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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腰牌離身,陸亭雲沒法再把杯子拿起來。

試驗完畢, 宋懷塵把腰牌還回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 在宋懷塵手裏過了一遭, 玉牌上的裂縫變淺了。

“萬武兵庫或許是無象殿的沉船。”宋懷塵這麽總結。

“船?”狄榮山挑眉,“這難道不是一棟樓嗎?”

按這棟樓的體積來推斷船的大小, 結果是相當驚人的。

“在我們的記載中,萬武兵庫确實是一艘船。”樓映萱給宋懷塵幫腔,但也沒說太多,“懷塵, 坐下。”

宋懷塵在師姐的招呼下盤腿坐下,由着華池将一道法陣套在他身上。

這道法陣是柔和的白色,符文并不分明,絲絲縷縷的像是煙霧凝成的, 宋懷塵置身其間, 就像位處祥雲之中, 缥缈得很。

但他的表情并不輕松, 這道符文是加速神識恢複用的, 要加速神識的恢複自然要施以刺激, 不僅取消了之前止痛的手段,更變着法兒揉.捏神識受損的位置。

外傷已經治愈, 神識疼痛也被控制着的宋懷塵本來看上去并無大礙,這法陣一出他一張臉當即變得蒼白,冷汗直冒。

陸亭雲被吓了一跳,不确定的問黃藥師:“這是……療傷?”

“是。”黃藥師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手段高超。”不是誰都敢對別人的神識下手的。

更關鍵的是宋懷塵接受了。

華池絕對沒有折騰宋懷塵的意思,迅速結束了治療,又将止痛手段套回去。

對宋懷塵來說,那感覺就像突然被灌了一壺麻沸散,先是被火燒般的一激,知道痛被壓下去了,但随即整個人都昏昏沉沉了。

華池把迷迷糊糊的宋懷塵扶到床上躺好,轉頭就見陸亭雲直愣愣的盯着他,心裏覺得有趣,就沖陸亭雲招招手:“要不要也來試試無象殿的手段。”

陸亭雲還沒答話,黃藥師就替他回答了一句“要”。

方丈山藥師對無象殿的手段好奇得很。

陸亭雲神魂無礙,華池沒用法陣,拿了藥出來講明用法,口服外敷,效果立竿見影。

黃藥師捏着顆藥丸,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天大的寶貝:“我能不能……”他對着華池吞吞吐吐。

華池笑:“無象殿的配方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破解的,你盡可以試試。”

躺在床上的宋懷塵迷迷糊糊能聽見華池和黃藥師的說話聲,還能感覺到白簡投來的擔憂目光,身邊空氣一沉,是陸亭雲坐在了床邊。

宋懷塵睜開眼,所見的場景,卻很不對。

環境沒有變,還是那個房間,身邊确實坐着個人,是陸亭雲——是夢境中板着臉的,冷冰冰的陸亭雲。

華池、黃藥師等人都不見了,屏風邊緣洩進的光線比之萬武兵庫內的要明亮溫暖。

宋懷塵躺着沒動,偷眼去看冷冰冰的劍修。就算是坐在床上,對方也把腰板挺得筆直,看在宋懷塵眼裏,有種傻乎乎的可愛。

宋懷塵很困,看兩眼劍修閉會兒眼睛,然後再睜開看他,劍修仿佛一點兒沒察覺。

宋懷塵心情行動都被夢境影響,他漸漸分不清自己和夢中人,二者合二為一後他清晰的感覺到了一種靜谧的滿足,如果劍修能一直這樣陪着他,他就再無所求了。

事情的發展永遠和希望的不同,宋懷塵突然咳嗽起來。

夢境到底隔了一層,宋懷塵沒有感覺到任何痛苦,但卻能知道咳着的這個人非常難受,他咳着就咳出了滿口的血。

在第一聲咳嗽響起的時候,劍修就已經被驚動了,他轉過身,手足無措,想給宋懷塵拍背卻不敢用力,手掌猶猶豫豫的停在宋懷塵蝴蝶骨上,像是被薄薄一層皮肉下凸起的骨頭割傷一般,往下挪了挪,又輕輕的擡起來拍了拍。

“行了。”宋懷塵擡手抓了他的手腕,沒注意用的是剛剛捂着嘴的那只手,見自己抓了他一手腕的血,視線頓了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壓着咳嗽,繼續說下去:“到外面去吧。”

明明心裏想着讓劍修多陪陪自己,一開口卻是趕人。

“那些家夥恐怕會趁機發難,你幫我看着點……別讓人知道我——”宋懷塵話沒說完,就被劍修打斷了。

“你會好起來的。”

宋懷塵壓着咳嗽露出個笑來,附和他:“對,我會好起來的。”可他心裏清楚,自己好不了了。

劍修繞過屏風走了出去,宋懷塵半合着眼,等到關門聲響起腳步遠得聽不到了,又猛烈的咳起來。

視野劇烈晃動,而後化為一片黑暗。

雷光牢籠中困住的心魔野獸不知什麽時候換做了一個人,他的臉隐藏在陰影中,身上一襲大紅的袍子,腰帶卻是素白色。

他開口吐出的聲音是宋懷塵自己的。

“看來你開始想起來了啊,宋懷塵。”雷光後看不清臉的紅袍男人張握手指,像是在适應自己的身體一般,“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宋懷塵警惕道:“你是誰?”

“我自然,是你的心魔啊。”雷光牢籠中的人聲音溫和,帶着循循善誘的意味,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宋懷塵卻有種被蠱惑的錯覺,“執念太深,累世難消,你的心魔裏,有你的記憶。”

“所以呢?”

“把我放出去,你就什麽都能記起來了。”

萬武兵庫一層,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樓映萱輕輕扯了扯華池的袖子,華池側過頭,投去詢問的視線。

無象殿女弟子解下腰牌,放在自己觸碰不到的地方,然後伸手去推屏風,做口型對華池道:“推不動。”

華池眉梢一挑,也将腰牌解下,再伸手去碰屏風,觸感整個變了,他手指碰的仿佛不再是暖木,而是冷冰冰的石頭,推不動的石頭。

來自無象殿的兩人都清楚,這是種禁制,他們能看到的東西,其實都已經進入了類似須彌袋的空間,除了能打開須彌袋的特定人群,其他人都碰不到它們。

無象殿運送貨物時也會用類似的手段,但這裏的顯然更高明。

樓映萱勾回腰牌的同時伸出手指悄悄往宋懷塵的方向點了下,華池輕輕搖頭。

此處的禁制與無象殿所用的類似,凡間修士陸亭雲憑無象殿腰牌能觸碰到物件,足夠說明宋懷塵的那句話是對的,這艘沉船大概真的是無象殿的船。

但他們兩個無象殿正式弟子仍需憑借腰牌才能取物,宋懷塵他一個客居無象殿的外來者,卻不被禁制阻攔?

無象殿內藏寶無數,辛秘更多,無象殿衆都是尋寶的好手,自然也愛挖掘自己宗門的辛秘事,宋懷塵是唯一一個不是無象殿弟子卻長時間呆在無象殿的修士,明堂暗堂兩位長老對他的态度都很特殊,所以他從來都是衆人揣摩探究的對象。

樓映萱産生了一個很大膽的猜測,她傳音華池,長篇大論得想證明自己的猜測靠譜:“在我們的記錄中,萬武兵庫也是個難以想象的龐然大物,按現在的情況看,它真的就是無象殿的東西,可如今我們是造不出這麽大的船,也布置不了這麽牢固的禁制的。”

許多瑰寶都沉沒在了歷史長河之中,那些威力驚人的法器禁制都只屬于神魔橫行的上古時代。如今的無象殿與曾經的無象殿相比,終究是衰弱了的。

“很久以前的,屬于無象殿的萬武兵庫承認無象殿的腰牌,承認宋懷塵這個人。”

無象殿的遠古遺物已經不認可如今的無象殿弟子了,但還對一脈相承的無象殿令牌有所反應,像是個活人一樣,念着幾分香火情,樓映萱華池兩人不過是沾了光,而宋懷塵不是,他本人得到了遺跡的承認。

“那就是說,宋懷塵雖然不是無象殿弟子,卻更得無象殿認可。”

“老君一直在說讓懷塵回去繼承宗主之位……他,是不是不是在開玩笑?”樓映萱終于也往這個方向想了,“據說無象殿的宗主之位已空懸了上萬年,從第一任宗主,也就是無象殿創始人仙逝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入主觀潮山。”

“老君沒有上位的野心,但暗堂那位可早放過話了。雖然立場不同,但我也覺得,無論是資歷還是能力,暗堂長老當宗主也不是不行——自然我沒考慮什麽明堂暗堂的牽制。可暗堂長老雖然口上喊着,但實際上并沒有行動,像是忌憚着什麽一樣。”

然而明面上并沒有什麽值得他如此忌憚的。

“而且我現在回想了一下,宋懷塵在無象殿的時候,暗堂長老連喊話都不喊了。”樓映萱垂頭掩飾神色,雙手緊緊交握,“你不覺得,這麽想下來很可怕嗎?宗主之位空懸,暗堂長老觊觎卻不敢動作,老君喊着讓宋懷塵繼承……暗堂長老沒敢明着說一句反對的話!”

“……宋懷塵……我們喊了好多年小師弟的宋懷塵,該不會是那位宗主的轉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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