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城2
大雪瑞豐年,今年的雪下得這樣大,明天肯定能有個好收成。
齊老頭嘟嘟囔囔的,他剛剛從地窖上來,拍了拍身上落的雪,彎腰把從地窖拿上來的白菜拎起來,順手又把屋檐下挂的一串紅紅的辣椒給摘了下來。
老婆子說餓了,他得去給做飯,三個兒子去外面做工了,得過幾日才回來。
飯菜簡單地很,甚至稱得上簡陋,就是煮的白菜,還有幾個烤得松軟的紅薯。
但是齊老頭很知足。
“我都沒想過這輩子還有一日能吃飽飯。”齊老頭咕嚕嚕地喝了一口湯,滿足地嘆息道。
他們是靠土地吃飯的,但是土裏刨不出食來,撒把種子下去,精心侍候,也不知道長出來的能不能比撒下去的多。
邊境還不時有蠻人來襲,前兩年這附近的雲塢還曾經被屠了城。
齊老太婆癟着嘴,埋怨他:“你這人,就是過不得好日子,吃飽飯能說是過好日子?得吃好才是好。”
“我們有個好的州牧,會越來越好嘛。”至少能讓人有個盼頭了。
他們這裏來了一個心地好的州牧,不像是之前幾任,只會搜刮錢財,然後等蠻人來的時候就逃跑。
他們的新州牧會教他們用新的農具,會讓他們種能吃飽的紅薯,會給他們棉花做禦寒的衣服,還會給他們減免賦稅。
“我看現在的那個州牧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齊老太婆唠唠叨叨的,“聽說要征兵?又要強拉着人去送死。”
前幾任州牧都征過兵,去意思意思抗擊一下蠻人,基本都是有去無回。
齊老頭拿起一個紅薯,皮也沒剝,直接咬了一口,斬釘截鐵:“州牧大人要是征兵的話,讓大娃二娃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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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冷。”段流雲披着一件黑色鶴氅,揣着一個小手爐,全副武裝地窩在屋子裏,說罷看着書桌上一堆要處理的公文苦了臉:“哎,沈離你說,我要不要去信一封把大師兄哄出來?”
缺人啊!鄞州太窮,找個會認字的都不多,班子根本就建立不起來,他天天都要忙瘋了。
所以段流雲一直想着建個政務廳,自己喝喝茶看着手底下的人處理公文就行了。
幸虧他年輕時愛結交個朋友,這不,立刻就派上用場了,邀人來鄞州玩一玩然後就哄着人家留下了,那幾個墨家弟子就是這麽坑來的。
但是到底還是不夠。
負手站在地圖前的沈離這才轉過頭去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師兄古板教條,忠于這江山,怕是與離所謀之事沖突。”道不同不相為謀。
忽聞外面有人來報,來人帶着一身凜冽寒氣,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半跪在下首禀告:“主公,線人說幽州蘇家少主去了北地。”
“北地?”沈離微蹙了眉,擡頭看向來人,“她去北地做什麽?”
“這個……屬下不知。”
段流雲揮揮手示意來人下去,而後懶懶出聲:“可要去見一面?”北地離着雲塢也算不得很遠,“反正原本就得去北地一趟,不是麽?”
“說起來,你們也有兩年多沒見了,竟是連信也沒通過一封。”
“沒什麽好說的。”沈離別過頭去,狀似專注地複又看着地圖,“總歸能見到。”
其實有許多話想與她說,信也是寫過的。
只是下筆的時候也不知道寫什麽,只絮絮叨叨一些瑣事,寫完自己看過一遍又怕她看過覺得唠叨,寫完之後到底一封都沒寄出去過,日積月累,寫了厚厚一沓紙,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小木匣子裏。
紙短情長,他把情連同那些紙張一同塵封在木匣中。
還是待來日見了面,細細向她道來。
也不知她現在是何模樣了,也許長高些了?之前她就對身高一直耿耿于懷,成天碎碎念着說要長得比他高,沈離想到這裏,眉眼柔和了些許,側過頭半抿開了笑意。
他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左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只是不怎麽笑,肅着一張臉。
面上慣常不動聲色,讓人琢磨不透,帶着少年老成的沉穩,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
唯獨只有一個姑娘能讓他透露出幾分人氣來。
段流雲一見沈離如此,就知道他八成又是在想那蘇楣蘇小娘子了,也不打攪他,悄悄退下了,掀了簾子出去的時候忽地想到一件事。
還是沈離剛剛到青岩先生書院的時候,彼時沈離年紀尚小,初初被青岩先生帶回來,不大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整個人鋒利地像是未有刀鞘的利刃。
段流雲見沈離的第一面就直覺這少年非池中物,他天性好玩兒,便時時注意着,後來便驚覺沈離已經暗中開始發展自己勢力了,而後便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亂世初現,他也想搏一搏聲名,試問天下文人,哪個不想一展宏圖呢?一身學問總得有用武之地。
但是要追随的主公人選卻怎麽也定不下,段流雲不愛被束縛,天生不拘小節,也曾當過世家的門客,只是總覺得不被重用,而且是被坑,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沈離。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沈離夠聰明,不剛愎自用,跟随一個有腦子的主公總不會被坑死。
段流雲對沈離是滿意的,只一件事讓他心裏不安定。
他太冷戾,莫名給人一種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感覺,而一代明君雖然需要一顆冷硬的心,但是總是柔軟的部分居多的
換句話說,段流雲覺得沈離像是個暴君的料。
冷硬又危險,不像是個人,人總會有弱點的,或者說是柔軟的點,但是沈離沒有。他看向任何東西的目光都是一樣的,沒有絲毫變化。
蘇楣出現後,沈離的表現才讓段流雲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到底他心裏還是有那麽一塊柔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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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隐隐傳來幾聲鷹啼,蘇恒開了窗,風雪撲進屋裏,一只海東青俯沖下來穩穩地停在了一扇窗戶上。
它撲扇了幾下翅膀,低下頭啼叫一聲,示意蘇恒把綁在它爪子上的信取下來。
蘇恒拿過一旁的盤子給它喂了幾塊生肉,随後展開紙條開始看。
只短短一行字,看完之後卻如墜冰窖,蘇恒在窗前停了半刻,而後把那張紙條慢慢地緊緊攥在了手心裏,揉成一團,幾乎是咬着牙對身後随侍的人一字一句道:“準備人馬,立刻啓程去北地。”
這事兒耽誤不得,慢了一刻就恐生變數。
蘇恒也沒想到蘇楣一行人會被襲擊,此行去北地是悄悄動身的,消息只幾個親信知道,怕是有細作通風報信。
他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随後便遣人去通知烏黎,讓他與幾個謀士一起去蘇老書房議事。
還是得一起商議一下,蘇恒心急如焚,經過書房的時候猶豫一瞬,還是提筆草草給沈離寫了張紙條。
人多力量大,況且鄞州距北地比青衣城也近一些。
海東青還在外面等着,一口口地撕扯着冷硬的生肉,蘇恒摸了摸它的翅膀,輕聲道了一句:“有勞。”
海東青振了振翅,輕巧地起飛,很快就消失在空中,但是蘇恒心裏的大石未落,原本輕快的情緒再不複現。
這回怕是要糟,但是現在也只能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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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虐,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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