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屠友桃站在講臺邊上, 把落在耳側的一縷灰白交雜的頭發捋到耳後。
她用一雙溫和有神的眼看着聞霁月,笑問:“霁月啊,都開學了, 怎麽也不見去我家吃個飯?什麽時候有空啊, 我那邊可是忙不開了。”
如果是真的忙不開, 哪有時間來上課?只是屠友桃想要讓聞霁月心甘情願去實驗室罷了。
聞霁月也知道這是看重,幹脆地答應:“剛忙完呢。回頭就去您那兒, 今天下午就沒課。”
屠友桃哈哈笑一聲, 爽朗地拍拍她的肩:“那我可記着了, 還有堂大課, 我便先走了, 回見。再不見你,我可要自己去抓你了。”
聞霁月連忙點頭, 語氣謙遜:“一定、一定。”
說了兩句,屠友桃夾着自己淺棕色公文包離開教室。
聞霁月回到座位上,發現幾個人正吃着她的石榴,後座六只眼睛氣鼓鼓地瞪她。
戴安佯做生氣, 催促衆人:“快全吃了,別給她留!”
聞霁月敲敲桌子,笑得滿臉無奈:“好歹給我留一口吧?”
張平嘿嘿笑:“一口不留!”
王思齊點頭:“就是,怪不得你一堂課一聲不吭, 敢情是早通了門路。”
聞霁月無奈笑道:“我和屠教授其實也不算熟,就是有事。”
這麽說,倒也不算騙人。聞霁月和屠友桃見面不過三五回, 書信和電話來往倒是更多些。兩人之間的牽扯,也只“實驗”一道上,生活中算不得熟悉。
更何況,聞霁月只是粗知幾人,絕不會自己還沒進實驗室就貿然做什麽好心介紹的。
一群大一的學生,基礎還沒打好呢。便是推薦人,她也只會選自己看中的合适的人選,不然只會給自己徒增麻煩。
張桂花看着後面三個鬧,把自己留下來的石榴遞給聞霁月:“霁月,你吃!”
女孩子還是更細心,張桂花怕聞霁月不高興,就特意沒動自己分到的,特意留下來給聞霁月。
聞霁月笑着接過,掰下一小半,将大半又遞回給張桂花:“本來打算我們兩個吃一個的,這些嘴大的實在喂不飽,下回我們在宿舍吃完了再來。”
戴安幾個嘻嘻哈哈,吃完收拾了零食殘骸,大家就散了。
去下堂課教室的路上,張桂花有點擔心地問:“霁月,他們會不會認為你是故意不說你認識屠老師的事……”
話說到一半,張桂花又急忙解釋道,“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只是擔心他們那麽想。戴安還是代理班長,估計以後很大可能就是我們班的班長了。”
聞霁月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張桂花居然還會提醒她這樣的事。要知道說穿這樣的事可不讨好,說不定兩邊就都得罪了。
由此可見,張桂花倒是個真淳樸的。
聞霁月笑着道:“不會的,他們吃我東西嘛,吃人嘴短。而且大家也不是很熟,對不對?見面也就是第三天,他們懂分寸的。
這點分寸感都沒有,将來也就那樣了,更不用擔心。”
聞霁月把事情說得明白,張桂花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随即紅着臉道:“我多嘴了。”
“我還得謝謝你好心呢!走吧,我們快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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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上完,聞霁月就戴上口罩去了屠友桃的實驗室。
在門衛大叔處登記核驗了名字和身份,聞霁月得了個小牌牌,挂在脖子上就能進去。
往裏面走,正好看到屠友桃在指點學生。
屠友桃拉了聞霁月站在自己身後,一副自己人做派,在指點學生的時候還問問聞霁月,看看她的底子。
聞霁月涉獵頗廣,屠友桃為之解答的這批學生都是研究生,說實話問題都不難。于是一個問、一個答,比排練過的還流暢。
問着問着,屠友桃忽然就覺得自己帶的學生們全部“乏味”了。
自己帶了一兩年的學生,問一兩句,磕巴兩三下,問深了還得提醒才能想起來。
可聞霁月這邊兒,就好像知道她心裏的标準答案一樣,答得又對又好。
一群實驗室底層的小研究生,眼巴巴地看着嫩生生的聞霁月,好奇這到底是哪位?有點東西啊。
屠友桃看他們好奇,問過一圈,主動向衆人介紹聞霁月:“這是你們大一的師妹,聞霁月,光風霁月的霁月。
不過別看霁月人小,人學得多又深,你們現在在做的實驗,她都是熟練掌握的。這一兩周呢,正好你們文老師出差,不懂的可以找霁月指點你們一二。”
屠友桃點明了聞霁月是大一的,不少人面露驚色,有幾個臉上那種慎重卻是立馬消失了。
有的人覺得本事強,無論是大幾的,哪怕是小學生那也是強。
有的人卻想,一個大一的小女生,就算腦子裏知道那麽多,也沒那個國際時間泡在實驗室裏,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趙括!?
屠友桃卻沒注意到那麽多,她認為聞霁月表現出來的學識已經足夠說服這群學生。實際上,讓聞霁月幫忙指點,還是她這群學生沾她屠友桃的光,占便宜了!
屠友桃讓聞霁月和衆人打了個招呼,領着她往辦公室裏面去。
屠友桃是實驗室的老大,辦公室在一排老師辦公室的最裏面,挨着個可以休息的小院子。
進了辦公室,屠友桃讓聞霁月坐下,和聞霁月談起手頭的實驗來。
屠友桃專注于生物基因實驗,目前手頭上的課題有好幾個,好幾只隊伍在同時忙碌,攻克難關。
聞霁月之前做的更多的,是植物方面的探究和實驗性改造,給當地省份的副産品供給做出了貢獻。如今大批量的新型農作物植物品種,也在陸續投産中。
屠友桃聽了一番後,撓了撓頭:“動物的行嗎?你怎麽做的都是植物的啊?”
聞霁月心想,那當然是因為我在植物研究方面,有特殊竅門。
人們對新品種,都是先實驗,後在無數可能中擇優,其中一個方向選擇錯誤,都将造成前功盡棄的大錯誤,以至于要苦巴巴地從頭再來。
聞霁月就不一樣了,她可以先“擇優”,找到“答案”,然後再去“解題”。只有“解題”得到“完美答案”的植株,才會被以研究成果方式展現。
通過這種作弊式的研究,聞霁月對于植株結構的理解,已經從內心感受變成了一半感覺、一半科學衡量。畢竟,有些“題”,她現在也解決不了。
聽到屠友桃提到動物方面,聞霁月心裏閃過一絲猶豫,要不要踏足新的領域呢?
不踏足的話,聞霁月可以專心在植物上繼續“解題”研究。
但是聞霁月迫切地需要補充新的知識,讓她有能力去破解更多的難題。
很多知識,都得一點點深入學習,是跟着方建華學不到的,也是購買的書籍、世界級專業雜志刊物上學習不到的。
聞霁月心裏還有個疑惑、木系異能者,在末世時期是具備普通醫療能力的,可以醫治患者。這說明,木系異能的發展方向,也不一定是“專情”于植物,說不定外面還有別的狗呢。
聞霁月沉思了一陣,才點頭道:“我試試。屠老師,我覺得我在植物研究上,是有天分的。”
她笑了笑:“這麽說可能有點自戀,但我感覺是這樣的。我做起研究來,很順利,可能和我的頭腦和知識儲備有關,但和我的天賦也脫不開關系!”
屠友桃眼睛彎起,眼角周圍都是魚尾紋,眼中透着睿智的光芒。
一只帶着少許幾條皺紋的手輕輕地拍上聞霁月的手背。
“我知道的,但試試新的也行吧?
如果你感覺不好,我可以介紹你去北大、農大,甚至各個研究所。我也有非常優秀的朋友在別的地方,同樣在為我們國家的科學研究而奮鬥着!”屠友桃鄭重保證道。
聞霁月感受到對方的一片真誠,雙手握住屠友桃的手:“那就任您驅使了。屠老師您真好!我會好好幹的。
另外,我想在實驗室這邊申請個住的地方,您看行嗎?”
屠友桃怔住,但以為是自己打動了眼前的天才般的少女。她笑着道:“哪用那麽辛苦,特殊時候那樣就好了。”
聞霁月繼續求情,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屠老師,我其實也有點私心,想着這樣空閑的時候可以回家住。
不過若是要忙,我肯定盡心。您給我批一個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耽擱時間了,回寝室那邊晚了進不去,還得扣分。”
屠友桃無奈笑道:“好吧。果然像老茂說的,是個鬼靈精。”
聞霁月驚喜地問:“您認識茂爺爺?”
屠友桃哈哈大笑:“哪能不認識,他可是當年我們那屆的“男神”吶!結果竟然單身到現在,真是浪費!”
聞霁月也笑:“哈哈,知道您這樣評價他,他肯定樂!”
***
屠友桃和聞霁月聊天的時候,實驗室來了個新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年輕的研究生們嘀嘀咕咕,懷疑聞霁月是不是什麽關系戶。畢竟也只是個大一的學生,和規矩不合。實驗室裏最小的打雜工,都是大三年紀的優秀學子!
但此刻的高一級別的老油條——博士們和老師們,則是有人發現了聞霁月這個名字十分耳熟。
于是有人找到了聞霁月發表在國際高級刊物上的論文,把名字從英語翻譯了過來。
“不會是同一個?”
“大一新生?”
“同、同名吧?”
“不是本人的話,能這麽進我們實驗室?難道還有同名的天才人物!”
“我的天!我好奇死了。我要去找屠姐問問!”
最後還是實驗室裏的副手,一位五十歲任然性格活潑的女教授,決定去找屠友桃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