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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們是請我們來看戲的嗎?”黃藥師再次傳音宋懷塵,聽語氣這戲他看得津津有味。

宋懷塵:“覺得好看就繼續看。”

歸一宗和踏月樓在路上遇見客客氣氣, 譚姓修士開口就針對藥師谷, 八宗之間的親疏遠近表現得明明白白。

黃藥師繼續傳音:“你覺得好看嗎?”

那些圖窮匕見的沖突自然是不好看的。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坐在這裏了, 看場無傷大雅的戲又何妨?既來之則安之。”街頭巷尾的傳聞有模有樣有板有眼,但耳聞不如親見, 有幾個散修能有幸見到這樣的場景?

宋懷塵想,是托了陸亭雲的福啊。

譚姓修士哼了一聲,完全不給金谷園臺階下。

踏月樓女修打圓場:“好了好了,丁真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譚道友的脾氣,別往心裏去。”

“一個真人,一個道友,親疏立現啊。”黃藥師津津有味的品評着, 不斷給宋懷塵傳音。

宋懷塵嫌他煩:“看戲的時候安靜點。你一個個點評下去, 每個人說話都別有用心了。”

黃藥師笑:“難道不是嗎?”他進而問, “難道你們鶴亭望上的宗門不是如此?”

宋懷塵看了黃藥師一眼:“看來黃藥師體會頗深啊。”

黃藥師苦笑了一下:“方丈山上唯有一宗, 但宗門內派系林立, 每次集會, 都是硝煙彌漫啊。”

踏月樓出面緩和,譚姓修士沒再說話, 金谷園長老面色不虞,倒也打算把這段對話揭過,然而站在他身後的道一卻上前一步:“如若小雪峰譚真君不信,在下可以現在就試藥。”

劇情一波三折, 黃藥師忍不住又對宋懷塵傳音:“他是真傻,還是故意的?”

“真君,他是元嬰。”宋懷塵答非所問,他用餘光搜尋與譚姓修士穿着類似的修士,一個個都是肌肉虬結的大漢,“小雪峰上的修士居然都這麽的……魁梧?”

黃藥師:“熊耳峰上的人還長得都像熊耳朵啊?”

宋懷塵無言以對。

道一突然出聲讓場面又陷入了僵局,踏月樓女修淡淡一笑,不再當老好人。

主位上房堅白等了幾息,見毫無緩和的意思,只能用最直白的方法解圍:“大家都是八宗一員,何必……”

他話還沒說完,道一用靈力一引,将一道白色藥粉吸入口中,喉頭一動咽下,瞬間便是兩眼一翻,咚一聲倒地。

黃藥師從椅子上彈起來,搶步上前,探道一的脈。

不用黃藥師開口,在場人的修為都高于道一,都知道他是真暈了。

“魯莽!”金谷園長老怒罵一聲,推開椅子,俯身去看自己弟子情況,“他師兄不過是誤吸了點粉末,就到現在還沒醒,這孩子一下吞這麽多,可不要出什麽事!”

譚姓修士顯然沒料到道一會有這樣的舉動,怒氣沖沖道:“又沒人逼他!”

金谷園長老以不輸他的音量罵回去:“你就差指着我們鼻子罵了,還敢說自己無辜?”

小雪峰譚修士冷笑一聲:“哈,我話裏有一個字提到金谷園了?”

藥師谷坐不住了,直接放開威壓碾過去:“譚舜嶼!”

火藥味十足的喝罵聲中,突然插入一道平靜的嗓音。

宋懷塵喊了聲“黃藥師”。

黃藥師回頭看他,宋懷塵站起身來,是打算離開的樣子:“既然迷藥的事已經解決,我們也是時候告辭了吧?”

黃藥師往四周看了眼,拍拍手站起來:“請丁真人放心,你的弟子沒有性命之憂,最多睡個幾天就能醒。”

“鄙人不才,經手的藥多了,勉勉強強也練出了解藥來,”黃藥師将藥瓶放在桌上,“請藥師谷驗驗吧,在下是不會當衆試藥的。”

他對神色各異的八宗修士拱了拱手:“先告辭了。”

宋懷塵也一拱手,跟着往外走,沒人挽留他們。

離開了八宗聚集的酒樓,宋懷塵和黃藥師進了道路拐角的茶鋪要了個靠窗的位置。

店小二沏了茶上來,宋懷塵擺好棋盤,黃藥師落子,兩人開始下五子棋。

窗臨大道,八宗修士一出酒樓,他們就能看見。

兩人在這裏自然是等陸亭雲。

茶水下肚,棋下了幾輪,酒樓門口遲遲不見人出來。

黃藥師納悶:“他們有什麽事可以讨論那麽久?就我們走時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應該早就完事了啊。”

宋懷塵也覺得奇怪:“快一炷香的時間了。”

就算八宗沒談完,陸亭雲也該出來了,畢竟他現在身份尴尬,且又不是會勉強自己呆坐着旁聽的性格。

黃藥師有同感,沒等宋懷塵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開口了:“陸亭雲不像是會傻乎乎的等他們談完的人啊……這時候還不出來,是走不了嗎?”

為什麽走不了?

黃藥師想了想,得出了不太妙的結論:“我們這麽一走了之,八宗面子上肯定過不去,八宗罵不着我們,會不會在對着陸亭雲指桑罵槐。”

宋懷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比如?”

“比如質問他交的都是些朋友,一點不懂規矩。”

“接下來是不是該質疑他的品行了?畢竟物以類聚。”宋懷塵按着黃藥師的思路猜下去,“歸一宗坐着主位,想必沒多少人會真心服氣,他們質疑陸亭雲的品行後,就會開始質疑歸一宗的教導。然後,又是一場大戲了。如果真的像我們想象的這麽發展,對陸亭雲來說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黃藥師:“哦?這話怎麽說?”

“我至今已聽見不少人對陸亭雲表白心際了,歸一宗很多人都希望陸亭雲回去,并願意為他斡旋與掌門的關系。他自己,也确實放不下同門。”

“他不是說不成元嬰不回宗門嗎?”黃藥師問了一句,也不需要宋懷塵回答,在那種情況下陸亭雲說的話,完全可以被理解為氣話。

“所以我們這就要和他分道揚镳了嗎?”黃藥師繼續問,“萬武兵庫呢?我們還給他留了個名額吶。”

黃藥師砸吧了下嘴:“我覺得啊,就算送他個臨別禮物,還是應該讓他和我們一起進一次萬武兵庫。”

沒了八宗的名額,陸亭雲還能進萬武兵庫,就說明他有奇遇,氣運盛。

氣運對修士來說極為重要。

“而且這對我們也有好處。”

黃藥師和宋懷塵到凡世都是有目的,為了達到目的,他們必須有更多的更可靠的,獲取消息的途徑,大街小巷中的消息雖多,但不夠可靠,真正可靠的消息來源還是修真大宗。

他們帶陸亭雲進萬武兵庫,就相當于對八宗展示自己的實力。

有了實力就有了說話的底氣,有了實力和底氣,就能換到消息。

“不過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啊。”黃藥師說了一通,卻把自己說得無精打采,“我們又不能回去看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宋懷塵卻是一笑:“只要黃藥師肯幫忙,我們就能知道裏面的人到底在做什麽。”

黃藥師:“幫什麽忙?”

“還記得我在映山湖做的那只小木偶嗎?”宋懷塵從袖中抽出符紙,“酒樓裏的八宗修士修為最高的不過元嬰,黃藥師你出手,絕不會被發現。”

黃藥師接過符紙:“和控制木偶一樣用?”

“沒錯。”

黃藥師按照方法向符紙中注入靈力,紙上的線條被他的靈力染做金黃,一根根從紙面上剝離出來,略微變了形狀,如同蝴蝶振翅欲飛。

而後它就真的扇着翅膀飛了起來,黃藥師看着它,神色驚奇,手指照着控制木偶的方法掐了訣,一道畫面投在桌上,而那金色的蝴蝶卻變得透明,從視野中消失了。

循着靈力,黃藥師能切切實實的感覺到符咒的存在,假嬰修為的宋懷塵卻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宋懷塵對黃藥師說沒問題,絕不會有人發現,臉上帶着笑,看桌上的畫面飛快變化,心裏卻沉了沉。

他在無象殿中用修為換消息時心甘情願,但當察覺到自己和黃藥師的差距後——不進反退的差距——到底是有些後悔的。

“到了。”飛速變幻的畫面緩了下來,靠近八宗議事的雅間,黃藥師謹慎起來,放緩了動作。

雅間的門窗都關着,但符咒自然可以從縫隙中爬進去。精細的操作需要時間,投在桌上的畫面一時間被木質門框給遮住,成了一片漆黑。

黃藥師覺得奇怪:“怎麽聽不見聲音?”

符咒不在自己手上,宋懷塵只能用看的:“你手訣掐得不準。”但都已經到了雅間,宋懷塵不敢去糾正黃藥師的手勢。

“聽不見也沒事,只要看到……”只要看到雅間裏修士的狀态,就能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麽了。

宋懷塵根本沒能把話說完。

在符咒徹底進入雅間投射出畫面的瞬間,黃藥師驚得手一抖,瞬間斷了控制。

宋懷塵一把抓過去,在半空中捉到了那絲即将散去的靈力細絲,用自己的靈力接了上去。

青色光芒一閃而過,在空中拖出了極長又極短暫的軌跡。

青色靈光為了抓住迅速消散的金色靈絲,更是織出了一個又一個小型陣法,以加快自身速度,減緩金色靈光的消亡。

那些綻放的法陣如同一顆顆星子驟然一亮,又随着符咒固有的隐匿性在瞬間消失。

這一手出神入化的精微控制,看得黃藥師目瞪口呆,但他完全沒心思去贊嘆宋懷塵對靈力控制的精細,因為雅間內的景象完完全全的展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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