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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夕陽西下, 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裏。

長相兇狠的狼狗懶洋洋地趴在院門口不遠的位置,躺在橙色的陽光裏,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着。

“小灰灰, 吃雞腿了!”許兔花揚起嗓子喊。

小灰灰“汪嗚”嚎叫一聲, 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才邁着霸氣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大碗。

許兔花把雞腿放進碗裏,摸了摸小灰灰的頭。

許兔花摸了兩把後, 忽地皺眉, 嘀咕道:“咦?怎麽摸着還胖了點?”

離過年不遠了, 許兔花過來打算小住半個月。待聞秋魚考試完, 兩人一塊回家。

本來個把月沒在外孫女身邊, 老太太還怕聞秋魚照顧不好自己和小灰灰,所以來了這才第二天就開始殺雞殺鴨, 想着給孩子補補。

誰知道狗子日子像是過得挺好,油光水滑的。

等了會,聞秋魚和晏正平兩人回來了。

許兔花問起,聞秋魚笑着道:“不是我喂的。小灰灰經常去武野那邊, 吃得挺好,可不是又胖了些。”

聽到武野的名字,許兔花立馬想起今兒讓聞秋魚叫人過來吃飯,可這沒看到人。

許兔花往後張望了眼, 問道:“那孩子呢?怎麽沒過來啊。”

對着老太太和家裏其他人,聞霁月的離開用的還是進修的名義。不過武野和聞霁月的關系,聞秋魚倒是和老太太明說了。

因此在許兔花心裏, 武野差不多就是那種無奈留守的小對象,有點可憐巴巴的。

晏正平道:“他說回去拿點東西,得等個二十分鐘吧。”

“還那麽客氣幹嘛?”許兔花心裏覺得更過意不去,“帶着嘴來不就成了。”

聞秋魚勸道:“外婆,我們先做好菜,等他一來就吃好了。”

“那行,就差個青菜。”許兔花點點頭,洗洗手又進了廚房。

聞秋魚跟着進去,看能不能打個下手。

許兔花拉了她,小聲說話:“月月那邊忙得都沒時間聯系我們,那孩子那邊聯系嗎?”

聞秋魚搖頭:“那肯定也沒空。她們學校管得嚴還偏,電話線都沒有的。”

許兔花皺了皺眉頭,不高興道:“早知道那麽忙,還不如不去。我都半年沒見着月月了。”

說着,許兔花嘆了口氣:“這要走了,還弄出個對象來,還不聯系那孩子,多讓人想着啊!”

聞秋魚哭笑不得:“外婆,人自己樂意的。”

許兔花道:“可這事做得不好。家裏人那個不牽挂她?連個電話都沒有,信也沒一封……”

聞秋魚聽着外婆對幺妹的不滿,也把眉頭蹙緊了。

有些事是可以告訴至親的家人,但老太太和家裏那邊,聞秋魚和聞霁月商量過,結果是不告訴他們。一個免得她們擔心,另一個怕不小心說漏了嘴。

聞秋魚本來想拿武野寬寬老太太的心,沒成想竟是誤會了。

不過聞秋魚瞅着老太太的模樣,心裏知道老太太不高興的原因,主要肯定不是因為武野。

聞霁月才是至親的外孫女兒,武野再如何,那也是外人。想來許兔花只是個不高興,幺妹哪兒一個電話、一封信都沒有。

可那玩意兒,聞秋魚變也變不出來啊!

她攬着老太太的肩,哄道:“說不定月月回頭就聯系我們了呢,等幺妹回來,讓她給做飯,我們坐着吃!”

許兔花聽到“做飯”兩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做什麽飯?她就是坐着吃的命。”

許兔花擺擺手,面色正經起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給月月說話。我總覺得你們有事兒沒說,詐不出來就算了。你去瞧瞧,武野那孩子到了沒?”

聞秋魚愣在當場:“外婆,你變了……”

許兔花笑笑:“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來,是睿鐘那小子。明年月月那丫頭要是再不回來過年,我就讓英子給我買飛機票,飛過去看看她在幹嘛!”

青菜出鍋幾分鐘後,武野終于到了。

他左手提着一盒人參,是武興學硬要他帶上的;右手則是他買的灰兔毛圍巾和護額以及護膝,一套兒給老人家用的。

進了門,許兔花接了東西,連說太客氣了。

晏正平想到自己來時空空的兩只手,頓覺地位不保,偷偷在心裏小本本上記下了要帶東西表孝心這一條。

等武野離開,許兔花也客氣地給塞了好些東西,有S市的特産,也有她帶過來一些家裏的東西,都是好風味。

就是武野心裏覺得有點怪怪,老太太那态度,好像有家鄰居對待沒進門的新小媳婦似的。殊不知在老太太心裏,他就和那小媳婦差不多,而且喜愛程度更高!

***

轉頭聞秋魚考試完了,和許兔花一塊回老家過年。

大年二十八。

縣城裏到處都是年味兒,聞家也是瓜子果子糖、雞鴨魚肉各種年貨備足了。

不過這回過年,家裏少了兩個人。雖然數目不是一,可也頗有點“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缺憾。

下午三四點。

聞冬水打了電話回來,跨國電話打了十來分鐘,她和秦大師兄隔着電話給家裏人拜了年。

等接過這個電話,唯一讓家裏人惦記的就只有聞霁月了。

妞妞抱着小灰灰的脖子,也想起來陪自己玩的小姑姑,奶聲奶氣道:“太外婆,小姑姑呢?”

妞妞去年就能磕磕絆絆的說話,今年說話已經非常流利了,看着就是個聰明孩子。

許兔花摸摸妞妞的臉蛋兒:“小姑姑出國去學習了,等她回來給你帶巧克力,還有洋玩具,可好玩啦!”

拿話哄過小妞妞,在小妞妞的笑聲裏,氣氛又和樂起來。

不過四五點鐘的時候,聞家人收到了一份驚喜。

郵差踩着自行車,送來了一封信。

信是聞霁月寫的,經過檢查後送來給家裏人,寬慰寬慰家裏人的心。

信上說自己一切都好,反倒是對家裏每個人關心了一陣,看得衆人圍着信笑,感覺缺了的那一塊啊,補上了!

***

百裏之隔處。

聞霁月泡在實驗室裏,驚喜地叫了起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合成出來了!”

“真的!?”

“讓我看看,比過年還高興啊!”

宋竹音檢查過後,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消息傳到別的組,都是歡天喜地。

總算是有突破性進展了,而且算是趕上了過年的喜氣,是個好兆頭。

屠友桃和領頭的大佬來看過重複組成果,笑着讓人給宋竹音帶的小組晚上加餐。

遠遠的,實驗室的歡喜傳到門口的站崗人員耳朵裏。

一個面相憨厚的老實士/兵咧着嘴笑,對自己身邊的兄弟道:“嘿!虎子,你聽到沒?俺們這群科學家成功了!”

虎子是個文化人,還細心得很,是搞偵查的好苗子。他道:“還遠着呢,老吳你沒看聲音是從小窗戶那邊傳來的,就是個小實驗成功了。”

憨厚的老吳繼續笑:“那肯定也快了,他們一天天的,都不出那個屋子,這麽努力,肯定能成!”

虎子想到這群白大褂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搞研究,也笑笑道:“你說得對,肯定能成!不然對不住他們天天憋着的勁!”

***

過了年,就到了八四年,又是新的一年。

日子徐徐地過,老家這邊日子紅紅火火,聞春花和王愛國把養殖場又擴大了一番,增加了牛羊品種。

聞夏英和金睿鐘兩人則是把公司開到了滬城,已然有了小企業家的初派氣場。

聞秋魚被星探磨動了,以極寬松的條件加入了一家大唱片公司,成了一名兼職歌手。春天的時候,她的歌聲傳到了全國各地,甚至一些國外華人地區,都知道了“秋雨”這名歌手,但他們卻不知道,這名沒露面的歌手整日裏沉迷數學。

聞冬水在異國學習着西廚,随着眼界逐漸擴寬,見識不斷增長,她掙的工錢已經足夠花銷和學習,不再用家裏支援。外形上更已然是一名精致女郎,若是直接回到家裏,只怕聞家人都要看着楞一會才敢認人。

***

一轉眼到了夏天,學生們放了暑假。

武野跟着許兔花,回到了聞霁月老家的縣城裏。

武野在期末考前,被武興學知道了他就是目前最熱武俠小說作者的事。武興學也知道了,當初他分享給朋友們的那篇小說就是他兒子寫的,可是他兒子不樂意讓他知道。

武興學發了一通脾氣,跑出去跟人喝酒,喝醉後就吹上了。于是乎,左右鄰居,武興學單位的同事,七大叔八大姨,通通知道了這事。

一考完試,武野就沒了清淨,新文的稿子都沒寫。他沒法子,東躲西藏,最後就讓好心的許兔花領回老家了。

武野坐在聞霁月房間的書桌前,揮筆疾寫。

鄉下大家都不看什麽報,就算是恰巧追文的也不會知道作者就在身邊,是以武野待得十分舒坦,感覺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短短幾日,武野已經補上了急稿,手裏還有了餘貨,有種突然暴富的感覺。

不過前幾日都在下雨,今天雨停,悶了幾日的許兔花說要回聞家村轉轉,武野聽着外面的喚聲,收筆走到客廳。

“外婆,我好了!我們走吧。”

許兔花提着兩籃子東西,沖着這孩子點點頭:“那我們這就走了,小武你開車小心點,地上路滑,要不是新華小孫子滿月,我們晚點等路幹去逛才好。”

武野笑笑:“我會小心的,您放心。東西我來提吧。”武野說着,拿過了兩只籃子直接放到三輪車後面的車鬥裏。

一老一小還挺合得來,許兔花指路,武野開車,兩人坐着車往聞家村去。

開着車的武野臉上笑容燦爛,能接觸到聞霁月自小成長的地方,就好像看到了對方的小秘密一樣,很能滿足武野的好奇心。

不過不想這雨沒走幹淨,兩人快到村口的時候,雨又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許兔花急忙打開傘,給武野和自己遮擋:“就這條路,往前就是村裏。很快就到了,別急得開太快,注意路。”

路本來就滑,如今加上雨水更不便開車,貿然加速十分危險。

武野想到這點,沉穩地開口:“外婆,你遮着自己就好,我淋點雨沒事。車不開快了,我知道路不好,您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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