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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是誰

寒星?

是寒星?

白霜往後退了一步,圓睜的眼睛又眯起,似乎是疑惑,也是努力在看着眼前的青年,這眼睛很像她,嘴唇像付睿,輪廓像付睿,氣質很像她……

真的是寒星。

白霜又往後退了一步,鞋底沒踩實,身形有些狼狽晃蕩。

付寒星不閃不避,任由白霜查看打量。

付寒星在原地站直成一個雕塑不言不語,而白霜眼中的淚水搖搖欲墜。

02感覺沒對,安靜走到付寒星的身後,一時看着兩個人的情緒狀态有點不知所措,安靜等待着他們做出下一步的反應。

過了片刻,白霜開口:“寒、星?”

聲音沙啞,似乎從沙子上滾過一般,粗粝。

付寒星眼睫微垂,點頭:“是我。”

白霜眼神閃動晦澀,半天,帶着脆弱的困惑和茫然,無助說了第二句事實:“可是,我兒子已經染上虹,不出意外,他應該已經死了。” 話到最後,有隐含确信铿锵。

氣氛随着白霜的這句話再次凍結成冰。

白霜質問:“你是誰?”

咖啡廳的外面。

祝南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惶恐,不住搓手。

眼神閃動,餘光中他發現徐子明也不住搓手。

祝南想了想,鼓起勇氣說:“他們應該已經見面了。”

徐子明:“嗯,我知道。”

祝南再次建議:“不如,我們現在進去?”

徐子明沉默片刻:“嗯,應該是最好的時機了。”

祝南:“呵呵呵,這種沖擊下,還是需要熟人拉一拉的,萬一打起來呢?”

以祝南對白霜的了解,确實也很怕白霜反手一個耳光甩在付寒星的臉上,說一句不肖子。

徐子明再次沉默後開口:“那你帶路,我跟着你進去吧。”

以徐子明對白霜的了解,也很怕去晚了,要拉架。

祝南點頭,邁出第一步之後愣了愣,等等,為什麽他走前面?!

祝南轉頭對徐子明笑笑,委婉建議道:“中将,我人微言輕,不如還是您走先鎮住場子???”

付寒星的手微微發抖,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深吸口氣,也往後退一步,整個人融入到包廂中亮麗的光照下,付寒星壓着嗓子,沉穩說:“是我。我染了虹,也活了下來。”

白霜搖頭,一想到虹性癌症似乎找到了支撐,又站直,底氣變強:“不可能。你怎麽活下來?最後光腦的遠程回傳數據你已經進入晚期了,晚期虹性癌症遍布全身,你怎麽可能活下來?”

付寒星眉目不變,靜止成畫。

白霜站近一步,對自己的理論知識堅信不疑,再次問出口:“你是誰?”

條理性和壓迫感似乎慢慢又回歸到這個女人嬌小的身體內。

付寒星思考後,說出最關鍵的那一句:“我是被臨淵救下來的,我染了虹,也活了下來。”

臨淵兩個字徹底擊碎白霜的認知邊界。

白霜呆呆看着付寒星,慢慢,右眼眼眶脫出一滴淚水。

她眼神從呆滞轉變為神采飛揚,但這種光彩維持不到幾分鐘,又變得更為晦暗難以嚴明。

白霜一字一句問出口:“我、可以進來、坐下、想想嗎?”

付寒星閉上雙眼,讓出門前的位置說:“可以。”

一字一句也極為艱難。

身體縱然在付寒星的高度控制下,仍舊不自主輕微抖動,是情緒的變化太厲害。

沒想到,這次的招數根本沒有隐藏,付寒星尚且不能理順的心不知道怎麽面對白霜,然而他還是要面對白霜的。因為白霜已經站在他面前。

02看見白霜走進來,坐在一處角落,正襟危坐。

02問:“來一杯喝的嗎?”

白霜整理情緒,手指也微微顫動,說:“來一杯冰水給我就好。”

02:“好的。”

祝南和徐子明站在那扇門外,不知道怎麽進去,祝南不催,反正他是不會第一個進去的。恰好有人來,手中端了一杯白水,祝南眼睛一亮,徐子明想了想,說:“給我吧,我拿進去。”

服務員認識祝南的,見祝南不說話,直接将手中的冰水遞給徐子明。

徐子明敲門。

02早等着,開門,看見徐子明,好奇歪頭。

徐子明:“你們要的冰水。”

02讓開門,看見祝南,說:“恩,白霜點的。”

裏面的氣氛還是沉默的,白霜進門後就沒說過一句話,眼神起起伏伏明明滅滅,看着付寒星,也看着02,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等白霜的眼神如刀割着徐子明的時候,徐子明懂了,她在恨他,對他憤怒。

祝南在門外很躊躇,付寒星聽到了兩個腳步聲,開口:“祝南在吧,進來。”

祝南:QAQ

這種口吻無波無瀾,端是吓人。

祝南默默走進去,坐在02身邊。默默又将自己緊縮,乖巧.jpg!

付寒星沒有看他,也沒有看白霜,付寒星的臉色沒有什麽變動,目光平直不知落在空中的哪一點。氣氛膠着,奇怪極了。

白霜接過徐子明遞來的冰水,一口喝下,本來焦灼的心肺一霎涼透。

徐子明安然接受所有結果,坐在白霜的身邊。

白霜面對徐子明正常多了,問:“你沒告訴我?”

徐子明安然,顯見是思考過這般的質疑,說:“恩,怕你擔心,也怕你想的更多。”

白霜用手撐着額頭,眼睛掩蓋在手背下面,沒有頂回去這句話。

祝南打圓場:“這不是見着了嗎,呵,大家不要這麽沉重嘛~付寒星還活着~不是、很好嗎?”

這活躍氣氛的話沒人接,唯有一只搞不清場合的02說:“是的。”贊同+1.

都不用思來想去,祝南看着02無言,自己默默閉嘴。

祝南和02坐在一處,乖巧雙拼。

又沒人再開口說話,他們母子的情緒似乎都埋入了身體內,外人也不敢輕易來觸碰。

手握拳,付寒星想清楚,開口打破沉寂:“您想問什麽就問吧,能說的我會說。”

白霜放下手,眉目壓着威壓,就付寒星的話問:“那不能說的呢?”

付寒星:“我也不會說。”

兩個人的語氣極像。

白霜驟然站起身,右手在身體一側握拳,咬着牙問:“你回聯合區多久了?”

付寒星安穩回複:“按時間算算,大概烏懷雁第一次取樣後的不久。”

白霜:“第一次取樣?”

付寒星提醒:“水裏面那頭像是鱷魚的動物的鱗片。”

白霜有點失态:“那時候你們就遇上了?”

付寒星抿唇。02糾正:“是我們幫他拿的鱗片。”

祝南:……

徐子明:……

白霜上牙咬下唇:“為什麽烏懷雁從來沒告訴過我???”

付寒星仍然保持着安穩:“大概是怕您不信吧。”

這個理由,白霜無言以對。

又是幾分鐘被迫的安靜。

白霜驟然開口:“那你呢,你為什麽不回來見我?”情緒隐隐外露,徐子明看到白霜手上捏出來的青筋。

付寒星閉眼一瞬,又睜開,很鄭重問詢:“用什麽身份呢?”

白霜往前走一步:“當然是我的兒子!”

付寒星聲音壓着一種穩:“然後呢?”

白霜聲音擡高:“需要什麽然後?”

付寒星聲音穩着不變,眉眼清亮,不受白霜的情緒影響:“我是您的兒子,然後呢,我還是什麽?”

白霜被這句話問懵,付寒星站起身,原來就比她高的少年,拔高了一截,這樣近距離接觸,恍惚很像是烏懷雁的個頭,也讓她真的生出了付寒星沒有死的認知和真實感。

付寒星壓着情緒,又問了一遍:“我是您的兒子,然後呢,我不是聯合區的人了,我該用什麽身份自處?”這一次甚至更為直白!

白霜聲音也壓上一層威嚴:“不管你以什麽身份自處,你不該先回來看我一眼嗎?不該回來先……對我說,你還活着嗎?”

話尾隐隐有些情緒分崩離析的脆弱。

女人站着,不甘,憤怒,無助和感激,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她身體裏,腦海中轟炸膨脹!白霜右手擡起握住左手手臂,全身有些不自主的顫抖,然則背脊站成軍姿筆挺,強撐着她的高傲。

付寒星淺淺吸口氣,并沒有回答白霜的話,顯得愈加自制說:“您忘了您的職業。”

白霜淩厲:“我的職業?”

付寒星有些靜默,睫毛微垂,只用一個單音節回答:“嗯。”

白霜激動上前一步:“話說清楚!”

徐子明感覺到局面的走向開始失控,站了起來,但見白霜的神情,實在不忍心此刻将想要問清楚的白霜拉開,畢竟他們都瞞着她,按照她的脾氣,現在能控制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但徐子明更加清晰的是,如果再讓白霜說幾句話,那麽局面真的會不可控。

踏不踏出這一步,徐子明猶疑。

祝南倒是很确認,就縮在角落,神仙打架,但求高擡貴手不要殃及小鬼就好!

付寒星睜眼看着白霜,長久的凝視中,神情似乎有些悲怆:“您确定嗎?”

這不是問句,下一刻付寒星反手抓起桌面上的一把水果小刀,對着自己的左側小臂猛然一個劃拉,刀破開皮膚,帶出肌肉筋骨,力道是這樣的大,創口是這這般的深。

一滴血從刀尖滴落,付寒星眉目不動。

白霜驚呼一聲,一步搶上前,猝然,腳步又頓住。

徐子明的雙眼不可思議睜大,祝南雙目圓睜久久不能移開。

愈合。付寒星割開的地方在極速愈合,就像在醫院做修複一樣,生物體在不同的射線和藥用液體下慢慢長攏。不,付寒星的傷口在自愈。

祝南雖然早就猜到付寒星身體已經改變了,卻萬沒有想到這麽酷炫。

徐子明和烏懷雁共同懷疑過的問題在這一刻成真。

白霜上前的步伐停頓,擡頭不可思議看付寒星,緩緩搖頭,又退後一步,痛苦在女人臉上如脂粉般濃厚塗抹開,白霜又後退一步,小聲從喉中擠出:“不……”

付寒星心有些涼,這種涼将他帶出自己的感情桎梏,他把刀扔在自己和白霜之間,輕聲殘忍問出口:“媽,你也是研究異化生物的,你猜,我算什麽?”

白霜猛然閉眼,淚水一行破開頰面。

深深皺眉一刻,再睜開又帶着骨子裏的決絕,永遠不會被打倒的韌勁兒說:“不管你現在算什麽,你都是我生的,你還是要叫我一聲媽。”

于是付寒星的話将兩個人最後一點維系徹底撕破。

付寒星站直背脊,說:“可是我不想像爸一樣,将自己的一生貢獻給聯合區,身前死後都用于研究,我不想像是姑姑們一樣,也不想走付家的老路。

“我不想成為先驅科研的養分。

“所以我不見你,

“因為,我不會用現在的身體和臨淵的知識幫你,

“媽”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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