引他,我不是第三者。”

江岩從來不知道這個總是将笑容挂在臉上的女生眼中會有這樣絕望悲傷的眼神,仿佛全世界都抛棄了她。

他反握住那雙冰冷的手,“我相信你,你說什麽我都相信。”

好像那根一直緊繃着的弦終于松開,一松懈下來,眼淚毫無顧忌地流出來。她将額頭抵住江岩的肩膀,整張臉藏進他的肩膀前,聲音微啞,“學長,我沒事。我就借你肩膀靠一會,一會就沒事了。”

江岩心裏某處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擡起手輕輕拍她的背。肩膀上逐漸濕涼,而靠着自己的人,身體輕顫。

直到心中的郁結和痛楚被眼淚沖刷得不那麽濃重,她才擦着眼淚坐直,看見江岩衣服的那篇濕痕,溪悅不好意思露出一個又醜又羞愧的笑,“不好意思啊,學長,都把你的衣服弄髒了。我會給你洗幹淨的。”

“好,那就麻煩你了。”

梁溪悅愣住。雖然自己真的打算幫他洗幹淨,可她沒想到他竟然答應得這麽快。而她還沒反應過來,江岩已經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你拿回去洗吧,洗幹淨再還給我。”

溪悅眨了眨紅腫的雙眼,呆呆地點了點頭。

“學長,你不上課嗎?”她沒話找話說。

江岩無奈一笑,“我早就沒課了,你忘了,我還有四個月就畢業了,都已經實習半年了。”

梁溪悅也覺得自己傻了,點點頭,不再說話。

江岩把她送到宿舍樓下才離開。溪悅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心裏很感激。可似乎除了感激,還有一些歉疚的感情。可為什麽會生出一股歉疚,她想不通。

一開宿舍門,就發現悠然杜雪和張小琪三個人竟然都在宿舍,看見了她,露出又擔心又惱怒的表情來。

“梁溪悅,你這沒腦子的,打電話怎麽不接?”杜雪恨恨地捏住她的耳朵。

溪悅好不容易掙脫她的魔爪,掏出手機,看見好幾通未接來電,“手機靜音,忘記調過來了。”

張曉琪瞅着她身上的黑色男士外套,“溪悅,你身上是誰的衣服。”

溪悅窘迫地絞着手指,“我,我剛才不小心把江岩學長的衣服弄髒了,所以拿回來給他洗幹淨。”

看見她一幅心虛的樣子,杜雪難得地沒揭穿她,“溪悅,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她一邊擺手,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我去洗衣服。”

秦悠然卻是恨鐵不成鋼,“沒事眼睛哭的跟核桃似的。”

溪悅吐吐舌頭,一溜煙跑進洗手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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