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華池傳音問她:“你覺得宋懷塵像嗎?”
樓映萱思考了下,回答很肯定:“不像。”
無論是正傳還是野史, 無象殿的創始人都是個心狠手辣的家夥。
他為了得到一件寶物可以只身上戰場, 去到鬥争最激烈處, 與那寶物所有人周旋,讨價還價。如果僅僅是這樣, 記載中的評價只會是他膽子大又任性,做事不循常理。心狠手辣四個字來源于他更多時候,不會去和人講理,而是直接将争鬥雙方都滅了, 奪了寶物揚長而去。
根據典籍記載,無象殿的創始人位列仙班——這記錄應該是可靠的,雖然現在誰都沒見過真正的神仙。神仙輪回轉世逃不過一碗孟婆湯,不記得前塵往事正常, 但畢竟不是凡人, 受六道輪回影響小, 性格不可能變太多, 宋懷塵和無象殿宗主幾乎是兩個極端。
華池和樓映萱的讨論告一段落後沒多久, 宋懷塵就醒了過來。與華池剛救下他時相比, 宋懷塵昏睡的時間短了許多。
宋懷塵翻身坐起來,就見閉目調息的陸亭雲睜開眼看了過來。
從遭遇無象殿暗堂修士分別之後, 兩人重逢後不是你昏迷就是我昏睡,再不然就是人多口雜,根本沒能瞅着空好好說話。
此刻暫時安定下來,兩人對視一眼, 都帶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宋懷塵擡手兩道靈力打落床幔,陸亭雲眼睜睜的看着布料落下來,不想讓它們貼在自己臉上,于是往後仰了仰身子,宋懷塵在他後仰的時候将人一扯,直接把他扯上了床。
動作粗暴,陸亭雲掙紮,一腳踢上床板,發出好大的“咚”一聲響。
“回避。”宋懷塵箍着陸亭雲的腰不讓他亂動,隔着簾子沖外頭的人說。
大家都在一個房間裏,宋懷塵醒來,氣息變化,誰察覺不到?
黃藥師一直在等宋懷塵醒來,想給他把個脈,看看無象殿手段的效果,誰知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看見了這麽一出。
他翻了個白眼率先走出去,神色各異的衆人紛紛起身,狄榮山走在最後面,用暧昧的口吻對宋懷塵道:“有七年時間,宋道友,慢慢來。”
宋懷塵哼笑一聲,笑聲震動胸膛,震得被他圈着的陸亭雲渾身一麻。
陸亭雲腰上一個用力,身子一挺,用後腦勺去撞宋懷塵。
宋懷塵只覺得眼前一道陰影撲過來,連忙松了陸亭雲的腰,擡手去擋。
可惜沒擋住。
陸亭雲用了十足的勁,撞過來的不止是後腦勺,還有整個背部,宋懷塵的格擋護住了自己的門面,卻敵不過他的力道,被撞得躺回床上。
又是咚一聲響。
樓映萱捂臉捂耳朵:“诶呀,好激烈哦。”
陸亭雲本來是靠在宋懷塵身上的,把宋懷塵撞下去後,自己當然也倒了,他翻了個身,和宋懷塵面對面。
陸亭雲兩只手撐在宋懷塵的腦袋兩邊,一條腿貼着床靠牆的那條邊,另一條腿在宋懷塵的兩腿.之間。
宋懷塵:“……陸君子?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的動作不太對啊?”
陸亭雲看着宋懷塵,眼裏的神色意味難明,帶着隐約暗火:“你把我拉上了床,卻和我說這種話?”
宋懷塵曲過手肘,握住了陸亭雲的一只手腕:“不說話,你還想幹什麽?”
陸亭雲扯了下嘴角,是一個帶着挑釁的笑容:“你把我扯到床上,就為了說說話?”
宋懷塵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插.進陸亭雲的黑發之間,輕輕按住他的後腦,微微施力,暗示意味十足:“哦?”
陸亭雲俯身吻了上去。
不同于平陽城書庫中柔和的親吻,這一次陸亭雲的動作更接近撕咬,帶着想将宋懷塵吞吃入腹的兇狠,與他平日裏的表現大相徑庭。
宋懷塵不逞多讓,陸亭雲動作兇狠,他反擊也霸道,陸亭雲咬他,他必然咬回去,按在對方後腦上的手不斷施力,仿佛想陸亭雲揉進自己身體一樣。
躺在下面沒法掌握主動權,宋懷塵很不滿,一條腿頂起來,用力撞向陸亭雲一邊的膝蓋,同時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技巧性的一抽,同一時間卸掉了陸亭雲撐起身體的兩個支點。
陸亭雲不可能穩得住,當即倒下來,眼看着就要壓在宋懷塵身上,就聽見宋懷塵口中模糊的溢出一聲輕笑,往旁邊略微側了側,讓陸亭雲半邊身子落了空。
宋懷塵手臂一伸,壓在陸亭雲後腦上的手滑到他腰上,陸亭雲當即覺得不妙,手肘撐着床板要往反方向躲,他成功的往外挪了幾寸距離,立刻又被宋懷塵大力扣了回來。
陸亭雲當即明白過來,宋懷塵放他逃開那幾寸距離完全就是在玩他。心中火起,陸亭雲擡腳就踹,宋懷塵猝不及防,小腿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下意識的牙關一合,就聽陸亭雲“唔”了一聲,腦袋猛地往後一躲。
“破了?”宋懷塵松嘴伸手,掰着陸亭雲下巴瞅了瞅他的嘴唇,眼睜睜的看着破口處凝出一顆血珠,“活該。”
在那滴血就要滴下來的時候,宋懷塵伸出舌頭一卷,把它舔掉。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陸亭雲看不清宋懷塵在做什麽,但這種事情哪裏用得着眼睛看?他覺得嘴上一熱一濕,傷口麻癢的痛楚陡然被擴大,然後宋懷塵挪開了小小一段距離,用沾着血的舌尖沿着自己的嘴唇描了一遍。
宋懷塵傷在神魂,氣色極差,嘴唇上淡得沒有血色,這麽一舔,生生多了一抹豔紅,說不出的旖旎。
床帳內的空氣仿佛要燒起來。
陸亭雲受不了了:“宋懷塵!”
“哎。”宋懷塵卷着舌頭應了聲,語調軟得不可思議,“想聽你叫一聲我的名字真的挺不容易。”
軟乎乎的聲調像是奶貓撓爪子,麻癢得讓人受不了,陸亭雲只覺得一股氣往頭上沖,開始口不擇言了:“放開我!”
宋懷塵聽話的松開了圈在他腰上的手,陸亭雲立得以翻過身,立刻想坐起來,離開這張床,卻被宋懷塵按在肩膀上壓了回去。
為了壓住陸亭雲,宋懷塵撐起了上半身。
這回輪到宋懷塵俯視着陸亭雲了,兩人的位置交換了。
“逃什麽?”
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宋懷塵一頭白發淩亂,有幾縷沾在唇邊,更襯得他嘴上血色紅豔。
宋懷塵對着陸亭雲笑,直笑得陸亭雲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誰先起的頭?”
陸亭雲一龇牙,骨子裏的狠勁被宋懷塵激了出來。身上發顫發麻,嘴上不依不饒:“誰說要說說話的?”
宋懷塵壓低身子,和陸亭雲鼻子貼着鼻子:“不是有個人不讓我說嗎?嗯?”
那一聲“嗯”千回百轉,震得陸亭雲都沒察覺宋懷塵壓在他肩膀上的手松開,抓住了他的兩個手腕拉過他的頭頂,壓住。
宋懷塵手指還按在了陸亭雲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手腕上的軟麻感讓陸亭雲眼神一凝回了神,又要故技重施伸腿踹人,卻在動作前被宋懷塵喊停:“別動。”
宋懷塵笑着,笑容是十足的危險,而這危險中又帶着讓人牙癢的吸引力:“再亂動,信不信我現在就辦了你?”
陸亭雲磨着後槽牙,也笑:“誰怕誰啊?”
宋懷塵還沒回答,就聽見外頭黃藥師鬼叫:“還有小孩子在啊,你們兩個注意點!”
陸亭雲:“……”他露出了個慘不忍睹的表情。
宋懷塵:“……”
手指沒動,連頭發絲也沒動一下,斬塵訣運轉,宋懷塵拍出去一個隔音結界。
外頭黃藥師目瞪口呆。
華池優哉游哉:“喲,這結界還挺高級的嘛。”
狄榮山晃晃蕩蕩:“戰況激烈啊。”
朱衣捂着白簡的耳朵笑着不說話,樓映萱捂着自己的耳朵,該聽見的還是聽見了:“受不了啦,這還是我們小師弟嗎!”
床帳內就要被引燃的空氣因為黃藥師的一嗓子降了溫,宋懷塵盯着陸亭雲看了會兒,臉上的笑容漸趨于溫和:“總的來說,應該是我怕你多一點吧。”
陸亭雲:“什麽?”
宋懷塵松開他的手腕,一邊肩膀壓下,側躺下來。
沒了居高臨下俯視視線的刺激,陸亭雲也平靜了,他兩手收回胸前,交替着活動手腕,同時側頭去看宋懷塵。
宋懷塵在看他,深黑的眼睛裏有兩點兒亮光,像是漆黑海面上反射的星子一樣明亮。他的眼睛裏倒映着陸亭雲的模樣。
“陸亭雲,宋懷塵是個不怕死的人。”白發修士開口說着,聲音如靜水緩緩流淌。他的不怕死不是常人理解中的那樣,是麻木無感,“有時候,我會覺得,如果事情太麻煩而死亡可以快刀斬亂麻終結這一切,那我不介意去死一死。”
陸亭雲看着宋懷塵,表情沒有變化,更沒有出口打斷。
無聲的傾聽無疑是種溫柔。
宋懷塵的嘴角弧度不落。
“無象殿老君說我塵根未斬,其實我是不同意的,我覺得我比任何人都出塵。”雖不至于斷情絕欲,但他确實感情淺薄,沒什麽留戀的。
“鶴亭望小丹峰不用考慮,我時常會想,如果知道我死了,無象殿的熟人們應該會難過一陣,不過過段時間就會忘了我。”
“因為我只是個過客。”
“但對你我不敢,陸亭雲,一想到你會着急、傷心、難過,我就不敢再有用自己的死亡去解決問題的想法了。”
宋懷塵伸手摟了陸亭雲的腰,沉默的劍修這回沒有反抗。
白發修士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陸亭雲的額頭:“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陸亭雲環住了宋懷塵的腰,抱着他躺了好一會兒沒出聲,許久之後才開口——
“宋懷塵,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