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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蘇錦明約二十五六,個頭清瘦挺拔,面容白皙俊秀,濃濃的書卷氣,一眼瞧過去,都會以為他是書生,而不是商人。

其實,更像一個小哥兒。季安逸心裏默默的嘀咕。

“果醬就是你琢磨出來的?”旁的話不說,一開口就是吃,果然是吃貨。

季安逸笑着點頭。“嗯。”

“你太聰明了,竟然能琢磨出這麽好吃的東西來,我走遍了不少地方,從未見過這種果醬。”蘇錦明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很單純的興奮和高興。

“也是機緣巧合下的原故了,家裏的杏太多,擱着又吃不完,憑它白白爛了怪可惜的。”

蘇錦明的視線總算舍得從果醬上轉移,落在了季安逸的身上。“你有天份。”

這會兒,他才像個真正的商人,氣勢全開。

“你家的果醬,全賣與我,價格好商店,但有一條,不得再賣與旁人,如何?”頓了頓,蘇錦明又說。“那鹵味蘿蔔幹也是同樣。”

蘇老麽麽在旁邊聽着,忍不住接了句。“兒子,王小哥兒家裏的菜也是頂好的,比旁家的菜顏色要水靈些,味道也要好些,你不相信,我先回家,拿些菜過來,把你爹也喊過來,咱中午就在這邊吃飯。”

“哦?”蘇錦明挑眉,有些微微的詫異。

阿麽的話他自然是相信的。

“阿麽不忙,我讓小木走一趟。”阿麽年紀大了,來回跑着不太妥當。

蘇錦明起了身,走到前頭對着小木吩咐了句。

回來後,他看着季安逸說。“阿麽的話,我自是信的,我這小酒樓生意還成,談不上多麽紅火,倒也不需要太多的蔬菜,不知你家在哪裏?若太遠了,這單生意怕是不成,這蔬菜講究新鮮倆字,最好是當日摘當日做。”

“不算太遠,就住河溪村,若有牛車來回也就半時辰。”頓了頓,季安逸又笑着說。“我家的菜,不是我自誇,味道确實好。”

若家裏的菜能一并有個固定的賣點,也是好事一樁了。

“對。王小哥兒可實誠了,就這蘿蔔幹,他也說了,先曬點讓我嘗嘗,若喜歡他下回就多曬點,做事周到的緊,他家的菜啊,味道好,就是不常進鎮,得隔好幾天,兒子咱們定了王小哥兒家的菜,正好我也不用愁了,天天過來拿點回去。”

聽着阿麽的話,蘇錦明有些哭笑不得了。

這可是犯了商人的大忌,怎麽可以這麽直白的誇對方的東西,若是碰着個精明的,還不得就地擡價。

不過,這也說明,這王小哥兒家的菜确實好,不然阿麽也不會這般高興。

“既然這樣,我們先談談這菜的價格吧。”因着阿麽剛剛說的那竄話,蘇錦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這菜恐怕占不到什麽大便宜了。

這事他倒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果醬,那可是個新鮮玩意,他不準備放鎮上賣,他要拿到縣城去,肯定能大賺一筆,這鎮到底是小了些,消費水平有限。

“你是賣主,自然是你先說。”季安逸笑着推了句。

蘇錦明不太在意這事,也沒多客套,直接抛出價格。“平日裏,送上酒樓的蔬菜,都比市面上的蔬菜每斤多一個銅板的價位,因着,你家的蔬菜還得我出車上門拉運,這價位自然高不起來,只得與市面價位相同,而後,你家的蔬菜顏色比旁家要水靈些,味道也要好些,這價位比旁家的蔬菜就得高上一銅板,這樣一來,你家蔬菜的價格,就是與平日裏送上酒樓蔬菜的價格相同了。不知王小哥兒可有異議?”

“挺妥當的,我沒異議。”這價位跟他挑進鎮上賣的價位一樣,說起來,他也沒吃虧,以後就不用隔三差五的挑菜進鎮賣了,每天早上有車直接來拉運走。

嗯。是個實城的人。蘇錦明挺滿意的,臉上的笑真誠了兩分。“如此,我們先把事辦理妥當,稍後再議果醬和蘿蔔幹的事情。”

說完,他便進了書房,沒多久,就拿出兩頁紙。走到院子裏,餘眼瞄見一直未曾說話的王小二時,他愣了愣,看着季安逸問道。“不知王小哥兒可識字?”

瞧着這王小哥兒眉目明朗,說話條理清晰,他倒是忽略了,他會不會識字這事,下意識的誤以為他是會的,剛剛看到了那王阿哥,又覺的有些不太可能,這王小哥兒瞧着年歲不大,就嫁人了,對方還是個……想來家境有些困難,讀書可是件很燒錢的事。

季安逸不着痕跡的瞄了兩眼紙上的字,有些微微的尴尬,挺不自在的,當年,他雖十二歲就成孤兒了,後來到底還是自學成才,有了大學文憑,到了這古代,反而成一文盲了,之前沒遇着,現在遇着了,心裏挺不是個滋味。

“這……倒是沒學過。”愣了會,他才微微垂眼,回了句。

他也忘記了自己不識字了,到底不是在現代,這古代的字他還真不認識。不知道劉阿麽或劉大麽識不識字,等回去了他得問問,這識字一事不能落下,必須要撿起來學着,這很重要!

蘇錦明怔了下,然後,笑着說。“若王小哥兒信我,我便把念出紙上的字來,你聽聽,沒異議的話咱們就按印。還有另一個法子,到鎮上找個書生,過來當個公證人。”

這……

季安逸被噎着了,這蘇錦明瞧着像個書生,可談起事來,比一般商人都要狠些,心思缜密夠狡詐啊。

“我雖沒讀過書,有句老話卻是聽過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放這裏說也是差不多的,我自是相信蘇公子,只是咱倆在商言商,相信歸相信,做事還是依着章法來好些,日後合作的機會多着,一旦開了某些先例,這規矩就不好立了,倒底還是有些不太妥當,蘇公子你說呢?”季安逸笑容溫溫和和的看着蘇錦明。

潛意思是,你現在若馬馬虎虎的行事,往後我也可以鑽空子來馬馬虎虎的行事。這賣買行當,今個識字一事你是內行,明個果醬一事風水輪着轉內行就是他了。回頭咱也可以來一句,你若相我……怎麽怎麽滴。

明明才剛見面,就拿相不相信這話當晃子,還真當他是個鄉巴佬了。

蘇錦明又是一怔,這會稍稍久了些,才反應過來,笑了,還笑出了聲來。

有點兒意思啊這王小哥兒,瞧着面容有些軟綿溫吞,說起話來卻錦裏藏針,這般看着,真不像是個莊稼漢。

“王小哥兒這話說的在理,确實是蘇某魯莽了。”頓了頓,他又說。“要不,現在就到鎮上找書生去。”

季安逸笑着應了,拉起旁邊的王小二。“我剛過來時,瞧着東大街街口就有一個擺書信攤的老先生。”

三人出了從後院小門出去,直接到了東大街,走了一會,就看見了那擺書信攤的老先生,說清楚情況,把他請到了後院裏,把這事給辦好了。又想起,還有果醬和蘿蔔幹一事,便給了一半的錢,讓老先生先到前頭坐着,一會再請他過來當公證人。

“聽阿麽說這兩斤果醬共60銅板?除掉十銅板的罐子錢,也就是說,每斤二十五銅板?”

這招開門見山使的可真利落。季安逸在心裏默默的嘀咕。

他不知道蘇老麽麽有個兒子開酒樓,更不知道,他兒子是個嚴重的表裏不一,按每斤二十五銅板的價位給他,指不定他能掙多少。

剛剛已經見識到了他的狡詐,這果醬他在縣城有鋪子,肯定會拿到縣城賣,消費水平要高些,掙的也多些。

這他倒是沒什麽好計較的,人家有條件有能力。

只是二十五銅板給他,還真有點不太甘心,他的院子還不知道要多少銀兩才能建的起來,就靠着一個月幾百銅的菜錢,得攢到猴年馬月啊。

兩三個銅板一斤的杏,七銅板一斤的麥芽糖,加上人工費算五銅板,本價是十五銅板,怎麽着也要翻一倍吧……

“蘇公子是個利落的人,我也不拐什麽彎,我剛在心裏算了個帳,二十五銅板其實掙的不多,三十銅板一斤只賣蘇公子一人。”說到這,季安逸笑了笑,接着說。“剛聽蘇老麽麽說,蘇公子在縣城還在鋪子,比起咱這個小鎮,縣城不知道要大多少倍,達官貴人指不定有多少,剛剛蘇公子也說了,你走遍了不少地方,從來沒有見過果醬……”

話到這裏,下面的季安逸不說,蘇錦明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看着季安逸眼底溫溫和和的笑,蘇錦明笑了笑,這也是一塊當商人的料,他剛剛太興奮激動了,一碰着好吃的,他這腦子就有點癡呆,落了個把柄在他手上。

三十銅板一斤,只漲了五銅板,倒也不算太黑。

“行。就按王小哥兒說的,三十銅板一斤,果醬的事就這麽定了,以後這果醬王小哥兒只能賣與我蘇錦明。接下來,我們說說鹵味蘿蔔幹的事。”

“等等。”季安逸想到一個事,忙截了話。“裝果醬的罐子得你準備好。”十銅板一個,他可出不起這錢。

蘇錦明一聽,笑了,很爽快的答。“這是必須的。”

蘿蔔便宜,一般是二銅板一斤,他家的向來賣三銅板一斤。蘿蔔幹由蘿蔔切成蘿蔔條曬成,幾乎是三斤蘿蔔才曬出一斤蘿蔔幹,蘿蔔幹浸泡會發脹,一斤蘿蔔幹可以做成差不多兩斤鹵味蘿蔔幹。

這粗略一算,就是六銅板,加人工費三銅板,鹵味蘿蔔幹比果醬要容易些,本價就是九銅板。

賣給蘇老麽麽的價格是十三銅板,現在賣給蘇錦明,照例往上漲五銅板,十八銅板一斤。

靠,這麽一算,怎麽覺的果醬有點虧了?果醬這玩意瞧着就比蘿蔔幹要上檔次多了,雖然,做起來其實沒差多少功夫。

不對!鹵味蘿蔔幹,還得用芝麻油芝麻辣椒醬,他把這些忘算進去了,這幾樣怎麽的也得四銅板啊,也就是說,鹵味蘿蔔幹至少得二十二銅板一斤!

季安逸把其中原因挺仔細的說給了蘇錦明聽,末了,還說了句,如果他不願意,這事可以擱下。

其實,果醬裏頭的酸鹵水也得算個本價出來吧?雖然,那東西家家戶戶都有,一點也不值錢,可擱他手裏頭,這可是寶貝。

果然不是商人,這腦子想事到底有些不太全面。

算了,杏果醬也只有這段日子才有,過了季節就沒了,後面再出什麽好東西,他多琢磨琢磨,把價位算清楚了再來跟蘇錦明合作。

這人雖有些狡詐,卻勝在光明磊落挺坦蕩的,倒是個可交之人。

價格漲了四銅板,蘇錦明卻沒多猶豫,仍很爽快的應了這事,利落的拟好文書,讓老先生讀了一遍,然後,按印。

季安逸心裏頭知道,這兩樣東西在蘇錦明手裏,肯定可以翻一倍或多倍價格,只是,現在他能力有限,還是老實點當個出廠商吧,先攢點錢再說。

文書一式兩份,瞧着時辰差不多了,季安逸懷裏裝着三份文書,拉着王小二趕緊往鎮門口趕。

心理原因,他覺的胸口有些沉甸甸的,這可是大筆銀子啊!

總覺的小院落離他又近了一步。

季安逸倆小口趕到的時候,人都到齊了,就差他了,見他們過來,大夥邊說着話邊挑起擔子,大步往河溪村趕。

回到家時,已經午時了。

把背蒌先擱廚房裏,王小二燒火,季安逸掌勺,做了頓豐富又美味的午飯,吃飽喝足後,這才開始收拾家裏。

早上走時,雞鴨就放出來了,還拌了食,這會個個都挺安分的。

昨個剩的草都被母羊吃幹淨了,應該是餓了,瞧着季安逸過來,綿綿長長的發出一聲咩,眼睛汪汪的看着他。

季安逸先把粥倒狗碗裏,兩只小奶狗也就只能喝粥了,搭着給些靈泉水,倒是越長越壯實了。

這母羊就更不用說了,養了十來天,哪裏還有半點當初那蔫蔫萎萎要死的模樣,現在精神抖擻的緊,估摸着連它前主人過來了,也認不出它來。

開始産奶了,家裏的杏仁不夠,他在鎮上買了些,價格可真貴,三十二銅板一斤,是去了殼的,貴雖貴還是有點量的。

“別咩了,呆子已經割草去了。”頓了頓,季安逸輕拍了一下母羊的背,嘀咕了句。“你可是頭一個,吃着呆子親自割的草,連我都沒有嘗口呆子親手夾的菜什麽的。”

“咩…”母親噌了噌季安逸的腿。

季安逸把瓢裏的靈泉水倒在了裝水的碗裏。“慢點喝,讓兩只小狗狗也喝點。”

聞着靈泉水的氣息,兩只狗狗也不喝粥了,趕緊噌了過來,吧噠吧噠的喝着靈泉水,喝的可歡快了。

想來是剛生了崽沒幾天就被分開了,母羊對這兩只狗狗倒是挺愛護的,這靈泉水是個好東西,它也沒獨占,在最初幾天,它反而有意無意讓兩只狗狗多喝點,現在兩只狗狗瞧着壯實些了,它才斷了這舉動。

在屋後呆了會,季安逸把衣服給洗了,晾好。

這時,王小二也回來了,背着一籮筐的嫩草,放到了母羊的面前,擱了籮筐和收割刀,洗了臉洗了手,走到季安逸的身邊,咧嘴沖着他笑啊笑。

“回來了。”季安逸拉着他往屋裏走。

關上了屋門,坐在桌邊,拿出一塊木板,手裏執着一截黑炭,開始美滋滋的算着。

蔬菜五天後蘇錦明讓小木每天過來拉運,他要處理一下以前送蔬菜上門的事,再者,這蔬菜剛清光,再長起來也得要幾天時間。

至于果醬三天後他就過來,來人依舊是小木,以後每隔十天過來一趟。十罐果醬十罐鹵味蘿蔔幹,二十個罐子傍晚會有人送過來。

一罐果醬估摸着有兩斤半,一斤三十銅板,一罐就是七十五銅板左右,十罐七百五十銅板左右。

鹵味蘿蔔幹一罐應是一斤半左右,一斤二十二銅板,一罐就是三十五銅板左右,十罐三百五十銅板左右。

再加上每天的蔬菜錢,也就是說,他們十天,差不多能掙一兩銀子!

一個月就是三兩銀子了。

季安逸仿佛看見一條光明大道……

他邊算着邊對着王小二念着,也不管他能不能聽懂,他已經習慣了,自己有點什麽想法都跟呆子念叨念叨,聽多了,說不準就開竅了,每天的靈泉水他都沒有斷啊。

念到最後,一個月有三兩銀子進帳時,他明顯的激動了,驚喜了。

“呆子,咱們的好日子不遠了。”扔了手裏的木炭,季安逸一把緊緊的抱住王小二,別提有多開心了。

他的院子啊,他的美好生活舒心日子啊,就好像伸手可觸一般。

暫且不論王小二聽沒聽懂,看見媳婦抱着自個,笑的那麽開心,他也咧嘴樂滋滋的笑,雙手緊緊的摟住着媳婦,嘴裏直喊着。“媳婦,媳婦。”

兩個人跟個傻子似的,關起門在屋裏樂了大半個時辰才緩下情緒,小小的破落屋子裏,空氣裏溢滿了他們滿滿的歡喜和小小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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