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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王城4

自從兩年多以前沈離不辭而別,便跟幽州蘇家再也沒有什麽來往,準确地說,是跟蘇楣再也沒有來往。

兩個人像是一起說好一樣,誰也不理誰,分隔兩地,遙遙相望,之前分明是那麽親密的兩人,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來自那個少女故鄉的信。

但遠方而來的鷹帶來的不是戀人親昵的情話,而是死的訊息。

信是沈離拆的,看完之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一遍遍看着那幾行字,死死盯着,像是魔怔了一樣。

半晌後沈離才擡起頭來,朝着段流雲淡淡道:“蘇恒來信說蘇楣在北地遇襲了,下落不明。”他仍然盡力穩住情緒,只是眼尾一抹泛起的紅色出賣了他,哪裏有以往半點不動聲色的溫雅模樣。

明明說話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柔和的,卻讓人覺得他像是一頭隐忍的獸,徘徊在爆發的邊緣。

“即刻出發去北地。”沈離最後只說了這麽一句,便轉身走向了廳堂。

段流雲訝異地“啊?”了一聲,随即便反應過來,擔心地看向沈離遠去的背影,頗為憂愁地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心有執念,對于謀大事者來說是動力,但是若是對某件事情或者某個人太過執着,也是上位之人的大忌。

物極必反,過剛易折,執念太深也不是什麽好事。

蘇楣是沈離一步步往前走去的動力,卻也會是他最大的軟肋。

段流雲之前也想過會不會有人拿蘇楣當作沈離的突破口,但是蘇楣那姑娘的身份擺在那裏,再怎樣也不會有人拿她來威脅沈離。

但是他唯獨沒想過若是蘇楣死了,沈離會是個什麽樣子。

如今他親眼看到了,沒了那姑娘,沈離整個人就亂了方寸,失了魂魄一樣。

但是現在還有一絲希望撐着沈離。

越接近北地,風雪便越發大了起來,風在外面呼嘯,透過馬車的縫隙絲絲縷縷的寒意滲透了進來。

段流雲原本靠在馬車裏的小榻上閉目養神,一會兒後還是沒忍住,睜開眼睛看向沈離,猶豫了幾秒後還是委婉地開了口:“北地如今已是天寒地凍的,聽說這幾天風又大,晚上在外面待一個時辰怕是就去了半條命。”

更別說蘇楣已經失蹤了将近三天,此刻怕是兇多吉少,活下來的希望渺茫。

“而蘇小娘子遇襲的地方方圓百裏都荒無人煙。”他放輕了聲音,但是仍是清清楚楚的。

沈離仿若未聞,垂着眸子看着手中一卷書,認真專注,随着他鴉羽似的睫毛抖了幾下,上面泛了一層幽幽的冷光。

半晌後他才翻了一頁書,紙張摩擦發出好聽的沙沙聲,沈離淡淡開口,語氣平平裏卻透着一股子偏執:“我知道,但是我就是要親眼去看一看。”

“哪怕是死了,我也要找到她的屍首。”

沈離眼神幽幽冷冷的,擡起眼來,卻只掃了一眼段流雲之後目光便落到了他身後,像是在走神。

從外面透過來的光落到他眼中,越發顯得他像是鬼魅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似是夢呓一般輕聲開口。

語氣柔軟,眉眼微彎起來,眸中含着水色,像是在說什麽情話。

“便是成了一具骷髅,我也要她在我懷裏。”

無人可将她帶離。

****

傅安公子的信比蘇恒的稍稍晚了一步,準确地說,是晚了兩天,恰好錯了過去,彼時沈離一行人已經在那茫茫雪山之中找了整整兩天。

正是凜冽的寒冬,大雪又下過了幾場,新雪覆舊雪,這樣尋人其實很沒意義,徒做無用功而已,畢竟誰也不知道蘇楣是否就被埋在腳下的雪中了,或者更進一步說,現在已經可以确定她的死了。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個事實,但是沒人點破這個事實,這樣無用的尋找對死人來說确實沒什麽用,但是對活着的人卻是慰籍。

段流雲卻不能不勸:“沈離,不能再找下去了,我們帶來的幹糧已經撐不下去了。若是真想找只能等來年春天雪化的時候再來。”

風雪一刻不停,裹挾着冰雪往人脖子縫裏鑽。

“至于北地……”他語焉不詳,低低道:“我們之前不是早就商議過?遲早會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段流雲沉默了一下,雖然覺得這個理由不是很靠譜,但還是試圖勸說沈離。

“既然她沉睡在北地,那就把這個地方歸入你的名下。”話裏明顯默認蘇楣已經死了。

沈離沒聽進段流雲的話,只覺得腦子裏嗡嗡地響,有種在做夢一樣的感覺,心裏也不知是何滋味,茫然若失地擡頭去看遠處的一片白,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了白色。

他一連幾天沒怎麽正經地睡過覺,頭發淩亂,臉色也不好看,落拓又憔悴。

聽聞段流雲的話怔愣了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但還是不怎麽清醒,眨了幾下眼後,低低問了一句:“她睡着了?”随即就放輕了聲音,說出的話仿佛在舌尖上繞了繞,纏纏綿綿的意味。

“那就小聲些,莫要吵她,她醒了要發脾氣的。”

她睡不着覺就容易難受,還有起床氣,被人強行叫起來要抱怨的。眸子裏含着淚光,撒嬌似的埋怨。

沈離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怔怔地又重複了一遍:“莫要吵她。”

段流雲聞言嘆了口氣,知道沈離這時候腦子不清醒,怕是魔怔了,也不再問他,而後轉身下令:“不找了,即刻啓程,去找個地方落腳。”

畢竟這遭來北地還有事情需要處理。

想了想又道:“直接去傅安公子府上吧,夜裏悄悄從角門進去。”白天容易給他招惹麻煩,傅安公子在北地處境尴尬,雖然受寵,但是手上并無什麽權力,不然也不會特意到鄞州去投個橄榄枝。

雖然與那傅安公子并無太深交情,認識的過程說起來也複雜了些,但是有最牢固的利益關系在,也是能讓人信得過的。

況且,跟沈離一樣都是姓沈的,不說是站在一起的,也不會背後捅人一刀。

****

屋子裏爐火生得旺旺的,外面風雪交加,裏面安靜又溫暖,桌子上擺着精致的糕點,卧室裏珠簾軟紅,各種精致小物一應俱全,一看就是女兒家的閨房。

蘇楣摸清了傅安公子的底細,知道他救自己也別有用心之後,底氣也足了起來,各種要求提得挺溜,傅安公子那邊也一一應下,包括她之前的衣物都給洗幹淨,整整齊齊地送了回來。

反正都是各取所需,雙方都不見得是什麽善茬子。

而且這傅安公子貌似跟沈離交好,蘇楣撚起一塊兒糕點,百無聊賴地咬了一口。

不過想想也是,雖然鄞州那地方以前是窮了些,但是沈離去了兩年便有了現在的模樣,再過幾年想必更加繁華。

沈離可是個潛力股,這傅安公子倒是挺有眼光。

也不知道沈離現在是個什麽模樣了,蘇楣漫不經心地想。

她當初心裏氣他一聲不吭就走了,剛剛開始想着要好好整治沈離一番,後來過了幾天就消了氣,心想只要他給自己寫封信就原諒他。

蘇楣這人好面子,拉不下來,硬是忍着兩年都沒給他寫信,就等着沈離服個軟,先給她來封信沒成想整整等了兩年沈離連個口信都給她。

一想到這件事情,蘇楣心裏就有火氣。

她都問過了!連容钰那厮都三五不時地跟沈離通個信,就只有她,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哼!白眼狼一個,蘇楣憤憤不平地咬着糕點,心道白養沈離那小崽子了。

正想着,燭火忽地跳了一下,火光更亮了,映照出燈光後一張粉白的臉來。

雲朵用指尖擦拭了一下剛剛挑燈的簪子尾端,話說得恭恭敬敬,偏生語調陰陽怪氣的:“小娘子,該用膳了。”

蘇楣才不跟她一般計較,她心思活絡,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雲朵是為什麽跟自己過不去,但是她嫌麻煩,而且這種事情也不好說。

反正橫豎雲朵也只能這樣用話刺一刺她,蘇楣撇撇嘴,心道她才不稀罕那傅安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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