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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節禮的安排硬是讓林其費了幾日的功夫。

甚至, 以防安排的不妥當,還專門拜訪了袁轶的夫人任淑。

累是累了些,可是林其覺得這一趟去的是真值得。

他與任淑的年紀相差的不少, 兩人相談起來卻很融洽,林其可以很肯定的說, 他是真的學到了很多, 回到家後, 又是對着分配的一些節禮重新的調整了一下。

只不過, 莊辛延倒是有些怨言, 連帶着可可。

小夫郎鑽進庫房忙碌, 倒是讓他們兩父子受到了冷待。

莊辛延抱着昏昏欲睡的可可,撇着嘴說道:“哪裏要這麽麻煩,直接讓山柰來弄不就成了。”

林其頭也不擡,他道:“我怎麽也得熟悉下, 等明年就無需這般麻煩, 直接書寫一封禮貼, 讓下面的人安排就行。”

說完, 他擡起頭, 臉上雖然帶着疲倦,可神情卻是帶着笑:“以往沒覺得,可是真的置辦起來倒是也挺有趣,任嫂子說, 這送禮不光是送過去,還得送到那人的心坎上。就拿秦老說, 送他些綢緞飾物還不如說些書本畫冊;送給蔣縣令,倒不如送些山間野味以及本地的特産,畢竟他就快要離開這邊。”

莊辛延聽着亦是挑挑眉頭,他半蹲下來,與小夫郎平視而道:“那你說說,外面的人送些什麽禮才能送到我的心坎上?”

林其微微一愣,随即又是笑了起來。

在袁家的時候,他也聽任嫂子調笑過。

但凡送到他們家的禮,絕對都是以他為重,這樣才能送到莊辛延的心坎上。

這樣,何嘗不是說明着,在莊辛延的心坎上放的就是他呢。

林其正當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可可已經受不住的嗚咽起來,他張着小嘴,大大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隙,“爹爹,困。”

莊辛延趕緊着站起,顯然是半蹲的時候鬧着了懷中的可可。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牽過夫郎,他道:“行了,等明日我與你一起來準備,現在先回屋好好歇着。”

翌日。

一家三口,外加一條想要幫忙的黑狗,就待在庫房中忙着。

用了一上午的時間,節禮總算是分了出來。

莊辛延幹脆着,就讓山柰将這些禮,逐一的送出去。

山柰領命,安排好後,便又來到主子身邊,說道:“主子先前交代的事已經辦好,人現在已經在路上,最快明日就能夠入村。”

先前交代的事。

自然便是買人。

莊辛延買來的百人,聘請了武師,為的就想要訓練一批他能用的人手。

也不至于,在很多時候出事,能出手的唯獨他自己。

“先都集中在山間,以一個月為期,挑選二十人下山。”莊辛延說道:“告訴他們,誰有能耐就下山,沒有能耐就待在山上苦訓。山間的活動也無需對外隐藏。”

本來,買下這麽多人他就沒想瞞過。

就目前來說他也瞞不過。

畢竟,這些人的賣身契,都是要經過衙門那處登記,稍微一查就能夠查的清楚。

反而,瞞的死死,更加讓人起疑。

山柰領了命,便前去安排。

正好着山柰出了門,林寶成便入門。

他對着莊辛延打了聲招呼,便道:“我爹讓我請你們,中秋那日便去我家一起過吧,人多也熱鬧些。”

莊辛延并未開口,而是将視線落在了身邊的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回應。

林其微微沉呤。

林寶成又道:“不止你們,還有大哥一家,反正我家的新院落夠大,幾十個人也能夠待得下。”

這裏面的大哥,自然就是林立了。

林其低聲在男人耳邊說了幾句,莊辛延便點了點頭,兩夫夫便應下了這個約定。

林寶成咧嘴一笑:“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就回去安排。”

說完,便撒腿就跑,瞧着完全就不像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

中秋佳節,本就是團圓的時候。

莊辛延兩夫夫之所以會來,其實也是因為家中的人有些少,加上馬奶奶他們也就是四口人,偶爾的時候自然也是希望在人多的地方湊湊。

林家的大宅院,院落卻是很大。

除了他們這邊的親戚之外,林寶成兩個嫂子的娘家人也到了場。

如此加起來,還真的有幾十號人。

人多了,孩子自然也多。

可可年紀雖小,但是不露怯,一手撐着炭糕一手牽着虎娃子,沒過多久就和院子裏的孩子們玩成了一團,還時不時的照顧着愛哭的虎娃子。

林東在一旁瞧着,不免就是有些啼笑皆非,他道:“明明就是個男娃娃,怎麽就這麽愛哭鬧呢,以後長大了怎麽得了。”

林其寬慰:“這才多大,小孩子沒定性,長大了就好。”

林東這時,如同孩子般将頭靠在二哥的肩膀上,他微微一嘆:“也是,誰知道長大了會是怎樣,還小的時候我就一直擔憂着,會不會一輩子都因為那件事被困住,好在現在什麽事都沒。”

林其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伸手順了順三弟的發絲。

兩兄弟從小到大便最為親密。

現在各自成家,有了心中更是在意的人,可是他們都未忘記,在年幼的時候,他們并不是沒有對于未來的恐懼。

夜色漸濃。

明亮的圓月挂在天空。

庭院中點了許多的燭火,照亮着這一片。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家的大門被敲得作響。

離得最近的林寶成上前将大門打開,見到來人不由有些訝異。

只不過,到底還是将人給迎了進來。

韓氏瞧着裏面熱熱鬧鬧,她臉上帶着一絲不自在,說道:“我們不請自來,打擾了吧,只是這中秋時節,我難免有些……”

話并未說完。

林寶成又怎麽會不明白。

其實在請客上門之前,他們就有想過,要不要請周家的人。

只是,身世的事難免沒有查清楚,人來了也只會不自在,便想着先放一放。

卻不想,他們沒請,倒是自己上門了。

林寶成連忙的就是将兩人迎了進來,他道:“周老爺周夫人快些進來,可吃了飯?要不我讓娘給你們炒些小菜?”

周金石剛準備點頭,韓氏就是拉了他一把,笑道:“我們來之前吃過一些,不需要麻煩了。”

周金石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只能挂着僵硬的笑說:“是是,不麻煩不麻煩了。”

這個時候早就過了飯點,不過沒有飯菜,庭院中倒是不少的糕點水果,倒也餓不到人,林寶成便将兩人迎到爹娘那坐着,并端了不少的吃食在他們面前。

周家來人了,林東自然得上前招呼着。

林其對着這兩人其實也是很好奇,他對着身邊的男人說道:“周家來的真是勤快,隔三差五的就能夠看到他們往這裏跑。不過瞧着他們兩人的性子,倒都是和氣的很。”

莊辛延喝了一口綠豆湯,他才笑道:“不止和氣,你有沒看出這周老爺可是個懼內的人,周夫人說了話,他都不敢反駁。”

林其側頭看着男人,他打趣:“懼內這話我可是聽說了不少,你猜猜我聽到的,都是在說誰。”

莊辛延摸了摸鼻尖,扯開話題:“你說說,這周家不是還有個兒子麽,連着上門這麽多次,為什麽他們的兒子沒有上門?”

林其沉疑,他還真沒注意到這裏。

據他們所知。

在他們的佑兒丢失之後,周夫人過了幾年,便又生了一子。

如果林東正是周家的佑兒,那麽這後來生的孩子便是林東的親生弟弟,那麽,為什麽這個弟弟從一開始到現在,從未上門過呢?

林其疑惑:“周家的少爺會不會不在艮山鎮?”

莊辛延搖頭,遞了一顆剝了皮葡萄在林其嘴邊,他道:“周少爺此時就在艮山鎮,年歲十五,身強體壯,聽說是個做生意的好能手。”

葡萄甘甜,卻引不起林其的注意。

對于男人說的這些,他還真想不明白。

只不過,也沒時間給他想。

周金石此時已經走了過來,對着兩人說道:“聽寶成一直在說,這幾年多虧了你們關照着,還有佑兒,真是要好好感謝感謝他的二哥。”

說完,便是重重的一鞠躬。

莊辛延林其站起,都是微微錯開。

林其趕緊着說道:“周老爺您無需這般客氣,既然是他二哥,又哪裏需要這麽的客套。”

“對對,都是一家人嘛。”周金石說完,便是大笑兩聲。

林其看着他,便也知道周金石前來,絕對不會是拉着他來閑聊,于是接着去看可可便離開了。

莊辛延伸手示意旁邊的位置,說道:“周老爺坐下聊。”

“好好。”周金石坐下,伸手就是撿起了一塊糕點放進嘴中,他笑道:“今日鋪子裏忙,趕回去都還沒吃過晚膳便被你佑兒娘帶了過來。”

莊辛延道:“那你多吃一些,這些糕點的味道都不錯。”

“行。”周金石添了兩塊糕點入肚,才開口說道:“我聽說你也是做糕點起身的吧?如果不是偶然得知,我都不知道在前年鎮上突然火起來的花糕居然是出自于你的手。”

“占了新穎的先機而已。”

“雖說是占了先機,可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能耐啊。”周金石誇贊:“如果我們周家不是祖傳下來的商鋪,我可就沒你這般的能耐,先是糕點後是鹹蛋,現在宣紙、菜籽油,一樣接着一樣,怕是再給你幾年的時間,定是能夠在朝野闖出一片天地。”

對于這種誇贊,莊辛延只是微微一笑來回應。

周金石餘光打量着莊辛延一眼。

手中又是撚起了一塊糕點,他咬了一口後,似做不經意的說道:“對了,我聽說你也是從外地流浪來到此處?老家是哪處的?我年輕的時候闖南走北,去過了不少的地方,說不準還去過你的老家。”

莊辛延淺笑:“小時候的事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唯有的記憶也無非是到處流浪。”

“是嗎。”周金石淡淡的道:“那還真可惜啊,如果知道地方,說不準還能找到你的家人呢。”

莊辛延擡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周金石輕咳一聲,他道:“也許是因為的佑兒的緣故,我想你爹娘也會十分傷心吧。”

……

夜色中,一輛馬車從溪山村村口飛馳離開。

韓氏揉了揉額頭,臉上不似之前的和氣,倒是有些不耐,她問道:“怎麽樣?有沒有問出什麽來?”

周金石揉着吃撐的肚子,他搖了搖頭:“說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韓氏蹙眉,她道:“怎麽這般沒用?算了,等回了府便與二弟商量一番,再看看怎麽行事。”

說完,也懶得再看周金石一眼,便閉上眼睛假寐。

可是她并未看到,就在她閉眼的瞬間,周金石頓時扭曲了面目,眼眸中迸發出了一股恨意。

這股恨意如同利劍般,掃蕩在韓氏身上,如同锉骨揚灰。

此時的神情,完全就不像是平日裏,那般和善懼內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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