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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王城3

蘇楣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暧昧的軟紅,床帳是薄紗制成,像是姑娘的香閨。

她腦子還不太清醒,躺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起了身,随後便覺得腰間一股刺痛,她緩了一緩,掀開被子,發現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

傷口在腰腹間偏上一些,白色的布條纏在腰間,勾了一勾,随後便纏上了胸。

她還活着,蘇楣疼得倒吸一口氣,心裏歡喜卻彌漫上來。

還不待她想更多,屋門便被人推開來,兩個侍女進了來,随後床帳被拉開,一個有着圓圓臉蛋,身着粉衣的女子斜斜看了她一眼,沒好聲氣地問她:“醒了啊?”

“你整整睡了兩天,若不是還能吃下東西,我還以為你要死在床上呢。”

這話說得忒不客氣,惡意滿滿。

“雲朵,別亂說。”另一個侍女小聲叫了她一聲,悄悄拽了雲朵的袖子一下。

那叫雲朵的侍女冷笑一聲,猛地擡手一下子把她的手拍開,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條手帕來細細擦着手指:“用得着你說我?”

蘇楣摸不準情況,非常識時務地縮床上閉嘴不言。

俗話說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有句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

再說了這麽點兒嘲諷,又不痛不癢的,蘇楣還不放在心上,最關鍵的是她現在人在屋檐下,頭還是低一下的好。

那侍女被雲朵兇了一下之後就不再說話了,她惹不起雲朵,雲朵可是公子面前的可心人,打小就陪在公子身邊,青梅竹馬的情誼,以後定是會被收入房裏,當妾侍的。

平日裏哪怕是在公子面前撒嬌耍憨也不會被訓斥,頂多被公子取笑一下。

雲朵在侍女中算是最好看的一個,一雙杏眼靈氣招人,嘴甜會說話,最是讨人喜歡,就等着被公子擡為妾侍了。

妾都是有自己的院子的,她早早就看好了,這個院子清幽又安靜,地方也大,距離公子住的地方也近,雲朵喜歡這兒,早就想好要到時候要向公子讨來。

但是如今公子莫名其妙就帶回來一個姑娘,為她請了大夫,還讓她住進了這個院子裏,硬生生擋在了雲朵前面。

現在不招人待見也是理所應當,而且那姑娘還生得一副狐媚子的模樣,即使現在面色蒼白,半分脂粉不上都妖裏妖氣的。

蘇楣不清楚這些彎彎繞繞的,只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醒了就去拜見一下公子吧。”雲朵用手拭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慢條斯理地道,随後扔給蘇楣一套衣裙,粉色系的,大概是随便拿了一件侍女的衣服。

蘇楣之前穿的是軟甲跟便于活動的胡服,腰間還有她随身攜帶的玉佩——她素來不喜歡帶這些瑣碎的東西,但是那塊玉佩還是當年她眼瞎把沈離當成不認識的俊俏小郎君,調戲他的時候,沈離塞給她的。

神使鬼差地就留了下來,幾年過去一直随身帶着。

本來有心想問一句,但是看了一眼雲朵的臉色,還是識相地閉嘴穿衣服了。

蘇楣穿好衣服,跟在兩人身後走着,心下幾番計較。

這一路走下來,蘇楣只覺得這府中甚是奢華,擺設用品無一不精,雖然清雅,但是白牆瓦黛,雕花絕倫,很明顯是個大戶人家。

也不知道救她的是什麽人。

直到被引着進了一間雅室,蘇楣邁步進去之後只覺得溫度很明顯升了很多,整個人暖洋洋的。

竹簾後面只隐隐約約看到一個坐着的人影。

蘇楣站在一旁,看着雲朵進去通報,不一會就打了簾子出來,冷着一張臉道:“公子叫你進去。”

蘇楣起身,往裏面走去,經過雲朵的時候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

蘇楣進去之後便老老實實地跪在了下首,裙擺迤逦,拖在木制地板上,給她添了幾分溫婉與妩媚——女子穿上裙子總是不一樣的。

上面那人不說話,蘇楣也不開口,只偷偷擡眼往上面望了一眼。

上首坐着一個面色蒼白,相貌俊秀的貴公子,正一手撐着頭,阖了眼,過了半晌後才輕聲開口:“我不是一個善人。”

那公子半睜開眼,淡淡望向蘇楣,明明一副清雅溫和的君子模樣,開口卻不君子,“既是我救了你,那你該如何報答?”

蘇楣抿了抿唇,心下了然,面前這人肯定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畢竟她身上帶的東西也足夠旁人認出她來。

既然沒有當場殺死她,還救下了她,那就是她還有用處,思及此,蘇楣也有了些許底氣:“我是幽州蘇家少主,若你放我回去,好處自然少不了。”

“我不要虛無缥缈的口頭許諾,這些都讓人信不過。”

“那你要什麽?”

“當然得要能看得見的好處。”

坐在榻上的貴公子沉吟了一會兒,半開玩笑似道:“以身相許如何?”

他這話說得着實輕浮,蘇楣也不惱,只微蹙了眉,“我不嫁人。”

“若是你甘願給我當男寵的話,可以,反正你長得也不醜,嫁人不成。”

她确實知道知恩圖報,但是也不是這麽個報法,難不成還得被這人予取予求了?若是這樣,還不如當個背信棄義的。

再說了,她要是光棍一個,無親無故,嫁也就嫁了,但是她現在可是拖家帶口的,有幽州這麽一大家子呢,哪能說嫁就嫁。

“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坐在上首的公子再度輕聲開口,不急不躁的。

“還考慮什麽……”蘇楣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腦子裏一激靈,突然想到了座上人的身份。

病怏怏的,長得俊秀,怕冷,身份高,又在北地,好像就只有北地的傅安公子符合這幾個特地。

傳聞說他是北地的王最小的兒子,上頭有兩個哥哥,又因為身體不好,所以手裏也沒什麽實權。

但是他那兩個哥哥皆是容不下人的,再加上北地素來有留一的傳統,留一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只留一個,也就是說那些皇子裏面,一個登上王座之後,便會把自己其他的兄弟全部殺死。

雖然近些年來松泛了些,只要自己登上王座後,自己的兄弟不再在北地境內停留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是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在外流亡呢?

蘇楣怔在那裏,想得出神。

傅安公子卻再度開口了,語氣平平淡淡,不複之前的調笑之意:“算了,不逗你了。”

“我駕馭不住你,也就不指望。”世間美人這麽多,他何苦就看着這一個?況且面前這個脾氣還不好。

這賬劃不來,傅安指尖輕輕扣着桌面,一聲又一聲,極有規律,他可不跟某些人一樣,

外面天色已暗,粉色的霞光打在他身上,一并也在桌面上鍍上一層柔軟的光,他目光裏滿是柔和,溫柔得要讓人溺死在裏面。

蘇楣看到之後愣了一下,忽地就想起沈離來,他看她的時候慣常是這樣。

“我這人最是心軟,做不出壞事來。”

軟個鬼,蘇楣強忍着腰間的疼痛想道,之前不還是說不是個善人麽?現在就心軟做不出壞事了。

而且要是真的心軟會讓她這麽個傷員跪在這兒?還不就是光嘴上說說。

傅安公子不知道蘇楣心中所想,便是知道大概也不在意,只自顧自繼續道:“我聽聞蘇家少主似是跟鄞州州牧沈離有一段過往?”

蘇楣擡了眼看着傅安公子,軟聲回他,“你聽的應該是謠言。”

他擡起手,半握成拳,放到唇上咳了幾聲,“別插渾打岔的,我耐心不多,你且認真道來。”

“你問這個做什麽?”蘇楣站起身來,索性也不跪了,徑直走到傅安公子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她心裏清楚,這傅安公子肯定不會拿自己如何,他手裏沒什麽實權,一旦對她下手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傅安公子倒是也不覺得她冒犯,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添了杯茶,還給蘇楣也加了個杯子。

兩個人仿佛是多年不見的老友,對坐品茶,氣氛竟然意外得很是和諧。

“前幾年傅安有幸見過沈州牧一面,那時覺得世間少有如此驚才絕豔之人。”

“而後便聽聞他苦苦糾纏一個姑娘,甚至甘願為她坐在随侍的席位,那個時候傅安就想看看他一心喜歡的那人是個什麽模樣。”

蘇楣笑了一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現在見到了,很失望吧。”

“也算不上,長相還是能看的。”說完這話就被對面的姑娘瞪了一眼,模樣鮮活可愛地很。

“我與沈州牧有些交情。”他忽地道,“所以你的消息我只告知了他。”

這不能算他自私自利,他跟幽州蘇家無甚交情,也撈不到什麽好處,就給沈離做個順水人情,況且他跟沈離的關系也有些複雜。

傅安公子多少也知道一些這兩個人的事情,光是身份就注定走不到一起,這遭便是個絕好的機會,若是那沈離手腕強硬一些,便該快些趕來,把這姑娘接到他那鄞州。

自此之後,這世間便再無幽州的蘇家少主,只有鄞州的沈州牧的沈夫人。

他就不信沈離能抵住這個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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