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千嬌
到最後,自然是陸程安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的。
只不過朝夕的胃口确實不怎麽好,一碗粥也只喝了一半,喝完之後她整個人昏昏欲睡的,又躺回床上接着睡了。
這也導致第二天她醒的特別早。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醒了,醒來之後無所事事,她拿起手機,看到工作群裏幾百條消息,她直接滑到最上面開始浏覽。
有讨論工作的。
最近的手術相對之前少了點兒,但仍舊麻煩事一堆。
也有讨論生活的。
大多是下班之後遇到的新鮮事或者是奇葩事。
還有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今天淩晨四點發的。
最近新增大量流感病人,為此醫院每天清晨六點将進行全院消毒,請各位醫護人員上班期間佩戴口罩,注意清潔。
發的時間點是淩晨,因此也無人回複。
并且這種消息,向來也沒什麽人回複。
看完消息之後,朝夕翻了個身,腰間陡然一緊。
陸程安的下巴壓在她的頸窩裏,蹭了蹭,聲音帶着惺忪睡意,“幾點了?”
“六點多。”她說,“你再睡會兒吧。”
陸程安偏頭,在她的後頸吻了吻,呼吸之間的熱浪撲在她的身上,他沉吟道“早飯想吃什麽?”
“灌湯包,油條。”
“還有嗎?”
朝夕想了想,“我以前在江南的時候喝過鹹豆漿,碗裏放了蔥花、醬油和香油,一勺豆漿倒進碗裏,攪拌一下就有豆花,泡油條吃特別好吃。”
陸程安笑了下“怎麽會想喝這個?”
“不知道。”
“我知道有家早餐店,就在附近,有你想喝的鹹豆漿,待會帶你去。”
等吃完早餐之後,陸程安便開車帶朝夕回大院。
寒冬的暴雪天,空氣能見度很低,一眼望去霧蒙蒙的,陸程安開得很慢,朝夕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的蕭索風景。
沒一會兒,陸程安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沈放的電話。
手機連着藍牙,沈放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二哥,你什麽時候到啊?”
陸程安“在路上了。”
“半個小時前你也是這麽和我說的,我和大哥三哥都在了,就等你了——”沈放話音未落,就被一道女聲打斷,“三哥不是還沒來嗎?”
沈放那邊噤聲了。
陸程安挑了挑眉,嗓音發沉“沈放?”
沈放清了清嗓子,語氣讨好,“我的意思是,三哥永遠活在我的心裏。”
“……”
前面恰好是個十字路口。
前幾年這邊修路,原本直行就能大院的路硬生生地改成右轉,陸程安和沈放打着電話,也沒多想,徑直往前開去。
好在朝夕意識到不對,出聲“往右轉。”
聽她的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直到轉彎過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開錯路了,要是真往前開,前面的調頭路口得有一千多米,繞好大的一個圈。
可很快,他也察覺到了不對。
沈放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麽,陸程安無情打斷“有事,待會見面再說。”說完,就把電話挂斷了。
朝夕疑惑“你有什麽事?”
陸程安專心地開着車,目視前方,只是從側面看過去,仍舊可以看出他的神色略有幾分緊繃,眉頭緊鎖,雙唇緊抿着。
過了幾秒,他突然說“這條路改過。”
“啊?”
“五年前改過,原本直行能回家,現在不能了。”他把車速放慢,轉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着朝夕。
朝夕也沒隐瞞“我回來過。”
“什麽時候?”
“奶奶生病的時候。”
果然如此。
陸程安的嘴角一扯,笑得薄涼又寡冷。
朝夕察覺到他的異常,心裏冒出了個極其荒誕的想法出來,她按捺住心底的期待和躁動,小心翼翼卻又輕描淡寫般地問他“你不會那個時候,見到過我吧?”
“算是吧。”他說。
朝夕的心尖一顫“算是?”
陸程安眼裏流露出了幾分無奈,語氣低緩,說“我去醫院等過你。”
朝夕不無震驚地看向他。
“我總覺得你會回來,可大哥說你連他的郵件都沒回,讓我別抱希望。我倒也沒抱多大希望,只是覺得,如果遇到你的幾率是萬分之一,那我會把那萬分之一變成百分之百。”
“……可當時,我沒有看到你。”
“嗯,探望時間已經過了,所以我就走了,只是離開的時候,在停車場看到了季景繁,你家小五,他的車上下來一個女人,”陸程安說,“我看了一眼,總覺得那個人,像你。”
說到這裏,他忽然嗤笑了聲。
“我這些年把人誤當做你的的次數太多了,當時以為是自己眼花,也沒太在意。”
朝夕的喉嚨發緊,她拿了瓶水想喝。
瓶蓋擰了擰,也沒擰開。
前面就是大門,陸程安松開油門,一只腳輕踩着剎車,車速逐漸降了下來,最後停在路邊。
他拿過朝夕手裏的水,略微使勁,擰開。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手指輕敲了下方向盤,繼而緩緩開口,嗓音低沉醇厚,平靜又沉穩地說“但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當晚做了個夢,夢到了你。”
“夢到我……什麽?”
“夢到你質問我,為什麽不去找你。”陸程安還清醒的記得那個夢,這些年他經常夢到朝夕,但大部分還是夢回二人見面時的場景,或者是,連她正臉都不清晰的畫面。但那個夢不一樣,那個夢清晰到他甚至看到她眼膜撕裂,眼裏的紅血絲分外清晰,從眼裏墜了下來。
鮮明又刺眼的紅。
朝夕哭着質問他“你為什麽還不來找我,為什麽?”
陸程安想和她說,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她,他職業特殊,一年只能出國兩次,年假又少,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了她的身上。
去了她的學校,無果。
她偶爾會更新s,陸程安借由下面的定位找她,可每次他一到那裏就撲空,她的s更新已經換了地點。
從非洲到歐洲,這些年他為了她,去了不少地方。
見他不說話,朝夕指着他,語氣冰涼,“我不應該對你有期望的。”
陸程安是驚醒的。
醒來的時候後背發涼,他摸了摸,身上穿着的睡衣都濕漉漉的。
他自嘲般笑笑“我醒來之後就給小五打電話,但他一口咬定,是我看錯了,那個人不是你。”
“你沒看錯。”
陸程安輕哂“嗯。”
是沒看錯,但這個時候談論看沒看錯,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們當時,确實是錯過了。
可人生就是這樣,兜兜轉轉,到頭來,你仍舊是我的命中注定。
·
陸程安把朝夕送回季家之後便去了沈放那兒。
他到得晚,梁亦封季洛甫已經到了,見他來了,季洛甫疑惑“朝夕呢?”
“送回家了。”陸程安也疑惑,“你怎麽在這兒?”
季洛甫無奈又頭疼地合上了眼。
陸程安納悶“什麽情況?”
沈放在邊上幸災樂禍地笑,“他家老爺子從昨兒個開始就準備朝夕回來的事兒了,那架勢,誇張這詞都不夠形容了,得用浮誇來形容了。大門挂了倆紅燈籠,屋裏也弄的紅紅火火的,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還整了個火盆,說是去晦氣,要不是大哥阻止,朝夕今兒個回來還得跨火盆。”
大門的紅燈籠他倒是看到了,畢竟是元旦,他尋思着可能老人家重視這節日所以挂的,但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但,“沒必要這樣就出來吧?”
沈放更樂不可支了“老爺子要求每個人都穿紅衣服,大哥哪兒有什麽紅衣服啊,結果被老爺子趕出來了。不過大哥,紅衣服我沒有,紅行嗎?我友情你一條紅。”
季洛甫搖了搖頭“你消停點兒吧。”
四個人在客廳裏聊了會兒,眨眼就是飯點。
季洛甫的手機響起,接完電話之後,他不無疲憊地擰了擰眉。
陸程安“怎麽了?”
“我先過去吃個飯,待會再回來。”
沈放驚訝“不要紅衣服了嗎?”
季洛甫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你能閉嘴嗎?”
“不能,”沈放非常誠懇地建議,“我真有紅。”
季洛甫咬牙“不、需、要。”
沈放家過一條馬路就是季家。
這場雪連續下了兩個多月,茫茫白雪裹着寒風,圍牆上堆積着一指厚的雪,季洛甫推開栅欄門,剛好和推門出來的朝夕視線對上。
兩個人隔着蒼茫白雪,繼而一笑。
季洛甫“怎麽出來了?”
朝夕頭疼不已“太累了。”
二人站在門邊,均雙手插兜,眼神曠遠又空幽地望着某處,神情也是如出一轍的凜然淡漠。一牆之隔的室內熱鬧至極,歡聲笑語;而室外,二人靜默無聲。
唯有簌簌白雪被寒風吹動發出的顫聲。
這副畫面太熟悉。
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季家所有的親戚都來這邊拜年,室內太吵,朝夕不喜歡這樣的喧嚣嘈雜,于是從人群中退出。她在門外待不了多久,身後就傳來開門聲,都不用轉身去看來人,就知道是季洛甫。
這種時候,向來是季君菱施展手腳的時候,她向來乖巧,又長袖善舞。朝夕和季洛甫不擅長和長輩接觸,因此每到此刻,都是艱難地頂着張笑臉附和着長輩們,時間差不多了,便退場離開。
兩個人出來之後,也沒什麽好說的。
簡單的一兩句,
“不再待一會兒?”
“煩。”
說完,便看着這滿園飛雪,直到屋內傳來開飯的聲音,二人才推門進去。
今天也是如此。
吃完飯之後,朝夕給了季洛甫一個眼神。
季洛甫心領神會,說“我帶朝夕出去轉轉。”
季老爺子不滿“大雪天的有什麽好轉的,而且朝夕剛回家,我還沒怎麽和她聊天,你拉她出去幹嘛?”
季洛甫“她都回來了,您還愁你倆沒時間聊天嗎?”
朝夕說“是啊,我都回來了。”
季老爺子眼珠子骨碌一轉,意味深長道“陸程安也在?”
朝夕“嗯。”
“那去吧。”他長手一揮,語氣悠長道,“過段時間,他該上門提親來了吧?你倆的事兒,也該定下來了。”
朝夕只嘴角挂着淺淡笑意,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季老爺子其實不太喜歡小輩們這樣的,但面對的是朝夕,他也說不出任何催促的話,拍拍朝夕的手,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爺爺對你也沒什麽要求,希望你萬事順利,就好。”
“會的。”她說。
朝夕和季洛甫到沈放家的時候,意外發現陸程安不在。
朝夕想拿出手機給陸程安發消息,卻被沈放制止“二哥沒回家,他出門說是要買勞什子的糖葫蘆,看看時間,差不多也該到家了。”
“糖葫蘆?”朝夕猛地擡起頭。
沈放“不是給你買的嗎?”
話音剛落,陸程安就回來了。
朝夕還站在玄關,門一敞開,室外風雪湧了進來,陸程安很快就把門關上,他一擡眸,恰好對上朝夕的視線。
她的神情有幾分呆愣。
陸程安脫下沾了風雪的衣服,挂衣服的時候,他說“發什麽呆呢?”
朝夕回過神來。
他脫下衣服的時候,從懷裏拿了兩根糖葫蘆出來,此刻,他把一根扔給沈放“吶,拿樓上給你那小嬌妻吃。”
沈放嬉皮笑臉地接過“謝了二哥。”
剩下的那根,給朝夕。
朝夕垂着眸,盯着他拿着糖葫蘆的手,他的手被凍得通紅。
她沒伸手“你買這個幹嘛?”
“不要?”他往前垮了一步,倏地,半弓着身子,頭湊到朝夕面前,微微仰着頭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朝夕小聲道“你幹嘛?”
陸程安笑了出來,一雙桃花眼笑得深邃又迷人,眼尾上挑起一抹蠱惑人心的弧度,他喉結滑動,嗓音低低沉沉的,說“我也想讓你記我一輩子。”
朝夕愣了下。
很快,她記起來,當初她和陸程安說,季君菱對她也有過很好的時候,也帶她四處游走買糖葫蘆。哪怕後來她到了那樣的境地,她也依然記得季君菱給過她的糖。
這無關軟弱,人回憶往事,記起的總是兩個部分,如蜜般的糖,以及戳心般的痛。
“以後提到糖葫蘆,不要想那些不相幹的人,”陸程安的眼神炙熱又火辣,眼裏的與控制欲傾瀉而出,語氣輕飄飄的,但說的話,每個字都很強勢。
“想我。”
“一輩子都只能,記得我。”
朝夕接過那根糖葫蘆,她眨了眨眼,說“這輩子,我都會記得你。”停頓了幾秒,她又補充,“你這輩子,都不能忘了我。”
陸程安眉梢一揚,笑着“這麽霸道?”
朝夕也笑,“就是這麽霸道。”
“行,霸道點兒好,”陸程安摸摸她的頭發,漫不經心道,“妹妹再霸道點兒,說不定還能讓我叫你聲姐姐,讓哥哥感受一下姐弟戀的滋味。”
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