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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屍橫遍野。

雅間內的人一個個都失去了意識,仔細看能看見他們胸口的微弱起伏, 應當是被迷暈了。

“采花賊來了?”黃藥師一方面覺得震驚, 采花賊此舉可謂惡劣, 完完全全是在挑釁八宗。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失望和惱火, 八宗的人顯然沒一個服用了他的解藥,自己吞食了迷藥的道一還倒在原來的地方,根本沒人管。

宋懷塵控制着符咒在雅間裏轉了一圈:“……陸亭雲呢?”

畫面停在他們離開時,陸亭雲坐的位置上, 深色木椅上有一朵嬌豔欲滴的紅,是牡丹花。

宋懷塵收了靈力,直接沖了出去,黃藥師在桌上放了茶錢, 緊跟着出去。片刻的耽擱, 他已經看見不宋懷塵的身影, 但海外十洲的修為境界追上假嬰也是一眨眼的事。

黃藥師趕上宋懷塵, 不僅将解藥塞進了他手裏, 提醒他先吃下去, 還來得及說句話:“想想別人問我們為什麽去而複返怎麽回答。”

宋懷塵完全沒有停頓:“喊他回家吃飯。”

黃藥師:“……”

黃藥師的擔心的情況沒有出現,八宗議事, 雅間外根本沒人。

平陽是大城,酒樓中客人極多,除了兩個特地配給八宗所在雅間的小二,其他人完全不關注那扇緊閉的門後發生着什麽, 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而那兩個小二為了避嫌,都站在離雅間有段距離的地方,雅間內有小型陣法,客人需要他們時,觸動法陣,他們立刻就能知道。

所以宋懷塵,黃藥師推開門時,那兩個小二根本沒來得及阻止。

門一開,裏面的情形暴露出來,小二“幹什麽”的質問卡在嗓子裏,變成了一聲發不出的尖叫。在修真界第一大城裏數得上的酒樓裏做事,跑堂小二最清楚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什麽能宣揚,什麽只能悶死在自己肚子裏。

門打開時,黃藥師拉着宋懷塵往旁邊避了避,是躲開雅間內可能散出的迷藥的意思。

宋懷塵只感覺到了門開時攪起的一陣細風,其餘的,無論是藥味,還是藥粉末,是既沒聞到,也沒看見。

然而迎面跑來的小二才跑到門口,話都沒能說上一句,就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宋懷塵伸手撈住了人,黃藥師趕忙去捂跑在後面的小二的口鼻,順手給他嘴裏塞了顆解藥。

宋懷塵探了探第一個小二的鼻息,很平穩:“迷藥這麽霸道?”

“不然八宗怎麽會中招?”服用了解藥的黃藥師不怕雅間內殘留的迷藥,進去打開了臨街的窗戶,雙袖一拂,掀起一陣大風,将室內的迷藥吹出去。

雅間外,宋懷塵送出靈力,擋住了從裏面吹出的狂風。八宗所在的雅間位置偏僻,除了兩個小二,還沒人發現這裏發生了什麽。他吩咐小二:“去把你們東家找來。”

小二應聲,急急忙忙跑開。

雅間裏黃藥師已經在一個個把脈,給被迷暈的八宗喂解藥了,有人喂一顆,有人只需兩分,黃藥師用随身帶着的小刀切割藥丸,将适量的解藥喂進對方嘴裏後,将昏迷着的人的嘴巴一合,下巴往上一頂,再在喉頭輕輕一捏,熟練的将藥順下去。

他沖宋懷塵招手:“用靈力幫他們化化藥。”

治病救人時的黃藥師說話的口吻不容置疑,宋懷塵乖乖照做。

黃藥師顯然是從熟人救起的,先查看了歸一宗衆人的情況。

宋懷塵看了看已經吞下藥丸的三人,将手按在了祁英華的鎖結處。一方面是因為祁英華看上去狀态最差,另一方面,根據他和歸一宗三人不多的交流來看,最有可能清晰的向他們講述事情經過的,就是祁英華。

考慮到祁英華之前可能的遭遇,宋懷塵一邊替他化藥,一邊暗暗戒備。

黃藥師的解藥藥效極好,幾乎是立竿見影。

藥丸一化開,祁英華的手指就動了下。

宋懷塵喊他的名字:“祁英華,祁道友?”

聽見自己的名字,祁英華睜開了眼睛,表情茫然。他的茫然只維持了一瞬間——顯然他還是沒清醒,神色木然,卻爆發出了濃烈的殺意。

早有防備的宋懷塵及時按下他的小臂,在招式還未成型時就将之拍散,同時再次喊了他的名字:“祁英華,我是宋懷塵,陸亭雲的朋友。”

大概是陸亭雲這個熟悉的名字讓他回了神,祁英華眼中漸漸恢複了神采:“宋道友……”

“我……我們……”祁英華環顧四周,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宋懷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我們先把大家救醒。”

祁英華點頭,臉上還殘留着些茫然的神色,他随着宋懷塵轉向一側,等看到宋懷塵救治着的人是師妹慧月時,起身的動作一晃,差點又倒下去。

他仿佛這才反應過來雅間裏所有的人都被迷倒了,愣了一下後,踉踉跄跄的走了兩步,去給房堅白化藥。

随即他發現雅間裏少了個人:“陸師弟呢?”

宋懷塵收回點在慧月鎖結處的手指:“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祁英華的表情告訴宋懷塵他完全不知道陸亭雲去了哪兒,悠悠轉醒的慧月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迷糊的眼神一下子清醒了:“陸師兄?陸師兄怎麽了?”

慧月的詢問才響起,雅間那頭傳來了另一道聲音,是小雪峰譚舜嶼:“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黃藥師低着頭繼續救人,沒理會,擺明了要宋懷塵回答。

宋懷塵倒也沒說喊陸亭雲回去吃飯這種不靠譜的回答:“以往這個時候,陸亭雲該回鋪子了,就算有什麽事回不來,也會傳訊告訴我們一聲。今天我沒收到他的消息,怕他出事就回來看看。”

修為高深的,不用別人幫忙化藥,也一個個醒了過來。

金谷園長老撐着額頭,語氣裏有壓抑的怒火:“來這裏找?你是覺得陸亭雲在我們這裏會出事?”

“幸好我來了一趟啊。”宋懷塵拾起椅子上嬌豔欲滴的牡丹,“陸亭雲難道沒出事?”

男人手腕一甩,那朵牡丹就被扔到了金谷園長老面前。

“看來采花大盜來過了,還得寸進尺的擄走了一名修士。”

雅間門口傳來的聲音是熟悉的,宋懷塵回過頭,看見狄榮山走了進來,酒樓掌櫃躬身跟在他身後。

“你是這裏的東家?”見到狄榮山,宋懷塵不僅沒感到驚訝,還生出了“果然如此”的念頭。

“如果不是名下有酒家,我如何能快人一步的知道迷藥的配方?”狄榮山繞到金谷園長老身邊,伸手拿起将桌上的牡丹。

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手持豔紅的花朵,尖銳的色彩對比更襯托出他膚色的蒼白,而這蒼白中又透出一份特殊的妖豔,他将花朵淩空抛給宋懷塵:“稍安勿躁。”

宋懷塵接住了那朵花,對狄榮山做了個手勢:“請。”

狄榮慢慢踱着步子,視線停在桌上的油紙上,打開的油紙藥包中還殘留着些許粉末:“八宗的各位會聚集在這裏,想必是因為黃藥師破解了迷藥配方,各位是現場試驗了嗎?”

“金谷園的弟子也解開了配方,是他做成的藥。”回答的是黃藥師,“現場試了。”

“也就是說采花大盜根本不需要自己帶着藥來,只需把雅間裏的藥粉吹開,就能迷暈所有人。”

房堅白問他:“采花大盜不可能知道我們手上已經有成藥了。”

狄榮山轉了個身,面向金谷園:“真的不可能嗎?”

金谷園長老當即拍了桌子:“你什麽意思?!”

“是哪名弟子配出了迷藥?有多少人知道?”狄榮山緊追不舍。

金谷園丁長老臉色變了幾遍,突然扭過頭,壓着嗓子對身後的弟子吼:“去看看遲谷!”

那名弟子吓了一跳,連連應聲跑出去,另一邊道一表情緊張:“我師兄……出什麽事了嗎?”

丁長老看了他一眼,懶得理睬。

看着道一茫然緊張的神色,狄榮山意有所指的開口:“金谷園遲谷,我記得是位不輸于藥師谷弟子的丹修?”

這句話一說,道一立刻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他在懷疑遲谷是采花大盜,甚至連金谷園丁長老——自己宗門的師長,都在懷疑遲谷!

胖乎乎的金谷園弟子瞬間變了臉色:“我師兄他——”

他沒能把話說完。

雅間所在酒樓距離金谷園下榻的酒家極近,去找人的弟子已經回來了。

“遲谷、遲谷他不在!”那弟子眼神閃爍,顯然還有話沒說。

八宗的人都在,丁長老還能怎麽辦:“還有什麽?說!”

“遲谷房間裏……有一盆牡丹……”那弟子不敢不說,又實在不想說,閉了眼,逼着自己喊出來,“紅牡丹,被折掉了一枝,斷口還新着!”

一聲輕微的脆響,是宋懷塵折斷了花枝。

手持花朵的男人語氣平靜,平靜到柔和:“如果采花大盜真的傻到用自己房裏的花做标記,我們早就抓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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