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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

土的一天。”

“仙凡殊途,你該在他離開的時候就放下的。”宋懷塵自嘲的笑了笑,“自然,我也只會說些大道理。”

朱衣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問道:“《聲律啓蒙》到底是哪兒的書?宋公子你為什麽會知道?越女一直很小心,從未唱過全本,唱詞絕對沒流傳開。天王蓋地虎的對子,又是什麽意思?”

為了不讓人摸着規律,越女曲調一直在變,詞用不同的音調唱出來,和讀出來的天差地別,光憑耳朵聽很難分辨出到底是哪幾個字,何況裏面還有那麽多似是而非的典故。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本書,絕對接不上下一句。

“《聲律啓蒙》是我故鄉名為車萬育的書生寫的書,是給小兒啓蒙用的,流傳得并不算廣,我也很好奇他為什麽要用這本書。至于後面的對子,倒是老小皆知的。”

“用流傳少的書,自然是因為他要找的便是讀過這本書的,特定的那個人啊。”朱衣卻覺得不難理解,“白先生花了兩百年時間來找你,你真的……确定他已經死了?”

宋懷塵根本沒見過白簡的父親,他仔細想了想,回憶中也并沒有姓白的熟人。就算有,又怎麽會知道兩百年後,他會出現在這片時空、這片大陸上呢?

“白先生的全名你知道嗎?”

“白展堂。”朱衣立刻回答,“但我覺得,這不像真名。”

聽見“白展堂”三個字時,宋懷塵沒繃住笑了一下:“确實是假名。”

“為什麽這麽确定?白展堂是書中人的名字?就如同我和白簡一樣?”朱衣輕輕笑着,眼角眉梢是化不開的愁緒,“白先生對我說,他建越女班子,是為了方便行走天下刺探消息,他一直在找你。”

“他說如果我不願意陪他,随時可以走,說以我的資質無論到哪個仙門都能成座上賓。”

“如今你的修為……”宋懷塵估量了下,“化神期?”

“是呀,化神,我如今修為靠的全是一本《越女劍》。”

“越女的名字是劍法的名字?”宋懷塵笑了一聲,“白先生不愧是書生。”他話鋒一轉,“你如今已至化神,就該知道,以你的資質,任何一本秘籍,都能将你送上高峰。”

修仙講緣法,如同阿晚能頓悟入道,朱衣亦是難得的天道寵兒。

“宋公子,你明明只是個元嬰,說話口氣卻大得很,”朱衣語氣中并無不快,“這一點與我那白先生,相似的很。”

“能和我說說,你們故鄉是什麽樣的嗎?”

“白展堂和你說過什麽嗎?”

“他說他那兒沒有修士,凡人至多練武,最厲害的招式是葵花點xue手,天下第一美人潑辣得很,名叫佟湘玉。”

宋懷塵接口道:“天下最有名的飯莊是同福客棧,殺手姬無命被手無縛雞之力的呂秀才活活說死,刁蠻任性的雜役郭芙蓉長得也漂亮的很,還會排山倒海掌。”

朱衣點頭:“是的。”她看見清俊男人眼神投得極遠,越女劍舞絢爛,窗外黃藥師、陸亭雲都看得入神,宋懷塵卻将它當做回憶路上點綴的零星小花,不肯施舍一點兒注意力。

宋懷塵此刻的表情,和當初白先生對她講述故鄉時的一模一樣,朱衣屏住了呼吸,目光專注的盯着白衣男人,試圖從他身上找出她挂念了兩百年的人的影子。

宋懷塵喝了口茶,覺得淡而無味,他察覺到朱衣熾熱的視線,卻連頭都懶得轉過去:“你帶着越女走天下,不是為了完成白先生托付給你的願望,而是為了找到他。”

朱衣沒什麽不敢承認的,她說是。

“但我卻不知道白展堂為什麽要找我?”是專程找他,還是在找他們的同類?

“白先生沒有告訴我原因,他說你一定會出現,你出現後,這個世界會變得不一樣。”

“這可真是讓人壓力山大的評價。”宋懷塵話音一轉,“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繼續找下去?”

“走了兩百年,也該歇歇了,”朱衣笑了笑,笑容既苦澀又釋然,“白先生葬在哪兒了?我想去看看。”

“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映山湖邊上,歸園田居腳下。”

“看來白先生那句話真不是瞎說的,宋公子您一來,這世界真的不一樣了,歸園田居,映山湖,以前可沒人知道這兩個地方,近日裏卻傳得沸沸揚揚。”

陡然間一道靈力波動自窗外透進,只見陸亭雲周身被一層白光籠罩,天上隐有雷鳴呼應。

紫霞飛散,彤雲流淌,是修士晉階的征兆。

池上越女紛紛停了動作,向後掠去,動作不急不緩,臉上神色也是輕松平常。

宋懷塵看出了門道:“越女劍能助人晉階?”

朱衣的笑容中透出自豪,和片刻前那傷春悲秋的模樣截然不同:“越女劍精妙非常,劍修觀劍有感不少見。”

陸亭雲周身氣勢節節攀升,白簡驚醒,黃藥師眼看着天上降下一道紫氣,直沖少年而來,拿不住該不該把白簡拉開,就這麽一猶豫,紫氣已經直直灌入少年頭頂。

少年渾身一顫,口鼻中溢出鮮血。

宋懷塵看情況不對,當即掠了出去。

白色身影一閃而過,快得朱衣都看不清殘影,雍容女子詫異挑眉,心想元嬰就能有這般身法?

心念電轉,她也跟了出去:“讓我來,我修劍。”劍修更清楚這時候該怎麽辦,她不可能讓也許是白先生兒子的少年出事。

宋懷塵清楚這層原因,拉着黃藥師退開。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這兩個就都要突破了?”宋懷塵還有心情開玩笑,“黃藥師你要不也順便晉個階?”

“我能維持修為不退就夠好了。”黃藥師擔心白簡的狀況,不耐煩和宋懷塵玩笑,壓低聲音問,“你們在裏面聊了些什麽?越女劍太精妙了,我看着不像是此間的東西。”

“我們剛剛就在聊這個。越女劍,越女歌,都是白簡他爹從外頭帶來的。”

“外頭?哪個外頭?”

宋懷塵扯出個笑:“我那回不去的故鄉。”

“你故鄉不是……”黃藥師想說海外十洲,想說根據映山湖人的形容,白簡父親肯定不是海外十洲的修士,随即他想起宋懷塵一早說過他在海上遇難才到了鶴亭望,那麽他這個故鄉……

“你故鄉在哪兒?”

這話出口,黃藥師也知道自己是白問,宋懷塵都已經說了“回不去”了。

第37 章

宋懷塵索性沒理黃藥師的話,白簡有朱衣照料,他不擔心,白衣修士盯着陸亭雲看。

朱衣将白簡遠遠抱開,蓮池那頭,越女們們盤膝而坐,閉目入定。

歌聲袅袅的庭院一時間只聽得風雲湧動的聲音。

在平陽待了些時日,宋懷塵對修士境界有了比較直觀的認識,陸亭雲身上氣息浮動,卻始終沒有突破金丹境界,他是小晉階,故而天上聲威不顯,并沒有與天道相通的雷光落下。

白衣劍修氣勢沛然,周身白色靈光大盛,他目光清明,并未陷入大多數修士晉階時的無意識狀态,他見宋懷塵看他,還對着男人笑了笑,而後盤膝坐下。

他看似輕松寫意,宋懷塵卻察覺他渾身都是緊繃的,有汗水從陸亭雲額頭沁出,瞬間被他周身的靈氣風暴粉碎。

修士晉階最重要的一環是拓寬經脈,拓寬經脈必然引發劇痛。

白簡晉階之時能看見越女舞劍本是好事,能在他心目通明時,加深他對劍道的理解,于他日後修行有益,不幸的是他晉階快結束時趕上了陸亭雲頓悟,降諸于他身上的天地靈氣含了一絲金丹氣息。

那氣息雖微弱,對才練氣的白簡來說還是太過霸道,靈氣入體,當即令他脆弱的經脈崩裂了。

此刻朱衣正是在為他護養經脈,并消解那絲霸道的金丹氣息。

無論小晉階還是大突破,修士修為提升都離天道更近了一步,晉階時逸散的靈力暗含該修士對天道的感悟,對其他修士也大有益處。

宋懷塵垂了眼,靜靜感受空氣中的玄奧意味。

彤雲漫天,結界外傳來茶博士的聲音:“請問客人是否需要打開結界?”

天道不下劫雷,終究還是會給修士以回饋,比如落在白簡身上的紫氣。

此類天道饋贈不如天雷來得猛烈,茶樓的結界對它有削弱作用,于修士晉階無益。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結界能替修士擋住外來幹擾,又能提高修士晉階成功的幾率。

所以大多數修士晉階時,會找人跡罕至的荒山老林以達到兩全其美的效果。

陸亭雲意識清醒,聽見茶博士的話,他看了眼宋懷塵,不等後者反應,他自己開口說了聲“開”。

黃藥師:“這是什麽意思?是要你給他護法?”

宋懷塵将目光從陸亭雲身上收回,笑容裏帶着莫名的意味,他說的話像是打啞謎一樣不明不白:“每次境界的提升都是殊死一搏,他對我說了很多次了,他的命是我救的,所以已經算是我的了。”

像是為了不打擾陸亭雲,宋懷塵聲音壓得很低,于是嗓音裏便帶上了些沙啞,黃藥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話我聽着好像不太對啊?”

浮光一閃,結界落下,沒了阻隔,天上彤雲望着更紅更亮,陸亭雲周身瑩白靈光筆直向上沖去,凝而不散,幾乎就是一把劍!

早有被空中異象引來的修士探頭探腦,結界一落,裏面修士氣息透出,外頭聲音傳入,嘈嘈雜雜,黃藥師沒能聽見宋懷塵的回答,因為那人扭頭去問陸亭雲:“要讓外面的人閉嘴嗎?”

這話很不客氣,與宋懷塵平日裏的溫吞和善截然相反。黃藥師一驚,下意識的去看宋懷塵的眼睛,然而男人男人眼神清明,并不是被心魔控制的模樣。

白衣男人淺淺皺着眉頭,看上去……有些惱火。

也是,黃藥師想,自己壓着聲音,外面不認識的家夥吵吵嚷嚷,換誰都會生氣。

可就算是這樣想着,黃藥師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

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外面變本加厲的叫嚷聲打斷了他思緒。

宋懷塵問得大聲,外面的人不幹了:“連說話聲都能打擾到他?那還修什麽仙?”

“嘿,讓我們閉嘴,嘴長在我們身上,你有本事讓我們閉上啊!”

甚至有人推開茶博士,直接踏進了院門,一副找宋懷塵算賬的模樣。

在遇到宋懷塵之前,陸亭雲每次晉階都是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人聲嘈雜,影響雖不大,但能沒有自然更好。

陸亭雲沒有被人圍觀晉階的愛好,更不喜歡外頭那圈閑着沒事幹的修士對宋懷塵喊話的口氣,于是他點了頭。

就在他頭點下去的那一瞬間,宋懷塵放開禁制,元嬰七層的威壓橫掃而出,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霎時止住了。

跨進院門的被掃飛出去,落地聲巨大,哀嚎聲卻極小——他不敢叫出聲。

“多奇怪,因莽撞而壞事的例子不少,可總是有很多人學不會謹言慎行。”打了人出了氣,宋懷塵的聲音緩和下來。

黃藥師覺得宋懷塵邏輯有問題:“你就謹慎了嗎?”

讓被人閉嘴的話多招人恨吶:“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宋懷塵是這麽回答的:“謹慎不等于窩囊。”

他看了眼陸亭雲,後者像是在等他這一眼,對着他笑了笑後便閉上眼睛,開始全力沖刺。

宋懷塵轉頭回答黃藥師的第二個問題:“我不善言辭,可以用武力解決的,就絕對不用嘴巴。”

黃藥師:“你這叫不善言辭?”

“你難道不覺得接不下話去嗎?這當然算是不算言辭啊。”

黃藥師深吸一口氣,好歹還記得壓低聲音:“能把人說到啞口無言的人不善言辭?!”

“宋懷塵,離開映山湖後,你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他的喜怒哀樂變得鮮明得多。從他一開始對點心鋪子的熱心上就能看出來,和朱衣談完之後,這感覺更明顯了。

映山湖裏的宋懷塵是溫和的,而今,是肆意的。

像是畫上的人活了過來,鮮明得有些突兀了。

“我在映山湖連喘口氣都難,自然什麽都不想折騰,而且周圍都是凡人,我也折騰不起來。”宋懷塵的回答說服了黃藥師,“現在我們到了修士的地界,再藏鋒,再低調,可是要被欺負的了。”

“你不也一樣嗎?”宋懷塵話鋒一轉,“映山湖裏随手送藥材的黃藥師,在平陽城裏也不肯随便透露自己的藥方了啊。”

修真界肉弱強食,比凡間殘酷得多,你要有實力,夠強硬,才能贏得別人的尊敬。

陸亭雲是金丹,院子外頭的人有幾個到金丹了?可在他晉階的時候沒一個有敬畏心,吵吵嚷嚷,宋懷塵以金丹修為出聲讓他們閉嘴,誰肯聽?

法不責衆,他們人多,金丹而已,沒法把他們怎麽樣。

宋懷塵說他們莽撞,其實外頭的人也是考慮過才行動了,畢竟會隐藏自己真實修為的極少,修為,是修士最大的倚仗,也是他們最自豪的東西,正是這點将他們與凡人區分開,給了他們驕傲的資本。

環境使然,修士多高傲,行事皆肆意。

宋懷塵的元嬰修為讓院子外的人靜了下來,可卻引來了其他麻煩。

同樣是元嬰期的威嚴鋪面掃來,宋懷塵築起靈力阻擋,不讓它影響陸亭雲,以及打坐的越女等人。

他擋住了威壓,擋不住聲音:“元嬰怎麽了?元嬰就能成為越女座上賓?我怎麽沒聽說?!”

這是沖着越女來的,朱衣一皺眉,就要出聲,被宋懷塵一個手勢制止。

“藏頭露尾,還想見越女?”

“區區歌女,自然是來我府上,哪有我屈尊的道理?”那聲音無比傲慢,想來是自越女進城是就一直關注着了。

“我之所以出手,是因為我朋友晉階,嫌周圍太吵了,我也不該在此處與你喋喋不休。”宋懷塵說着,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化為一道流光飛向平陽東北方向。

有黃藥師和化神期的朱衣坐鎮,陸亭雲這邊出不了事。

日出東方,平陽以東為貴,東北方向上,都是貴人居所,有紮根平陽的修真世家,也有各方大能建的別院。

世家大多低調,不會如此招惹是非,而後者……宋懷塵到平陽時間不長,卻也聽說了不少金屋藏嬌的故事了。

兩人幾句對話,足夠宋懷塵找到對方的位置,那元嬰也不躲,站在自家府邸門前等着。

那男修瘦得有些過了頭,臉色也是白地過分,他一身淺色輕袍,肩上搭一塊黑狐裘,不像元嬰修士,更像是凡間身體不好的貴公子。

還是流連花叢,滿身脂粉香味的富家公子。

男修瘦得過分了些,自然談不上多英俊,因為瘦,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卻因為沒精神,而顯得無神。

他看見宋懷塵,無神的雙眼突然就是一亮,軟塌塌一個禮行下去,長揖到地也沒顯得多尊重,同是元嬰,他也确實不需要對宋懷塵表示什麽尊敬來。

宋懷塵不閃不避的受了他這沒有意義的一禮。

男修一邊行禮一邊說話:“方才在下出言不遜還請見諒,我無意貶低越女,那般說話只是為了見宋道友一面。”

他直起身子,臉上微微帶了笑:“我對宋道友神往已久,卻一直無緣會面,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望海涵。”

那男修的靈力是全然陌生的,宋懷塵在凡世遇到的修士還不算多,他不認為自己會遺忘曾經遇到過的元嬰,這男修自然也不該認得自己的靈力。

對方說久仰大名,但實際上他知道自己,應該也是在自己到了平陽之後。

宋懷塵試探着問了句:“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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