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來
到了那天,沈銘中午一點多就打電話給她,要來接她,還要帶她去買禮服。梁溪悅已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了,這個時候怎麽敢再讓一個騷包的少爺開着騷包的車來學校接她。沈銘要是來接她的話,保準第二天她又得出現在學校論壇上。她連忙說不用,然後要了地址便挂上了電話。
到了五點多她就出了學校。說是晚宴,但老可能是因為人家年事已高,不喜太熱鬧也不喜睡得太晚,所以開席時間是七點。沈銘的那個長輩住在郊外的宅子裏,所以溪悅就忍痛打了出租車去。
這別墅一看就有些年頭了,黑色的鐵門,紅色的圍牆,但并不破舊,反而顯得古樸。溪悅站在門外,給沈銘打電話,“我到門口了。”
沒多一會,就看見穿得很騷包的沈銘從門裏走出來了。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有點不信任她,“你裏面穿了什麽?”
聽了他的話,梁溪悅哭笑不得。為了幫他,她可是狠心買下了那件紅色的小禮服啊,臉上還稍微化了點妝。雖然算不上美豔吧,但好歹也稱得上清秀吧。等她跟着沈銘進去,脫掉了穿在外面的長款風衣。看到她裏面的裝束,沈銘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卻是很滿意的樣子了,“沒想到你打扮打扮還是挺好看的。”
溪悅自動地把他的話當做稱贊,對他笑了一下。
別墅很大,一樓的大廳布置的很高雅古典。對着門的牆壁上有一幅很大的山水畫,牆角處還放着一個高高的青花瓷瓶。大概這位長輩是個不崇洋媚外的老人,所以這是個中式的壽宴。大堂內擺着幾張圓桌,座椅也是木制的。賓客不多,但都穿着華麗舉止優雅。溪悅心裏想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上流社會。心中突然一緊,這種場合,不會遇到他吧?這個想法讓她如坐針氈,便問一旁的沈銘,“李言清不會來吧?”
沈銘理所當然地看着她,“他當然會來,因為這是他爺爺的壽宴啊。”
梁溪悅心裏咯噔一下,嘴角抽了抽,絕對是故意,絕對是。這個沈銘,根本就是給她設了個套。她轉身就要就要走,可卻被沈銘一把拉住,然後,就聽見不遠處的一個人說:“李老爺子來了。”
溪悅像被定住一樣,僵硬地轉過身,正對上那一雙冷似寒冰的黑眸。
他穿着剪裁合體的西裝,扶着李老爺子走到堂中央,目光與溪悅只對上一秒便錯開了。不知道為什麽,溪悅總覺得那雙黑眸中多了些落寞,可是宋游佳此刻明明就站在他身邊的啊。
李老爺子頭發花白,但卻聲如洪鐘,“大家都坐吧。”
衆人都坐下了,梁溪悅也被沈銘拉着走到最上的一桌坐下。這一桌,正是李家人坐的。李老爺子坐在上座,右手邊是一對衣着得體的中年夫婦,看上去像是李言清的父母。左手邊是李言清和宋游佳。宋游佳旁邊還坐着一對中年夫婦。而她,好死不死地正對着李言清。這下,她是走不得了,只能低着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老爺子講了幾句客氣話,然後便開始上菜。要是平時,看着這麽一桌子好菜,溪悅早就狼吞虎咽了。可現在對面有一座時不時看她兩眼的冰山,冰山旁邊還有一個時不時看她兩眼的宋游佳,她怎麽吃得下。但這還算不完,盡管她已經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無奈着桌上的人少,又只有她是陌生人,所以李老爺子還是注意到了。
李老爺子問沈銘,“阿銘啊,這個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沈銘竟然點頭,還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了溪悅的肩膀上,“是啊,李爺爺,您看我女朋友漂亮嗎?”
梁溪悅心裏是恨不得站起來踹他兩腳,可也只能把他的爪子拿開,朝那李老爺子禮貌地笑着打招呼,“李爺爺,您好,我叫梁溪悅,是沈銘的朋友。”
“好,好。”李老爺子笑呵呵地看了溪悅兩眼,又對沈銘說:“你這小子總算正正經經找個女朋友啊。這小姑娘看着乖巧懂事啊,就定了吧。”
定了?定什麽啊?溪悅正摸不着頭腦就聽見這老爺子給她解釋了,“言清都訂婚了,你也趕緊把婚定了吧。”
梁溪悅下意識地去看李言清,但他眼睛只是淡淡地看着桌上的一道菜,面色平靜。而一旁的宋游佳卻發現了她的目光,臉色沉了下來。
溪悅不知自己怎麽堅持完了這一頓飯。李老爺子剛上樓,她便穿上外套出了別墅。
天已經黑了,兩邊的路燈散發着昏黃的光。別說是計程車了,路上連一輛車都沒有。溪悅只能步行往市區的方向走。不知是不是因為這裏離市區遠的原因,天上的星星特別亮。天空也是很清澈的湛藍色。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她就覺得腳踝有些疼。蹲下去細看,是腳上的高跟鞋磨到腳踝了,破了一點皮。她平時是不穿高跟鞋的,所以不習慣,但氣溫太低,她又不能脫了鞋光腳走,只能站起來繼續步行。
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然後耳邊就突然響起汽車剎車的聲音,一輛車停在她身邊。那一瞬,她就猜出來的人是誰了。她沒有回頭,反而走得更快了。可是那車子又追上來,一下子橫在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李言清從車上下來,冷聲道:“你跑什麽?”
梁溪悅往後退了兩步,“我,我沒跑。”
李言清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了一聲,“蠢。”
梁溪悅愣了一下,心中惱怒,也學他那不可一世的樣子,回了一句,“是啊,我蠢,那你趕緊去找你那聰明又漂亮的未婚妻去。”
“上車。”李言清沒理她那副樣子。
梁溪悅不說話,繞過車子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幾步就被李言清抓住。
她掙不開,心裏更火大,“放開我。”
“如果不想被圍觀就上車。”
他話音剛落,後面就有一輛車開過來了。
李言清冷聲提醒她,“壽宴散了,不多一會,我保證很多經過的客人會看到這一幕。”
梁溪悅憤憤地說:“放手,我自己會上車。”
他果然松開了她,梁溪悅打開車門,坐到後面。
一路上,梁溪悅都坐在駕駛座的對角線上,扭着頭看窗外,絲毫不想在跟這個男人有一點關系。平時兩人相處,他就不愛說話,都是溪悅再說。這時兩個人都不說了,車裏靜的有點詭異。但溪悅才不管這些,緊閉着嘴巴,也不看他。
可她的這幅樣子,卻透過後視鏡,被駕駛座上的男人看進了眼裏。
眼看離學校越來越近,梁溪悅忍不住開口,“把我放在這裏就可以,別再往前開了。”
李言清不說話,也沒停車,直接往校門口開。再轉一個路口過一個紅綠燈就到學校門口了,溪悅想起學校論壇上的帖子,又急又怒,“我讓你停車你聽見了嗎?”
車子終于停下來了,溪悅伸手打開車門,剛下車就被李言清拖進了路邊的一個小巷子裏。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嘴就被堵住。他将她抵在牆邊,俯身穩住了她的唇。溪悅覺得腦子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趕緊推他,可怎麽都推不開。他的嘴唇涼涼的,吻得有點狠,溪悅只覺得嘴唇和舌頭被發麻。一下子很多情緒湧出來。無奈,不舍,惱怒,難過。
李言清覺得嘴裏流進一股冰冷的鹹澀的液體,他放開她,耳邊卻突然一聲脆響,右臉火辣辣的疼。她竟然給他一個耳光,他這輩子的第一個耳光。可是當看見她滿臉的淚水時,他心裏的惱怒反而被疼惜取代。
“李言清,你說的沒錯,我是很蠢,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被你玩弄。”梁溪悅眼裏的淚抑制不住地流出來,她看不清眼前的這個男人,卻一字一句地對他說:“是我太笨,才會喜歡上你,明知道你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從來都猜不透你在想什麽。我以為你和我親吻和我上床那就是應該也喜歡我的吧,可是你也只是開心地時候才會對我好,不開心的時候随時讓我滾。你也從沒說過喜歡我,也沒說過我是你女朋友,我想你可能喜歡我沒有我喜歡你那麽多。但是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喜歡我和我喜歡你一樣多,即使最後你都沒有非常喜歡我我也願意。可是後來,宋游佳一出現,你就把我趕走了。我才明白,原來你根本不喜歡我的。那好,就當我犯傻了,反正我從來也不聰明。可是你既然有未婚妻了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為什麽?”
李言清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仿佛心髒被人狠狠地揉碎。他看着這個不住地流淚卻沒有的哭聲的女人,突然意識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想,如果她離開她,他一輩子都不會快樂了。他想過去抱抱她,可還未走近,她便用沙啞的聲音對他說:“別過來。求求你讓我自己回去。”
他定住,雙腳重得一步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走出巷子。可他停了一下,還是跟在她後面,隔着一段距離默默跟着她。他看着前面失魂落魄的人,一直将她送到宿舍樓下。那個瘦弱的身影消失後,他掏出一根煙點上。
他知道自己是喜歡梁溪悅的,但沒料到這喜歡竟然超出自己的預料這麽多。他自小的冷靜謹慎的人,做任何事都會先預測利害。可對待梁溪悅時,他便分不清利害了。第一次遇見她,他只覺得這個女孩清秀可人,但太笨了。他沒想到他還會遇見她,而且不止一次。他當然知道這些相遇不是梁溪悅故意設計的。所以他來了興趣,想把這個女孩留在自己身邊,可後來事情卻越來越不能掌控了。
她笑時,他的心情也會愉悅。她受傷時,他會心疼甚至憤怒。他結束了和周若岚的關系,即使他的理智告訴他,周若岚才是适合做他固定女伴的人。可是梁溪悅才是讓他會覺得快樂,憤怒和難過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他怎麽能放過?
“李言清?”
他聽見有人叫他,看了兩秒才發現是梁溪悅的同學,好像叫“秦悠然”。
秦悠然走近,“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便跑進宿舍樓,過了一會,拿着一個袋子下來,遞給他,“這是溪悅丢進垃圾桶的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一下。”
李言清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裏面有一個日記本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