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來那天晚上是你,難怪态度那麽差。”方啓調侃地笑笑,把手裏提的外賣遞給他,“看樣子你還是煩我,晚飯記得吃,我先走了。”
他倒很有自覺,但謝以名還在震驚此人的陰魂不散,遲遲沒伸手,方啓便彎腰把袋子放到他腳下,笑得有些無奈。
“站住。”謝以名側身讓開進屋的路,微微揚起下巴命令道,“先進來。”
謝以名也是剛到家門,衣服手表和腰帶都還很得體,看方啓混得這麽慘,不炫耀一下自己活得有多光鮮亮麗就太可惜了。
既然躲不過,他心中已有一計。
但謝以名一轉身就後悔了,眼前這個屋子說是搶劫現場都不為過,幾乎沒有一塊幹淨地方,上次出差的箱子還倒在沙發邊,半開的箱口裏落出來一只褲腿……
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被方啓跨入附屬領域,一如當年。
方啓的神情倒是沒有半點變化,輕松應了一聲,拎起地上的袋子跟進去,不忘貼心地關上門。
鞋櫃上散落着兩雙白襪和一只黑襪,謝以名斜過身子擋住,把它們全刮到地上去。趁方啓轉身迅速把黑框大鏡換回金絲小方鏡。
謝以名率先踢開一路阻礙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下巴指指對面示意方啓坐下,一副要談生意的做派。
方啓一時猜不透他的意圖,把他沙發上的衣服壘到一邊,乖乖坐下,沙發上有東西硌到他,方啓往旁邊挪一挪發現,剛剛坐的地方有一團硬掉的米粒團。
“……”面對方啓含有調侃意味的眼神,謝以名告訴自己穩住,他心裏有另一個算盤。
“那些無關緊要,你就是‘陽光生活’?”
方啓對這個系統随機生成的名字還不熟悉,反應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謝以名忍住吐槽這個中年網名的欲望,嘴角挂上譏諷的笑,“一般叫這個的日子過得都不怎麽陽光,看你又送外賣又當司機,怎麽?缺錢?”
“也不算,”方啓将吃的放到茶幾上,解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香味頓時溢滿房間,“我剛來這個城市不久,現在這樣打打零工不算太辛苦,還自由自在些。”
他說這話時很自然,看得不來不是在糊弄人,相比于閑雲野鶴更像是厭倦了,語氣中似乎還帶着點淡淡的悲傷。
方啓說完後茶幾上已經擺好兩素兩葷,炒香腸那種野蠻又有地氣的香勾動精英原始的味蕾,他忍住不去看那些菜,蜷起食指擡了擡眼睛,擲地有聲道,“不約炮,我包養你。”
方啓正在掰筷子的手頓了頓,而後竟是笑出了聲,他把筷子放到謝以名那份飯盒上,回答得也很冷靜。
“你要是想有個固定約炮對象,我願意陪你,包養就用不着了。”
“必須用得着,”謝以名明白方啓有補償自己的意思,“你不是想我原諒你麽,那讓我包養。”
方啓沒想到二十一世紀還有讓人以身還債的,困惑又好笑地謝以名挑了個眉,謝以名逼視着他,低下聲音,“至于包養的費用,我睡你一次給一塊錢——讓你更清楚自己就是個廉價貨。”
原來在這兒等着他呢。
方啓了然地笑了,他沒有回答,夾兩筷子菜低頭刨了一大口飯,吃得很香,看得謝以名饑腸辘辘。
“你他媽願意就說,不願意就滾。”
“願意。”方啓咽下嘴裏的飯,敲敲謝以名的飯盒,“快吃,賺完你這一塊錢今晚我還有夜班。”
他答應得太輕松,就像打發小狗一樣。謝以名聽着很不痛快,也沒能看到想象中這個混蛋受到屈辱後的神情。
謝以名一臉高傲地捧起飯盒,“你想什麽呢?我說了是包養,那就是包下你這個人,平時沒我的同意你就待在這個屋裏,哪兒也別去。”
方啓咬着筷頭看向他,眉頭漸鎖。
謝以名瞧着高興,“不樂意了?那就快滾,最好滾出這個城市,再也別讓我看到你,也別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屁話。”
他一本正經地壓抑着歡喜的樣子讓方啓移不開眼,太久違了。方啓望着眉眼中也帶上笑意,“樂意,那就麻煩你包養我了。”
“你……”謝以名發現這樣的方啓自己反而應付不來,他的乖順超乎謝以名的意料,讓他沒得到半點成就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被時光磨平了棱角?磨得也太過了,感覺已經不是一個品種了。
方啓見他“你”半天沒下文,又敲了敲他的飯盒,“先吃,冷了傷胃。”
謝以名回過神來,冷冷瞥他一眼,一筷子夾起一摞肉到自己碗裏。
“金主什麽時候吃都用不着你管。”他嘴上仍是端得很威風,快速進入角色。
方啓聽得好笑,也知道他死要面子的毛病,很捧場地應了聲,“是。”說完低頭專心吃飯。謝以名平日也是像他這樣大嚼大咽,但今天要表現自己活得精致,用的是一小口一小口上等人的吃法,吃兩口不忘諷刺對面的人像個饑荒區災民。
方啓吃完滿足地舒一口氣,謝以名踢他小腳,“東邊最裏面的房間是我卧室,自己進去洗幹淨等我。”
這一腳踢得不算輕,但方啓一點脾氣都沒有,低眉順眼的起身,臉上仍是溫暖的笑意,看起來是個十分稱職的小白臉。他走到卧室門前突然想到個重要問題,拐回去就看到嘴巴塞得鼓囊囊還伸筷子夾香腸的上等人謝以名。
“……”
方啓仿佛沒有看到一般,很平常地問他,“我洗完澡穿什麽?”
謝以名別過頭,在尴尬中把嘴裏的一大口飯嚼碎入肚,開口依舊高冷,“都要上床了還穿什麽衣服?”
“哦。”方啓轉過身,笑得很放肆,剛剛的謝以名就像只偷吃被逮的小倉鼠似的。
金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淪為鼠類,直到聽到浴室裏水聲響起,謝以名才放心地再次大口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