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交換Ⅱ

一周的時間不到，付寒星就收到了交涉的信息，來自徐子明。發到他的光腦上，02特設的加密通道，見面的地點約在祝家産業下的咖啡館。

晚上九點。

付寒星回複：好。

這條消息回完，付寒星他們也結束了封閉的生活，于是付寒星轉頭去找02，問：“出門吃飯嗎？”

02眼裏頓時光彩閃亮。

這麽久沒帶出來吃飯，吃的過多是一定的，付寒星帶着02在三區內街道間溜達，讓他身體消消食，別人溜寵物，他溜機。聯合區的街道整潔，不時會從身邊路過許多的打掃小機器人，滴滴滴的，02看着很親切，和基地很像。

不過基地本來就是聯合區的一部分，像并不奇怪，臨淵并沒有徹底改造4區，改造的只是他經常去的地方。

付寒星帶着02走，不時會有目光投射過來，02會對着那些目光相撞的人微笑，付寒星就面無表情漠視這各色的目光。肩背挺直的軍人着常服，身架子确實很好看。

高度的機械自主化，街道上的人都不多，有些店鋪還是全自主的無人店鋪。但是吧，聯合區統共也就這麽些人了，自家開小店鋪的人，多半是會出來經營的，就算能用機械代替，不工作也會很無聊。

今天的天氣很好，就算是陽光要透過灰蒙蒙的穹頂，整個聯合區還是很亮，付寒星擡頭，被生物穹頂阻隔視線，他有點懷念基地能外出能看到天空的時候。

02說：“主要街道人數還好吶~祝南的屋子那邊就很荒涼。”

付寒星點頭：“是的。”

02看付寒星的臉，問：“你在想什麽？”

付寒星淡然：“什麽也沒有想，放空自己走一下路。”

02：“那很好啊，最近你想的有點多。”

付寒星沒答這句話，平靜的眉眼下不知飄着什麽心思。

02不懂，也不需要懂。他只是，很想懂而已。

晚上02跟随付寒星去見徐子明，他們說話，02就在一旁安靜吃自己帶出來的糖，屋裏有輕聲說話聲，還有02嚼吧糖果的聲音，很輕微，他不參與這談話，付寒星也不禁止他吃東西。

徐子明和付寒星也不知道怎麽開頭，亂寒暄過一陣，02咀嚼糖果的聲音有點響，徐子明挪了挪目光在02身上，付寒星也跟着他視線轉頭，02嚼着糖果，一臉無辜看着他們。

徐子明沉吟後，問：“他的制造上是沒有問題的嗎？”

付寒星不解：“？”挑眉。

徐子明的表述有問題，立刻組織片刻的語句，再問：“懷雁已經給我介紹過他，他是臨淵制造的對嗎？”

付寒星：“是。”

徐子明：“所以臨淵畢生的心願，人工智能是實現了嗎？”

付寒星實言：“不完全。”

徐子明：“不完全在哪裏呢？”

付寒星：“臨淵想要制造出能思考的智能，02離能思考這個範疇還差一點，他的常理性還差一些，而且他沒有接觸過人類社會，有些事情也不大懂。”

徐子明有點莫名說：“哦。”結束這個話頭。

只是開頭一個不知道怎麽就牽連到的話題。

接下來的才是主題，不知怎的，開門見山後，兩個人都很直白，或許只是兩個人都不想浪費時間。

徐子明壓低眉眼，晦澀不明的問：“你準備什麽時候見白霜？”

付寒星想也沒有想，直言：“我不準備見白霜。”

徐子明一愣：“她總是會知道的！”

付寒星：“我只說我不準備見她，她什麽時候見我，那是你們信息傳遞的事情。”

徐子明：“她畢竟是你母親，你不準備親自告訴她……你還活着嗎？”

付寒星手放在桌面，有片刻的停頓，眼睫開阖，擡頭直視困惑的徐子明問出口：“這段時間我很困惑，在你們的眼裏，我算是還活着的嗎？”

徐子明怔愣，被這個突來的問題哽住，較長停頓後，輕聲問：“怎麽會這樣想呢？”

付寒星表情如覆霜，眉目微垂，手緊了又松開，似乎心內頗為掙紮：“我知道白霜是哪種人，你也知道，狂喜之後她必定會想知道更多，但我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我被基地救活，我和臨淵之間必然存在某種約定……你應該也想到了。

“而且我也可以很認真的說，在最核心的虹研究上，臨淵沒有突破最後那一關，但是按照我的分析，已經算是無限趨近，他只是在等待幾個他探查不到的數據。

“所以我也不可能是正常的狀态，也不可能任由聯合區檢查身體。”

徐子明低頭思考，擡頭和付寒星四目相對，兩個人不一樣的眼眉之中蘊含着一樣的執着，02形容不出來，但是能感覺得到，他在這一刻咀嚼的動作放緩，等待徐子明接下來的話。

徐子明深吸口氣，吐出，目光變得更銳利：“那你說說，你想要什麽才能陪懷雁出任務呢？”

終于聊到了目的點。

這句話在付寒星的意料之中，他不為所動，和徐子明寸步不讓問：“中将問這句話的時候可是想清楚代價？”

徐子明雙手十指交叉，神色不亂，帶一點上位者的倨傲：“有一點準備。”

付寒星又沉默一刻，說：“那條件我也一次性開出來吧，我需要你從付家帶走的另外一本書，這本來就是付家的，你和白霜只是歸還于我。

“真正需要你提供的，是白家的早期三個實驗項，代號分別為1294-α，β-3，AURA-1，我需要這三個實驗項的最終數據，而且我知道，這三個實驗項是被歸檔過的，也就是說，即使無法研究出最終的結果，但是他們一定存在階段性的結果。”

徐子明臉色不變：“還有嗎？”

付寒星：“有。”

徐子明一點也不驚訝：“你說。”

付寒星說：“我還需要相家的項目，但是你們一定弄不到，所以我需要你提供一次我接近相家的機會，我和02會完成項目的竊取，這就是所有的了。”

徐子明後仰坐在椅子上，直問：“你是在幫臨淵收集項目數據？”

付寒星：“我覺得是。”

徐子明：“覺得？？！”

付寒星：“臨淵是死了，但是他按照他的思維，自己将自己的思維細節繪刻到磁盤上，所以我見到的，其實是一個人工智能，基地不僅存在臨淵一個智能，除了02以外，還有一個管家露西是基地的并行機械人工智能。

“救我的就是他的智能。”

徐子明感覺到不可思議，身體前傾，問：“你的意思是，臨淵雖然死了，但是基地的腦并沒有死，而且他以前制造過機械的人工智能，現在他按照以前的方式，造出了一個……虛拟的他？”

付寒星：“這樣理解也沒什麽錯。”

徐子明後知後覺：“你為什麽告訴我這麽多？”

“為了提醒你們，就算是我和02出來了，以臨淵的科技水平，仍然人類不可能進行成功的入侵，想要侵入4區，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等它倚仗的能源耗盡，少說，也得有個幾百年吧。”

徐子明發現付寒星的說法從基地換到了4區，一時表情凝固，付寒星不懼不畏，目光直視徐子明，帶出幾分少年無畏的氣勢。

徐子明好半天才又找到聲音，問：“你都知道了？”

付寒星：“不可能不知道的。”

氣氛一時凝固到死寂，四目相對，兩個人眼底鋒芒畢露。

臨淵叛變的最主要原因，現在除了大家族的主要人物，幾乎沒有誰知道真相。

真相并不可怕，可怕的付家作為陷害臨意的一員，臨淵仍救了付寒星，而且付寒星在知道這種大關聯的前提下，還願意幫助臨淵，他們直接的聯系，該是比達成這種協議的深度，還要再緊密多少倍呢？臨淵拿捏付寒星的生死嗎？還是……

徐子明雙手抱頭，秘密的海洋中往往每一個都有或多或少的牽扯，一牽扯就是一大片秘密，徐子明知道的太多，卻把不準付寒星能知道多少，這談話又進入了中斷點，再試探也不是最好的辦法。

反問：“這些條件還有商量的餘地嗎？就算你是……”

付寒星驟然打斷，語句铿锵：“我手裏搜集有我父親死前的部分數據，當時陪他一起外出的是你和白霜，回來做決定的是白霜，這部分數據……不符合普通的常規搶救！”

徐子明有片刻沉默，表情迷惘，付寒星一直保持着如霜的臉色，徐子明漸漸回味過來付寒星的話裏有話，想通的那一瞬聲音擡高，不可置信：“你懷疑我們做了什麽？”

付寒星咬牙：“那中将給我解釋一下行嗎，為什麽付睿一死之後，白霜回三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凍結停止付家的殘餘項目，付家的勢力逐漸被白家吞并，以前和我父親同僚的下屬官員，不是歸了白家就是被降職？”

徐子明沉默，眉頭緊蹙，眼裏還帶着驚悚和不能相信，兩個人四目相對，付寒星仍舊保持着氣場不讓自己的氣勢弱下去，這樣的比拼中，真的太像白霜了！

良久，02見到徐子明表情緩慢變得悲怆，無力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付寒星低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縱然神色不變，但是手仍有微微的抖動，情緒波動極大，放下杯子，手穩定一些，付寒星深吸口氣說：“我爸有個副官，我記得他和我爸關系一直很好，付家倒了他一直想見白霜，白霜不見他，他最後被祝宣收留，歸了祝家一方。”

徐子明到底是平日決斷的人，那些外洩的情緒在他臉上不過短短一刻，又收斂下去，徐子明舔舔嘴唇，喉頭發幹，這時倒不知如何辯解，最後只蒼白問出一句：“白霜是你母親，你連她都不信嗎？”

付寒星：“正是因為她是我母親，并且她在付睿死後一個月不到就宣布了要和你再婚，你讓我怎麽相信她？”

徐子明聽完閉眼，以手覆面，長嘆一口氣。

所以這就是付寒星一直留在三區不願意跟随白霜回二區的原因？

那麽小的時候，他就心有懷疑？！

徐子明頭疼得有些厲害，無力：“你告訴這個，又是想說明什麽？”

付寒星起身，對02勾了勾手，02走到他面前，付寒星将半途給02買的糖果拿好，徐子明也擡起頭，看着付寒星做這一切，付寒星面無表情的，徐子明分神想，青年的表情管理太好了，這門課程一定很優秀。

付寒星收拾好一切，說了最後一段話：“我想告訴中将的是，這些條件是絕不會有轉圜餘地的，而且這只是大的條件，小的細碎的條件我們還會再議。

“如果中将不願意也沒有關系，我會等到白霜和家族的決定相沖突時再計劃下一步，不過那個時候，烏懷雁還活着或者是死了，我就不能保證了。”

“希望你快點做決定，否則我改變主意，中将的籌碼，可能還不夠。”

徐子明不言不語，手指不斷輕點桌面，內心焦躁。

付寒星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卻沒再多說話，拉過02，往外走。

徐子明就看着他們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等走了好長一段，02确定沒有人跟着他們的時候，付寒星的臉色終于變得正常，手捏眉心，頭也攪合的厲害，并沒有比徐子明好到哪裏去。

02這才問出來：“你為什麽說謊呢？你明明不覺得他們會害你父親的。”

付寒星長吐一口氣，沒回答這話，反而問：“我之前讓你做測謊，你做了嗎？”

進入咖啡廳之前，付寒星就讓02對徐子明進行測謊，這也是02觀察徐子明臉色的原因。

02說：“做了的。”

付寒星問出今晚最想知道的問題：“他有有隐藏什麽嗎？初聽的震驚都不是裝的嗎？”

問完咽下一口口水，微微閉眼，隐隐有些畏懼答案。

02稚嫩的臉在他面前，橙色眼眸眨動，說：“沒有。”

這回答在付寒星這裏，仿佛拂雲見月，雨過天青。

付寒星有瞬間不敢置信，睜大眼反問：“真的？”

02點頭，認真：“真的。”

付寒星又長吐一口氣，這次不是因為煩惱，而是疑惑解決的松懈感。

02注視他，良久，付寒星對他笑笑。

02也笑笑。

付寒星終于放松下來，拉02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我慢慢給你解釋。”

“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夏末大寶貝的雷~~謝謝r鲈魚天使的雷~~

今晚雙更一發~大家麽麽噠~~~前段時間一直在崩潰的修改一卷，自從我放棄之後，輕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