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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同樣, 也是在這一夜。

當遍地都是黑沉,唯獨月色明亮的深夜。

一個黑影敲響了莊家的大門。

徐婆子本是半醒,見到來人頓時感覺到訝異, 還未開口說話,便被來人擋住, 他開口說道:“去喚你家主子, 說是我有要事要告訴他。”

徐婆子看着來人黑沉的面容, 聽着話中的急切, 到底還是決定去打擾下主子。

微微點了點頭, 便朝着裏院而去。

來人正要跟着進門, 邁出的腳步卻立馬縮了回來,甚至是倒退了三步。

只因他發現,就在門口,居然站着一匹大狼和一條大黑狗。

黑狗他自然認識, 便是莊家的炭糕。

可是他從不知道, 這家裏居然還有一條大狼的存在。

尤其當大狼目露兇光的望着自己時, 吓得腿都是軟的, 他此時心中不止一次的後悔, 為什麽要選擇這個時候過來。

來人額頭冒出細汗,他根本就是不敢動彈,特別是當那條大狼微微一動的時候,更是差點吓得跌落坐地。

等待的時間格外的漫長, 哪怕不過過了片刻鐘,他都覺得是過了幾日般。

好在這個時候莊辛延才遲遲的顯了身。

只是, 對于來的人,他并未覺得有一絲的奇怪,反而淺笑而道:“周老爺,你來了。”

……

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

甚至,除了莊家的人之外,根本沒人知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來了一人。

如今的溪山村不止村中還是村外,多了許多的商鋪小攤,只是這個地方商鋪再多,在夜裏還是比不上鎮上,鎮上夜裏仍舊有人外出,而在溪山村卻是寂靜一片。

莊辛延這日,來到村外。

他原先買下的十畝荒地,因為位置好,他都全部建成了商鋪租了出去。

商鋪到底太多,并未租完。

只不過,就目前來說,光是租金就能夠讓他們擔負着平日的開銷。

“莊老板,生意興隆啊,大清早的就看到經過了幾輛拉貨的馬車,生意真好。”

“是啊,咱們這路上,經過一輛一輛馬車,都是往莊家的作坊,真是令人羨慕。”

莊辛延點頭應着,更是與這些人拉了幾句家常。

來他們這個地方做生意的,都不會太高端。

畢竟來往的客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價錢高了,這生意可就不好做。

不過,莊辛延也在其中,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人。

在十來家商鋪中,有一家小鋪子被一戶人家租憑下來,做的生意不是平常的吃食用具的商鋪,而是從民間收來的小玩意、或者是一些本地的特産。

鋪子不大,擺放的甚至有些淩亂。

村民們經過,基本上都不會踏入這間鋪子,可是來往的商人或者是來山中游玩的富家子,倒是經常光顧。

偏偏這些人并不差錢,相比起其他的商鋪來說,這家商鋪的生意恐怕還算得上是最好。

而在莊辛延的眼中,這家商鋪何嘗不是前世的特色店呢。

就連他,都是時不時的上門淘些小玩意。

熟門熟路。

莊辛延來到了這家鋪子,進門看到的便是艾登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麽。

牧榮見到來人,撐着手中的拐杖出來,他道:“莊老板,您來了。”

莊辛延點了點頭,伸手示意着,“他在做什麽呢?”

老郎中的洋孫子,雖然不着調的很,但是相處了幾個月下來,彼此之間還是很熟了。

牧榮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艾登大夫說來給我治腿,沒想到,倒是被我收來的一些小玩意給迷上了。”

艾登立馬着揚起了頭,順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說道:“我可不是被這些東西迷上才不管你的,是你腿沒事,養個幾天就好。”

牧榮連勝道好,“行了,你喜歡帶回去就是,坐在這裏會耽誤我的生意。”

“不行,我還沒研究夠。”艾登說完,便繼續垂頭。

莊辛延在旁邊看着,兩人能這般交談,顯然是交情不淺。

他便幹脆自己在一旁尋些感興趣的小玩意。

等了半晌,當莊辛延再次出門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空竹。

小小的玩意,正适合孩童玩。

剛邁步來到街道上,牧榮拐着腿出門,他喊道:“莊老板,隔壁的商鋪有沒租出去,昨天有人來問過,拖我問一聲,如果沒有的話,那人想将鋪子租憑下來。”

莊辛延問道:“是你認識的?”

牧榮搖了搖頭:“談不上認識,只是那人來我這裏買過不少次的東西,人瞧着挺為忠厚。”

莊辛延繼續問道:“他打算做什麽生意?”

現在,這邊的商鋪都能夠應付周邊村民的用度,再加一些商鋪對于這裏來說,自然是有好處。

只是,莊辛延不希望現在在這裏出現一些賭坊妓院之內的生意,雖然他知道一個地方繁華起來,這兩種生意是必不可缺少。

哪怕就是真的有人要來,他沒資格去拒絕,只是在自己的商鋪中,他并不希望會有。

牧榮臉上帶着悻悻然,他說道:“這個我也沒問。”

“沒事,鋪子還有,如果他真的有這個想法,讓他直接進村子找我就是,離這裏也不遠。”莊辛延浮起笑意,“哪怕就是尋不到我的人,在作坊尋個管事,拿份條約簽了就是。”

牧榮趕緊着點了點頭。

說來,他倒是記起了原先與莊老板簽訂的條約。

在這裏的租金真的不算很貴,卻是衆多地方約束的最為嚴謹的一個。

他在這裏做了這些日子,可是聽說過不少的人,就是因為這些條約,硬是沒有簽約下來。

不過,其實說起來,條約雖然對他們帶有約束,可是往深的想,對于他們做生意,

更是有好處。

如此,牧榮有些難為情,雖然是別人拖他幫個忙,可是什麽都沒問清楚,倒是跑來跟莊老板說,這個忙他幫的太倉促了。

他道:“等我見到了那人,我便再細細問問,莊老板的條約我懂,如果不合适我便與他直說了。”

“唉唉,是隔壁的鋪子?”艾登起身,也不拍拍屁股上沾着的灰塵,他反手指着自己:“租給我啊,我開了醫館,就在旁邊。”

莊辛延挑眉,艾登這麽一說,他還真覺得可行。

雖然周邊有人生病,都會直接去老郎中的家中。

如果在這裏開了一家醫館,除了老郎中、艾登坐堂之外,再雇傭兩個大夫一些醫童,倒是真的能夠将醫館開起來。

他便道:“這是可以,牧榮旁邊的三家鋪子我都給你留出來,要怎麽做你來安排,如果銀錢有缺,來找我就是。”

莊辛延倒不是對什麽人都這麽大方,自然是看在老郎中的面子上。

艾登搖了搖頭,他随意的就是從衣兜裏面掏出了一把的金葉子。

莊辛延啞然失笑,他倒是忘記了這個洋鬼子唯獨不差的便是銀錢。

兩人又是大概的商量了一下關于醫館的事。

莊辛延瞧出,艾登雖然不是他們這裏的人,可是心中卻也是個有主意,既然如此,他幹脆便不管,由着他去安排。

回到家中,可可蹬着小短腿就朝着莊辛延的方向沖。

莊辛延半蹲一把抱住軟軟、香噴噴的小身子,他問道:“你阿姆呢。”

可可笑眯了眼,拍着小手:“阿姆在蒸蛋,好香。”

其實不用可可說,莊辛延就已經嗅到了香味。

自家的小夫郎手藝好,雖然家中多了兩個婆子做活後,也會時不時的下廚弄些飯菜。

可可尤其喜歡他阿姆的蒸蛋。

明明就是一樣的作法,可是小夫郎弄的就是香滑一些。

莊辛延抱着可可來到竈房外,他對着裏面喊道:“好香啊。”

沒過兩息,林其從竈房探出頭,他手中還拿着一個扇蒲,笑道:“等着,還有一會兒。”

莊辛延将可可放下,從旁邊拿出兩塊小凳子,兩父子一人一個。

就老老實實的坐在竈房的門邊等着投喂。

蛋香飄出,小手撐着下巴的可可仰着頭,鼻尖聳動,抿了抿唇,已經有些急不可耐。

莊辛延仗着自己個頭高,微微伸着甚至探頭一看,就見着小夫郎已經起蓋,兩碗黃橙橙的雞蛋羹就被端了出來。

他剛要起身,衣擺就被可可一把抓住,小臉上正經的很,“不可以偷吃,得一起。”

莊辛延好笑的勾了勾他的下巴,“碗燙,爹給你阿姆端出來。”

可可皺着小臉,臉上有些猶豫不決。

林其端着盤子跨出門檻,他道:“誰讓你原先偷吃,現在連可可都不信你了。”

莊辛延有些哀怨。

不過就那麽一次,背着可可偷偷吃了那麽一勺,硬是被記到了現在。

林其将木盤中的一個小碗端出,放在可可的身前,又遞了一個小勺給他,叮囑的道:“燙,慢慢吃。”

可可頓時就是歡快的扭着小腰,瞧着有趣的很。

莊辛延看着,早已經咧開了嘴。

馬奶奶說的沒錯,也不知道這孩子跟誰學的。

一旦遇到好吃的食物,就愛扭腰。

林其将另外一個大碗放在男人面前,伸手拍着他的手背,說道:“吃吧,徐婆子外出,等他回來還得一會兒,我們晚膳晚點吃,先填填肚子。”

莊辛延聞言,盛了一勺子,并未先吃,而是送到了小夫郎的嘴邊。

林其聞着撲鼻的香氣,蛋香油香還有蔥花的香味,讓人卻是有些饞意。

他微微張開嘴吃下。

味道是真的不錯。

其實,就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兩父子都喜歡他做的蛋羹。

原先家裏條件不好,雞蛋都是幾個月才能夠吃上一顆。

一年來,他更是做不了幾次。

根本沒有什麽好的廚藝,甚至做法比起徐婆子來要粗糙許多。

可就是偏偏能夠入兩父子的心坎。

莊辛延喂完小夫郎,便自己挑着吃了幾口。

又當準備再喂小夫郎一口時,手不過剛剛擡起,可可就是微微俯身,張着嘴巴‘啊’了一聲。

莊辛延側身一瞧,可可的碗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精光,碗裏勺子上都是幹幹淨淨,他不由就是抽搐着嘴角,這小鬼頭吃別的食物都會弄得髒兮兮,現在到是幹淨的很。

他并未直接去喂,而是道:“你已經吃了很多,晚上還得吃晚膳,不能再吃了。”

可可小嘴合攏,他伸手豎起一根手指頭,說:“爹,我只吃一口。”

莊辛延将勺子裏的蛋羹趕出一多半放進碗裏,示意道:“就吃這一口。”

可可垂頭瞧着,眉頭皺成了一結,随即他黏糊着莊辛延,甜甜的說:“爹爹,我自己吃好不好。”

莊辛延心頓時就軟了,将勺子遞了過去。

可可年紀小,握着勺子的手有些不穩,可小小年紀倒是聰慧的很,一手拿着勺子一手護着碗,張大着嘴巴接到碗邊緣,伸手就是一趕……

于是,碗裏的蛋羹瞬間少了多半。

而可可鼓着腮幫子,扭着小腰,笑得眼睛眯成了縫隙。

莊辛延頓時大急,瞧着碗裏不多的蛋羹,有些欲哭無淚。

他側身一倒,将身子靠在小夫郎的身上,悶聲的道:“這誰家的小崽子,我能揍一頓麽?”

林其早就在一旁看着父子兩的熱鬧,臉上的笑意是沒有停歇過,他悶笑的回應:“行啊,只要你舍得。”

莊辛延哀聲不語,只是迅速的将剩下的蛋羹與小夫郎分食,不在給可可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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