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章
半夜裏。
聞霁月聽到了吹響的哨子聲。
被吵醒的同屋人, 宋竹音拿被子掩了一下頭,嘟囔道:“大半夜下雨還吹哨集合,這當兵也太折騰了吧?”
聞霁月白日裏動腦多, 眼下也頭腦發暈, 打了個呵欠, 然後道:“鍛煉意志力和随時反應能力吧?宋姐我們接着睡。”
聞霁月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堵,說不出來得難受, 但她感覺是沒睡好, 眼睛閉着沒多久就睡着了。
而此刻, 這只駐紮在山林區的武裝部隊, 第一批緊急救援車輛已經往外面開。
車上的年輕士兵們也有些怔楞, 一般的集合他們都以為是折騰人,其實想法和聞霁月、宋竹音也沒有差別, 頂多覺得很鍛煉人,哪有那麽多的意外?
可到了這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意外真的是不挑時候的。
不會給你挑白天, 也不會給你挑天氣晴朗的日子;容易出意外的時候,還往往是天氣極度惡劣的時候。
坐在兄弟們中間,老吳拿胳膊碰了下自己眼中很厲害的虎子,問道:“虎子, 你說情況嚴重不嚴重?”
虎子表情凝重,搖了下頭:“我也不知道。”
老吳憨厚的臉愁苦起來:“之前沒任務,俺還想着多出任務, 現在倒覺得……不出也挺好。”
虎子拍拍他的肩:“這哪是我們能安排的事?盡力去挽救就好。”
指導員見着一車人心情低落,給這群年輕的新兵蛋子做起了工作,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部隊的出動是為了拯救人民的生命和財産,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危難時刻起到作用。
人不可能一輩子沒個意外,一方土地的人民也是,所以救人的人怎麽能覺得救人是錯的呢?這是進牛角尖了,思想得點頭。
***
第二天。
聞霁月在食堂吃早飯,這才知道老家附近出現了山體滑坡。
她找個口音熟悉的老鄉問了句,赫然發現滑坡地點,竟然就是自家村落和隔壁村相鄰的位置。而自家包下來的山,就在相鄰的位置不遠處,如果山體滑坡情況嚴重,很有可能危及到老家。
算算時候,正是暑假。每年暑假外婆和大姐等人都會回家,甚至還會住在山上。想到這些,聞霁月整個人都慌了。
聞霁月直接找到屠友桃。
屠友桃見她面色焦急,關心地問:“霁月,怎麽了?有事你說。”
聞霁月擰着眉:“屠老師,我能不能、能不能出去一趟?”
屠友桃面上浮現為難的神色,道:“你是有什麽事要出去?你要知道,原則上這是不允許的。”
聞霁月急道:“屠友桃,昨晚上響的哨聲,是緊急集合哨,集合的原因是這裏不遠處出現了很嚴重山體滑坡,需要部隊過去援救。而出事的山體,就在我的老家!
夏天的時候,我外婆和家裏大姐一家都會在老家的山裏避暑,就和出事的山相鄰。所以我想申請回去看看家人,不然我怎麽靜得下心?!”
屠友桃聽完,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皺着眉,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因為原則上,實驗的半途中所有參與的人都不可以離開。
而且這會兒,還正好是緊要時刻,實驗進行到關鍵時候,前幾日項目領頭人才強調了所有人需要克服困難。
可看着小姑娘面上的焦急,屠友桃也覺得為難。聞霁月人小,可這些日子工作卻很出色,像屠友桃這樣的長者都很欣賞她。尤其屠友桃,那更是把她當自家小輩待。
屠友桃躊躇了一下,提議道:“要不我幫你問問部隊的領導,讓下面的人幫你問問家人的情況?”
聞霁月這會急得不行,心理對于這種保密實驗的硬性要求生出一點兒抗拒。是的,國家利益很重要,可國家利益,真的非要建立在傷害個人利益上嗎?
聞霁月知道屠友桃給出的建議,已經是她做為師長的好意了。
她紅着眼,點頭道:“謝謝屠老師。實在是那滑坡的山就在隔壁,還出動了部隊,我就怕情況很嚴重。”
屠友桃摸摸她的頭,柔聲道:“我就去問,你跟着我。”
屠友桃轉身,和決策組裏的人報備了原因,就由一個士兵帶着去找了部隊的領導。
結果事情一問,才知道士兵們去的是山體滑坡的地點,最危險的“前線”。同樣的,因為撲在前面幹活,加上一些設備的損壞,目前兩邊是聯系不上的。
不過這領導說到山體滑坡情況的時候,心裏挺不忍地看了眼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
離得那麽近,只怕是……
聞霁月心裏一陣痛,眼中一片濕潤,她淚眼模糊掃到了辦公室的電話,一把電話問道:“這個電話能用嗎?我試試聯系一下縣城裏的家人!”
屠友桃看一眼這位領導,兩人對了眼。她道:“你打個試試,注意信息保密就行。”
聞霁月吸了一下發紅的鼻子,撥通了大姐家裏的電話。
家人遠在各地,為了方便聯系,縣城的聞家是罕見裝了電話的幾戶人之一。
“嘟嘟嘟——”
聞霁月的心跳跟着電話聲跳動。
另一邊。
聞春花心不在焉地抱着妞妞,對着家裏擺放的關二爺蠕動着嘴唇祈禱。
王愛國聽到消息後,就往聞家村趕去了。還是聽附近老人說,擔心二次滑坡,怕有個萬一,所以把聞春花留在了家裏帶孩子。
電話響了好兩下。
聞春花才在妞妞的“媽媽,電話響了!”的聲音中回神,放下妞妞去接電話。
***
電話響了好幾下,期間一直沒人接。
聞霁月幾乎抑制不住猜想大姐一家住到山上去的想法,心慌得不行。可接着,電話那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聞霁月聽到大姐在問:
“喂?請問找誰?”
她趕緊道:“大姐,是我!家裏那邊山體滑坡,你知道嗎?沒人出事吧!”一貫悅耳的嗓音此時微啞。
聞春花聽見熟悉的聲音,忍不住紅了眼眶,無措道:“我不知道,只知道村裏死人了!我公公婆婆、還有外婆和小武,昨晚都在山上……,他們都在……”
“什麽?!”聞霁月眼淚一下就忍不住了,從眼眶裏滾落出來,她不敢相信地問,“外婆怎麽去山上了?”
聞春花口中的小武,聞霁月并不知道是武野,只以為是“小五”,以為是自己不認識的一個人。
電話那頭,聞春花聽着那發顫的聲音,也是擔心得直流淚。
聞春花握住妞妞安慰媽媽的小手,忍淚道:“村裏也聯系不上,說不定沒事呢?幺妹你別哭啊!”
聞霁月也聽着電話那頭的哭音,心知這會兒準确的消息都沒有,但不那麽精準的消息,卻全都是不好的消息,大姐肯定也擔心得要命。
聞霁月吸了吸鼻子,咬了下牙,強忍住淚意,安慰電話那頭的聞春花:“對的,說不定沒事呢,大姐你也別擔心。
我們等消息确實,你先好好照看妞妞。我在家裏那個存折本,密碼是我生日,大姐你要用錢直接取。”
“哪能用你的?”聞春花想也不想拒絕道,“錢我們有的,就……還是盼着人沒事。”
聞春花有些哽咽:“對了,幺妹,你怎麽這麽快就知道這事了?你現在在哪兒,能回來嗎?小武也在山上。”
“什麽小五?”聞霁月擦着眼淚,疑惑地問道。
聞春花道:“是你那個對象,武野那個小夥子。外婆回去給新華奶奶孫子過滿月,他開着車送外婆過去的。”
聞霁月呆了好幾秒,這才低聲道:“我知道了。”
屠友桃在一邊看得擔心不已,蒼老了許多的臉龐上盡是憂心。
眼見聞霁月人都看着失神了,屠友桃心道:只怕是壞消息了。
這當口,屠友桃再如何惦記着保密條款,也是一句話都開不了口。她是個歷經世事的老人,哪能不懂得失去親人的痛苦。
可是……這件事并非由屠友桃一個人做主;而且他們所做的事,更是無數人一致在付出、在奉獻,是無數人的心血。
屠友桃擡眼,看向了部隊領導。
屠友桃她們這些科研人員負責做實驗,搞科研;保密和防止人員洩露實驗室消息的事,則是由這只部隊負責的。
當初之所以選定這處地方,一來是有合适的取材,二來是這裏有部隊駐紮在山林裏,是絕佳的天然保密環境。
部隊領導看着屠友桃詢問的視線,板着的國字臉上雖有動容,但依然是堅定更多。
國字臉的中年男人道:“抱歉。我們會盡快聯系上我們的人,給出确切的消息的。”
聞霁月微微低着頭,她在想辦法,想有什麽法子可以讓她出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看一眼都好!她不奢求留在家裏照顧外婆,她只想親眼看到家人安然無恙,看上一眼就好了……
屠友桃低聲安慰她:“月月,要不我們先回去?相信很快就可以聯系上了。我上回聽說你老家山上種了很多樹,植被豐富的山體是不容易發生滑體危險的,肯定沒事。”
聞霁月抹了一下臉,頂着一雙紅通通的兔子一樣的眼睛,問屋子的部隊領導:“領導,保密工作是您負責的吧?”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是。”又語氣感慨道,“小姑娘,我知道你着急,可是紀律就是紀律!”
“我不破壞您紀律。”聞霁月道,“你們做保密工作,就怕外面的人接觸到我們,知道我們的實驗進度,或者是盜取我們的實驗資料和數據。
不過我的想法是,您能派個車送我回去看一眼嗎?我就在車上,就看一眼,不和家裏人接觸。您不放心的話,可以多派幾個人看着我。”
屠友桃眼睛一亮,她知道這是在違反紀律的邊緣試探。可認真說起來,沒接觸到人,哪裏就能洩露消息。人都接觸不到,自然算不上洩露什麽消息。
屠友桃勸道:“這法子倒是可行,壓根沒和外人接觸。領導,您看,特殊時期做些特殊的通融也是有的。我可以保證,這孩子沒問題。”
男人臉一板,低頭思索了一下,然後看着兩眼通紅的小姑娘道:“既然屠教授給你說話了,那讓你在車裏看一眼,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就算你家人不幸去世,我的人也不會讓你下車,到時候更痛苦,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