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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瞧着時辰差不多了,季安逸和王小二出了村長家往自個家裏走。

這會才未末時,日頭微偏,陽光依舊毒辣,熱熱烈烈似一把無形的火,烤照着整個大地。

村間小路上,都不見人走動。

零零星星的樹梢頭,傳出知了不知疲憊的叫聲。

屋旁四周有一兩只家禽走動尋食,一般都窩在陰涼地裏,有一下沒一下輕琢着羽翅,懶懶洋洋的模樣,比田裏正在忙作的村民還要逍遙快活。

擡頭一看,藍藍的天,甚是高遠,卻不見有鳥影飛掠。

待細細凝神,忽略耳邊的知了聲,可清晰聽見,不遠處的山裏,傳出鳥兒的脆悅鳴叫。

過了這較為密集的房屋,視線頓時開闊不少。

遠遠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稻田,村民頂着毒辣的日頭,彎腰耕種插秧。

再走一段小路,就有條小溪,順着半個村落蜿蜒而下。

往上走,沒一會,就可以看見,三間泥磚屋的王家,安安靜靜的立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有些微微炫目,兩只小狗狗窩屋檐,大黃似睡着了,小黃甩着爪子無聊的刨地,小尾巴一掃一掃,屋前的菜地,顏色正好,水靈靈的綠色,讓畫面頓感幾縷清涼。

待剛剛靠近些,小黃突然竄了起來,嘴裏發現歡喜的狗吠,那似是睡着的大黃,也掙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一路走過來,也沒尋了陰涼處走,額頭有細汗緩緩流。

打開廚房門,季安逸提了半桶井水,和王小二兩人洗了把臉。

歇了會,整個人感覺不那麽熱騰騰了,才起身看了看壇裏腌制的杏肉,差了些時辰,蓋上蓋子繼續腌制。

把屋外的蘿蔔條翻了翻,回屋時,季安逸突然想起。

都這麽些天了,家裏的兩畝水田得插秧了吧。

“呆子,咱去田裏看看。”想到些什麽,季安逸拉上王小二往田裏走。

這會出門,小黃死活要跟着。

季安逸便随着它了,關好屋門,匆匆忙忙的朝水田走。

看到田裏的人影時,他愣了愣。果然是這樣……

“劉阿叔,劉阿麽。”

似是有人在喊自己,劉阿麽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的汗,擡頭瞧了好一會,才瞧出來。“季哥兒。”

彎腰時間久了些,頭頂日頭又烈,整個人都有些木了,只是機械般的幹着手裏的活。

“劉阿麽你該告訴我一聲的。”走到田埂旁,季安逸認真的說。

劉阿麽聽着,笑了笑,曬了半個下午,臉很紅,精神也有些蔫,眉宇間有倦色。“就兩畝水田一天就成事了。”

“我讓小二下來,晚上劉阿麽就別回家了,我來張羅晚飯。”說罷,季安逸側頭對着王小二緩聲的說了一通。

王小二聽懂了,笑着樂呵呵的點頭,看了眼媳婦,拿了把秧,很利落的下了田。

回了家,季安逸拿了些錢,往李屠夫家裏走。

也不知道這個點,還有沒有骨頭和肉。

到李屠夫家裏一問,沒肉了,骨頭倒是還有幾根,剩下兩扇豬耳朵。

這天熱,肉類不好放,每天殺豬都是在心裏算了又算才下手的,一個不注意就得虧死人了。

鄉村裏的殺豬行當原就不怎麽掙錢,到鎮裏沒人脈也不成事,日子過的緊巴巴,勉強混暖飽。

河溪村還好,離景陽鎮不太遠,家境都還過的去,三天兩頭來頓肉,是常見的事情,尤其現在農忙時節。

像有些偏遠山村的,都沒人敢去賣豬肉,頂多就是過去把豬買回來殺了。

有骨頭就成,豬耳朵他也會弄。

好歹還有點東西,季安逸利落的付了錢,正準備走時,想起一個事,多嘴問了聲。“李屠夫你這一天最多能殺到多少只豬?有豬脈嗎?”

李屠夫看了一眼這兩個月,在村裏突然火紅起來的小哥兒,沉默的點了點頭,頓了頓,又添了句。“有些豬脈。”

季安逸聽着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麽,轉身匆匆的往家裏走。

有些事還不着急,得慢慢來。

回到家,季安逸把骨頭清洗了,先擱着,關好廚房門,閃進了空間。

現在是七月底快八月,正是吃蓮藕的時候。

空間裏有個池塘,在荷花剛開的時候,他就饞裏頭的蓮藕了。

小心的挖了一節大大的蓮藕,又抓了兩條魚,空間裏的菜倒是沒摘,差別略大了點,還是用屋前的菜好。

出了空間,把蓮藕收拾好,和着骨頭開始慢炖。

又把豬耳朵處理好了,瞧着時辰還早,想着田裏的呆子,忙打了兩罐井水,匆匆忙忙的去了田裏,呆了會,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來,開始熬煮果醬。

滿滿兩壇子的果肉,花了大半個時辰才熬煮好,這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可以準備晚飯了。

來不及歇會,季安逸把廚房清理清理,直接在大鍋裏煮飯。

蓮藕骨頭湯,酸辣魚,涼拌黃瓜,酸菜肉,炒個辣豆角,家裏的雞這兩天開始下蛋,還有三個蛋本來是準備明天早上吃的,現在拿出來弄個韭菜炒雞蛋。

六個菜,夠嗎?對了,還有一個香炒麻辣豬耳朵,這個開胃勁爆。

季安逸暗自想了想,應該差不多,把份量整足點。

心裏有譜了,幹起活來就更利落。

太陽落山,天依舊很光亮。

劉小哥兒快到王家時,就聞着濃濃的香味了,眼睛頓時一亮,歡天喜地的沖了進去。“季哥兒,我阿麽說,要我過來幫你忙。好香,季哥兒你手藝真好。”

季安逸笑笑,也不客氣,接了話說。“阿秀幫我燒火,我正愁個燒火的人。”

“好啊好啊。”劉秀樂滋滋的應了。

有了劉秀在,這廚房立即就熱鬧了不少。

只剩最後一個菜了,還不見人回來,季安逸停了手。

“我去瞧瞧。”聞了這麽久的香味,劉秀早就餓了,犯饞的緊,見晚飯差不多好了,笑嘻嘻的站起身,噠噠的往田裏跑。

人多,廚房裏是呆不下的。

季安逸把廚房裏的桌子搬到了屋外,凳子都擺好,又提了兩桶水放屋檐下,旁邊擱着木盆和布巾。

把蘿蔔條收進了壇子裏擱好,明天得繼續曬一天才能做鹵味蘿蔔幹。

做完這事,見人還沒影,便提了半桶井水,把屋前的菜地澆了個遍,一會吃了晚飯,他還得去山坳裏,呆子在田裏忙了半個下午,得讓他歇歇。

“季哥兒,阿麽他們快回來了。”劉秀邊跑邊氣喘籲籲的喊,笑的像朵花似的燦爛。

“天熱,跑這麽急,不好。”季安逸笑着把杯子遞給他,提醒了句。“一會才能喝水,先到凳子上坐着,我把最後一個菜炒了。”

炒好最後一個菜,沒多久,劉阿麽一夥人才緩緩歸來。

趁着他們洗臉洗手的時候,季安逸把水端到了桌上。“先喝口水,歇會,飯已經做好了。”

七個菜整整一鍋飯,吃了個幹淨。

劉阿麽要留下來幫忙收拾廚房,季安逸沒讓,推着讓他趕緊回家,收拾收拾好好歇會。

倒是劉小哥兒叽叽喳喳的留了下來,說什麽也不走,樂呵呵的笑啊笑。

待收拾好了廚房,劉小哥兒才回家。

忙完,季安逸本來想去把山坳裏的菜地澆了,卻發現,呆子不見了。

走出屋沒幾步,就看見他挑着木桶大步往這邊走,瞧見他,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一聲歡喜的媳婦,被傍晚的風帶到了他的耳邊,他抿嘴輕輕的笑了。

“這動作倒是利落的很。”回了屋,把木桶幫着擱了,季安逸揉了揉他的頭發,端了些果醬出來。

聞着香味,王小二的眼睛明顯亮了好幾分,看着媳婦傻樂了好一會,才開始吃果醬。

季安逸去了屋後,把衣服收了,雞鴨進了籠關好籠門,提到了屋旁屋檐擱着。

傍晚比白天要清涼不少,大黃也精神些了,跟着小黃在屋前空地裏亂撒亂追着玩鬧,時不時的響起狗吠聲。

瞧着母羊靈性足,季安逸也沒栓着它,它這會,正閑閑的站在一旁,看着兩只小狗狗耍鬧,偶爾發出綿綿長長的咩聲,然後,小黃會屁颠屁颠的過去,在母羊腳邊耍了會,又屁颠屁颠的繼續跟大黃玩。

它兩頭來回跑着,倒是一點也不見累,反而越發的精神了。

家裏的事都忙完了,季安逸和王小二就坐在屋檐下乘涼,等着王哥兒過來挑水。

今個晚上的蓮藕骨頭湯,他特意多留了些。

傍晚,天色有些微微暗了,王寶兒才過來,一起的還有季阿強,季阿強肩上挑着木桶,王寶兒是空着手的。

一家一天只能挑兩回水,每回一擔,季家自然沒有被破例。

“哥,阿強哥。”走近了些,季安逸才站起身,笑着招呼,進廚房搬了兩個凳子出來。

季阿強對着季安逸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挑着木桶進了屋後。

王寶兒坐了下來,對季哥兒望着自己,他笑了笑,又說。“現在,挺好的。”

季安逸細細的看着他笑容,确實挺好的,他才笑了,說起劉阿麽幫着插秧這事,又說起他留晚飯這事,順道把蓮藕湯端了出來,還朝着屋後喊了聲。“阿強哥過來喝碗湯。”

喝完湯,兩人也沒多留,季阿強挑着井水,王寶兒站在他身旁,兩人朝着菜地裏走。

那兩道身影在略有些昏暗的天色下,漸行漸遠。

季安逸站在屋檐下默默的看着,心裏到底是松了口氣。

這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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