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謝以名是從夢中驚醒的,一場被拆吃入肚的噩夢,他眼睫微顫,發現睜眼才是噩夢。
他身邊早已人去被空,但四肢百骸傳來的酸痛是那樣真實。
那個混蛋又闖進他的世界裏,幹暈了他,跑了。
一切如同大夢一場,卻也有細微的改變,窗簾放進來半窗的陽光,黑色的床單換成了深藍色,通往衛生間的路上沒有濕噠噠的腳印了。謝以名拿過手機,十一點三十七,他沒有太多意外,在記憶裏,他最後高潮時外面已經天光乍亮。
方秘書未接來電二十二個,拜方啓所賜,謝以名任職以來第一次曠工。
他憤怒地踹開被子,意外地發現身上居然穿着睡衣,身上雖然酸痛,但皮膚清爽幹繃。謝以名冷笑一聲,算那只狗有良心,沒留他像被強奸後一樣。
無論如何得先去公司,謝以名起身下床,腿一軟摔回床上,腰上的酸漲刺激了晨勃,他立即收回上面那句有良心,媽的就是個畜生,一塊錢的打樁機!
謝以名咬牙切齒地扶着腰出去,聽見廚房那裏有動靜,盡管難以置信,他還是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走向廚房。
飯菜的香味最先飄出來,是那種細火慢炖的肉湯味,方啓穿一件襯衫,袖口撈到胳膊肘,衣服很明顯不合身,繃顯出他上臂肌肉的線條,前面只有腰上兩個紐扣扣得起來。方啓很專心地在炒菜,油煙機遮蓋了謝以名的腳步聲。
謝以名倚在廚房門口,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他一眼看見方啓右手小臂上的疤痕,足有一指長,所有的憤怒瞬間變得無力。
有的東西就像這疤一樣永遠抹除不了。
他一直記得方啓這個混蛋教會他罵人那天,兩個人躺在曬得松軟的青草地上,頭頂是紅得晃眼的國旗。
方啓慫恿謝以名把寬松的大校服脫下來蓋在兩人頭上,校服背後畫着的光頭小人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謝以名看着堵心幹脆閉上眼,方啓很快傳來細細的鼾聲。
謝以名昏昏欲睡之時突然被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他反應過來校長說過會來視察,吓得連忙起來,卻看前一行勾肩搭背的學生,他們的造型基本就是反着校規來的,看起來就來者不善。
謝以名起來時校服甩到方啓臉上,方啓抓過衣服不耐煩地皺緊了眉頭,“又怎麽了小祖宗?”
“喲,這不是九班的方啓嘛!”
踹謝以名的那莫西幹頭眼中一亮,是發現獵物的興奮。
方啓聽見這聲音瞬間清醒,卻沒像謝以名那樣驚起,懶洋洋地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不屑地笑了笑,“我當是誰呢,看來我上次下手輕了啊,你這麽快就能出來蹦跶了?”
謝以名原本不由自主地往方啓身邊挪了挪,聽他這引戰的語氣又挪了挪遠離他,被方啓不由分說一把拉到身後。
莫西幹男面上發窘,上次的傷他告訴小弟們是自己摔的,方啓這樣當衆拆臺讓他惱羞成怒。
“方啓你他媽少給我橫,沒看見我身後站着人?”他說到這個就有了底氣,歪過身子盯着他身後的謝以名嘲笑道,“你身後那白斬雞能幹嘛?”
謝以名平日最煩這些違反校律校規的,他正欲反唇相譏,方啓把校服扔到他頭上截掉他的話頭,“他你們最好別動,咱們學校的萬年第一,校長都寶貝着,碰了對誰都沒好處。”
“唬誰呢?年級第一跟你一塊罰站,怎麽着,和你這個倒數第一互補?”
莫西幹身後的小弟們捧場大笑,方啓沒心情跟他們鬧,他明白形勢對自己很不利,對方一共五個人,如果就他一個人還好說,但謝以名在這裏,不護着肯定會受傷,護着他們很難脫身。
現在不清楚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拖到校長來。對面的人沒有跟他拖時間的意思,莫西幹男笑夠了開始發狠,面目猙獰,“方啓,上次你可是把老子胳膊卸了,連本帶息怎麽也該還我三條胳膊吧?我是個講道理的人,給你選,你一條後面那個兩條,還是你兩條後面那個一條?”
方啓捏緊了拳頭,“他跟我沒關系,先放他走。”
莫西幹男仿佛掌握到他的軟肋,頓時喜笑顏開,“剛剛你倆靠一起睡覺的時候可不像沒關系啊,你要是不選我就讓我小弟自由選擇了啊,到時候打多了就不怪我了。”
情況一時騎虎難下,方啓知道莫西幹頭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抓到這個空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行不行,”方啓打量了他們一圈,“別為難他,我吃你一拳頭不還手。”
“一人一拳頭。”莫西幹男巴不得這樣,接得很痛快。
“行,”方啓對他的不要臉早有心理準備,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打完就給我滾。”
謝以名在後面一言不發,他發現事态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些人的危險性是他沒有感受過的,但無論如何悶着太窩囊了,更何況現在方啓在為他出頭,謝以名鼓起勇氣把方啓拉回來,“你別理他們。”
謝以名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揚起下巴以示不屑,“你們的臉我都記下來了,再鬧事我就把你們一一檢舉給學校。”
他的話落音所有人都安靜了,對面的人面面相觑,而後爆發出無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哎喲笑死人了,多少年沒聽到有人要報告老師了,這不會是你上小學的弟弟吧方啓哈哈哈哈哈……”
如此緊張的形勢下方啓也忍不住笑了,把謝以名按進懷裏揉了揉頭,“別丢人了你。”揉完還是護到身後,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低聲囑咐謝以名,“你別沾他們,離遠點。”
“別廢話了,我壓軸。”莫西幹頭說完後退兩步,讓自己長得最壯的小弟先上,這壯漢毫不客氣,上來就一拳打向方啓最柔軟的肚子,方啓及時挺起肩胛緩沖了傷害,但還是猝不及防腹中一痛,呼吸一滞差點幹嘔。莫西幹頭看得十分解氣,眼神示意第二個小弟趁熱上,在相同的位置補了一拳,方啓靠到國旗杆上借物緩沖,同時憋足氣擡起身子,用小腹肌肉撐下這一拳,緩過一口氣。
謝以名哪裏見過這種生生挨打的場面,已經四肢僵硬,他想喊方啓,卻又怕。
方啓像是覺察到謝以名的擔心,偏頭朝他笑了笑,眼色回到那群痞子身上冷若冰霜,“還剩三個。”
莫西幹頭推出下一個小弟,直接命令他打頭。
方啓兩臂交叉在頭頂
莫西幹立刻跳腳,“你!”
方啓冷笑着甩甩手,“我說過不還手,不代表不擋。”
剩下這個小弟是個骨架子,他咂咂嘴實在不知道要打哪兒,回想起老大說要卸他胳膊,卯足勁一拳打向方啓的胳膊,方啓還是第一次看見拳頭往別人弘二頭肌上撞的,不動如山地看着那小弟被自己的拳頭震退兩步。
其他人也是一臉震驚地看着這位骨架子,骨架子尴尬地扯扯嘴角,“喲,哥們肌肉練,練得不錯。”
莫西幹頭憤怒地推開這丢人現眼的東西,沒想到四拳下去跟打水漂似的,看樣子還是要他親自出馬,他撈起袖子兩手握拳,沖刺着打向方啓,臨近卻是虛晃而過一拳打向後面的謝以名,謝以名跌到地上滾了兩圈,疼得蜷縮起身子,咬緊牙關沒喊出聲。
“我操你媽說了別碰他!”方啓怒吼一聲,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腳踹開莫西幹頭,拳頭砸了過去。莫西幹頭連忙抽出随身小刀捅過去,原以為可以逼退方啓,沒想到方啓沒有半點退縮,他心虛地轉換刀向,直往前捅的小刀斜紮進方啓左手的小臂,血一下子濺到莫西幹頭臉上,吓得他大喊一聲。
其他四人見血都睜大了眼,一時沒人敢去招惹野獸般的方啓,只聽見莫西幹頭的慘叫。
謝以名痛得頭暈眼花,深呼吸着勉強睜眼,看見方啓坐在一個人身上不要命地砸拳頭,右手擡起全是紮眼的血。他急得滾出眼淚,忍着疼痛大喊,“方啓!”
方啓聽見他的聲音停下拳頭回頭看他。
那群痞子像是找到了逃脫理由,連忙上前拖着莫西幹頭跑路。方啓本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謝以名又喚了他一聲,身子疼得直顫。方啓跑到他身邊,謝以名這才看清,不是右手,他右臂胳膊肘以下都洇紅了,血從衣服袖口往下滴,謝以名大口地呼吸,急促又小聲地一遍遍念方啓的名字。
方啓捏了捏拳頭,這才發現右手已經麻掉,他卻舔舔唇對謝以名笑了,“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