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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本來想好了,二十八進鎮一趟,打探打探魏家的情況。

不料,二十七一整天沒下雪,下半夜卻飄起了小雪,到早上小雪變大雪,昨天剛清出來的一條小路,又積了一層雪。

“這天,還是別進鎮了。”張三哥兒從屋後回來,關緊屋門,洗了手坐到了火坑旁。“好冷。那風刮的,刺的臉都是疼的。”

正好,王小二拿着糠進屋,聽到這話,接了句。“過了年再進鎮,落着大雪,眼瞧着快過年了,就別出門遭罪了。”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都要大年三十了,就別想這些雜事,先歡歡喜喜的過個年,待過了年,估摸着這雪也就停了,到時候再進鎮。”季安逸将洗幹淨的抹布攤鋪在了竈臺上,洗了手,也坐到了火坑旁。

王小二把糠倒進了火堆後邊,拿着火鉗理了理,又看了看挂勾上的臘魚臘肉,笑着說。“今年這臘魚臘肉熏的好,這香味地道的緊。”

“這麽多魚,說不定來年秋天都能有的吃,只要妥當儲存着。”張三哥兒樂呵呵的笑,眼睛明亮有神。

謝七推着門進了屋。“今個這天氣,不進鎮吧?”

“不進鎮,過了年再進鎮。”王小二回了句。

“後天就大年三十了。”謝七說着,搬了個凳子坐到了張三哥兒身邊。

季安逸看着他拿出的東西,好奇的問了問。“你還會雕刻?”

仔細瞅了瞅,有點像木簪子。

下意識的目光落到了旁邊張三哥兒身上。

“會點。我師傅教的。”謝七認真的雕刻着手裏的木簪子,頭也沒擡的回了句。

王小二在旁邊嘿嘿的笑,樂滋滋的看着季安逸,特興奮的說。“媳婦,謝七說了,等他忙完手裏的活,就教我雕刻,我一年給你雕一個簪子,旁人都沒有的,只有你有的簪子。”

就好像那堆火,熱熱烈烈的燃燒在心上般。

季安逸不知道應什麽好,只是笑,看着王小二,溫溫和和的笑着,眼睛裏滿滿的全是他的身影。

心裏則在想着,他還是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的,跟着張三哥兒再學一學那針線活。

呆子喜歡他制做的衣服,就算不合身,醜的都沒法直視,他依舊視如珍寶,那興奮激動的模樣,現在想着,季安逸臉上的笑又多了三分。

大年三十,這天雪停了,天空特別明亮,連寒風都小了許多。

在屋裏窩了好幾天,總算可以出來透透氣。

今天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季安逸和張三哥兒在廚房裏準備着午飯,謝七和王小二在屋外清掃着,吃過午飯後,就會有人過來竄門了。

本來想讓哥他們過來吃午飯,但也只能想想罷了,這大年三十的,他們得回季家吃飯。

午飯準備的很豐盛,足足有十個菜。

季安逸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花着心思整這午飯。

當然,花着心思整這午飯的不止是季安逸一個人。還未到午時,風裏就飄出一股子濃郁的香味。

這股香味籠罩着整個河溪村,也間接的表明着,這村的日子過的紅火,才能在大年三十吃的這般好。

季家這邊的午飯,跟往常相比要顯的豐盛些。

有雞有鴨有魚有肉還有豬蹄等等。

柳銀大清早的起來後,就開始窩在廚房裏忙着。

季阿強帶着王寶兒倆人抱着小胖子過來後,王寶兒想進廚房幫忙,他還不願意了。

等到吃午飯時,三人上了桌,看着這豐盛的一桌菜,都呆了,愣愣的看着柳銀,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是……人到老年突然開竅了?

柳銀才不管屋裏三人的視線,自顧自的拿了個大碗,裝了滿滿一碗的雞肉雞湯,端到了季阿強面前。“趁熱吃,看你這日子過的,你爹都顯的比你年輕。”頓了頓,看着王寶兒,兇了句。“看你這臉色紅潤,精神煥發的樣子,吃點青菜就成了,這些……”筷子在雞鴨魚肉上掃過。“得留着給他們父子倆吃,辛苦整整一年了,在這年尾要好好補補。”

王寶兒默默的擡起碗筷,吃了口白米飯。

“阿麽。”季阿強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媳婦不能太寵着,你怎麽這麽笨,看看,他只顧着自己,一點也不知道顧着你,趕緊吃你的。”柳銀不耐煩的說了句,又盛了滿滿的一大碗給了季谷。

再看那雞湯碗,只剩下雞頭雞爪子和湯,柳銀把剩下的渣渣舀到了自己的碗裏,那湯推到了王寶兒面前。嘴裏又開始念了。“我就說了,不能分開住,看看這日子過的,過了這年,就搬回來。以前日子過的好好的,瞎鬧騰什麽的,鬧就鬧吧,結果看看,一分開住,過起來都沒個人樣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這禍根在中間嚼的舌根子,好端端的怎麽會扯上分家這事了。”

“阿麽大年三十能好好吃頓飯嗎?”季阿強擱了碗,淡淡的說着。

其實,柳銀也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能罵不能吵不能鬧,否則來年就沒好日子過了,只是看着這王寶兒,他怎麽看怎麽瞧不順眼,這嘴巴就忍不住開罵了。

“我吃飽了。”說了句,王寶兒站起身,把碗筷送進了廚房,進了屋裏,看着在床上睡的沉沉的小胖子,抱着他親了親他的臉,發了會呆,深深的嘆了口氣。

吃過午飯,裏裏外外的都清掃了一遍,把果子糕糖拿出來擺好盤。

季安逸四人坐在火坑旁,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着。

“張三哥兒你這地瓜幹曬的真不錯,有嚼勁,又不會太硬。”本來今年還想着麻煩鐘三阿麽,後來,張三哥兒說他會曬,季安逸便把地瓜交給他處理了,這曬出來的地瓜幹,真讓他驚喜了一把。

家裏的地瓜差不多都曬成地瓜幹了,王小二愛嚼這個,有事沒事的就拿點出來嚼着,當時瞧着那麽多地瓜幹,覺的有點多了,現在一看,估摸着啊,還會少了。

“明年再多曬點。”王小二又抓了一塊,噠噠的嚼着。

小黃嚼完了一塊,用腦袋推了推季安逸的腿,眼巴巴的看着他,明顯的還想要。

“都吃兩塊了,這是最後一塊。”季安逸拿了塊給它,又給了一塊大黃。

甭管旁邊的三人,把地瓜幹嚼的多香噴,謝七依舊認真的雕着手裏的木簪子。

沒多少時間了,他得趕在天黑前,把這木簪子雕出來,送給張三哥兒。

未時初,竄門的人漸漸多了。

那些時常過來挑井水的村民,都過來坐了會,說起來,整個村子裏,就屬他們家跟村長家最最熱鬧了,人來人往的,都沒個停歇。

申時末,天色有些微微的昏暗,得準備着晚飯了。

聚精會神忙碌了整整一下午的謝七,總算把木簪子趕出來了,當即就遞到了張三哥兒的面前。“給你。以後我也每年給你雕一個。”

那木簪子連上面的木屑都沒有吹幹淨,謝七就這麽送出去了,目光亮亮的看着張三哥兒。

張三哥兒愣在了原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其實,這兩天他也猜測着,這木簪子會不會是送給自己的,沒想到,真的是送給他的。

那天王小哥對季哥兒說:我一年給你雕一個簪子,旁人都沒有的,只有你有的簪子。

他想起這一年多裏,王小哥跟季哥兒之間的相處,說不羨慕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的情況,有些事這輩子是不能想了,就願着日子可以過的順心。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心情。謝七卻突然的出現了……

“收着。”見張三哥兒半天沒有反應,謝七把木簪子塞進了他的手裏。

那根木簪子被謝七握了一個下午,上面還有着溫度,張三哥兒覺的那淺淺的溫度灼燒着他的手心,心尖忍不住輕輕一顫,有些不知所措了。

“媳婦,姚大跟姚郎正在敲着哥家裏的門。”摘了大白菜準備進屋的王小二,瞧見了不遠處的倆人,忙進了廚房,把菜扔木桶裏急急的說了句。

季安逸正在切着菜,聽到這話,心裏暗道一聲不妙。“走。我們快看看去。”

這個時候,這倆人上門要幹什麽?

出了這檔子突發事情,張三哥兒也沒空理自己的心情了,匆匆忙忙的追了出去,謝七關好屋門也跟了過去。

剛到屋門口,還未進屋,就聽見從裏面傳出姚郎的聲音。“季阿強擔運石頭的滋味怎麽樣啊?有沒有仔仔細細的跟你媳婦講一講?也讓他知道,當初我承受着怎麽樣的疼痛。”

“你放心。”季安逸推開屋門,大步走了進去,看着姚郎,平靜的說了句。“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疼痛。”

簡直欺人太甚!大年三十跑過來說這些話,還真以為掙了幾個大錢就當自己是天下無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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