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披靡Ⅲ

李達不說話，但是懂得02的意思，這種神經元第一次焊接完畢，再進行清理，要再接回去是很困難的，至少在聯合區，他們辦不到。

02說完，莫名的情緒又來了，讓他激動，讓他顫抖。

02繼續：“這是Papa給我做的，是我的。”

還是面無表情，但是任誰都能聽出裏面的森然寒意。

02繼續喃喃：“Papa說人很可怕，付寒星也說過，”頓了片刻，“是真的呢。”

太過平鋪直敘，艾達知道他只是在簡述。

李達看着軍官開始略微動作，開口吸引02的注意力：“人類正在面臨最大的危機，既然你提供不出來主盤的全部資料，我們只有采取最有效的手段了。你既然是人造出來的，自然該為了人的存亡做些什麽。”

02歪頭，不自主笑起來，僵硬，露出六顆牙标準，滲人得很，一字一句動着生物腦說：“世界吻我以痛，要我報之以歌麽？”

李達被他這句話說的愣了愣，皺了皺眉，眉心的皺紋深陷：“沒錯。”

02似是不解，又像是自言自語：“可是我的制造者，臨淵，已經被你們放逐了，在基地建立的頭五十年，人類一共來炸破我們的穹頂一千三百二十九次，既然你們已經舍棄了希望，就該安然等凋零，坦然面對自己的選擇，又為什麽會要掙紮？為什麽要在Papa這裏祈求存活的概率？”

李達回答不了這麽坦白的話。

02一正腦袋，像是個搶答的小朋友露出八顆牙，聲音提高說：“我知道了，Papa說過，一定是因為你們都是劣質品。這樣的物種，注定是要被自然淘汰的。”

說完，喃喃：“物種是什麽？沒有主盤，也查不到了。”

02習慣了主盤的便利，很多不會在自己的生物腦中特意記載。

眉頭又一擰：“可主盤是我的。你不好，該死。”

02前進的這一步更有力，更憤怒。

“啊呀！”軍官猛然前躍，揮刀突至。

軍人開始動了，李達看着，呼吸都重幾分。

揮刀，切割，突刺，跳背。

軍官立身于02身前最大的蟒上，一柄刀狠狠紮在蛇身七寸之處。蟒不斷甩身，軍官手背青筋贲起，雙手握住刀柄，低吼一身，在蟒即将甩出他的前一刻将軍刀整刀沒入蛇身，緊緊握住不讓自己被甩飛。

轟然一聲嘶吼，蛇嘴大張，蛇牙清晰外露。

可這持續不到一秒，蛇身潰然落地發出聲響。

再掙紮幾下，蛇躺倒不再動。軍官被帶着往下順勢滾出些微距離，立刻又翻滾起身，用力從蟒身上拔出刀刃，淡藍色的組織液襯得刀身晶亮反光。反手斬斷蟒身，前半段蟒立刻失活，生物體開始潰散急速腐壞。

後半段将将要自愈，軍官橫刀于身前，突進而入。

“啊哈！！”

待這一刀畢。軍官從蟒尾破出，滿身淡藍色組織液，甩了甩頭發，身後被剖成兩半的蟒身抖動一霎，繼而從剖面若感染般失活，肉眼可見急速腐敗。

軍官甩了甩刀上的液體，往前走一步，再次橫刀于身前。

一身凜冽勁氣讓02想起付寒星。

同時剩下的四人也完成了各自的擊殺，提刀往前一步。

02：“你阻止不了我。”

軍官：“總要試試。”

02：“你們很像付寒星，你們能活着，該感謝他。”

軍官當然知道付寒星是誰，只是這些話與場合太過不适應，他只沉默站在原地。

他當然沒有忘記，剛才02阻止了關閉穹頂的指令。

對峙不過一霎，又是五條蟒從02身後突出，嘴大張，身形只增不減。

軍官站在原地，握緊刀柄，待蛇撲至身前，刀若光影而動。

【主盤搜尋完成，找到，請求下一步指令】

02的注意力被吸引，眉頭一松，全身的疼都不能讓他散去這份喜悅。

02感激笑起來：“拿給我。”

李達手邊猛然暴竄起一條蛇，纏緊他的雙手，手僵硬失控，李達只覺得主盤離開了手心，他只能愣愣看着。

變故突兀，軍人們交互了一個眼神。

然則這蛇在他們要動作的一瞬，又落回地面，如水消散，李達茫然跪在地上尋找，草地上半點主盤的影子也沒有。

不多時，從地面湧出一只巨大的蟒，半透明身軀透着紅色的光，頭頂裏有一小塊黑色的機械盤，02看清楚了，往前走了一步。那蛇感知他的指令，游動得愈快。

02很不善于分析什麽，定義什麽，但是這些舉動在艾達和李達眼中看來，他無疑在飛快的接受生物防護，并且運用生物防護的指令。

太快了！根本不是人能夠比拟的速度。

02朝着蛇走了一步。

全身仍舊疼的很難移動，但是他快忽略這些。他要完整的，回0307基地。

他要完整的，回家。

眉目微蹙，喃喃：“Papa……”

“呵！”

一聲大吼由身後響起，02頭頂出現一條身影，如星墜世劃過眼簾，軍官整個砸在蛇頭之上，借慣性雙腳将蛇頭轟然踩在地上，掀起塵土飛揚。抽刀，切割，動作連貫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蛇頭潰然滾落，軍官插刀灌入，穩穩将蛇頭釘在身前草地。

身後的半截蛇身顫抖揚起，截面高速分裂出新的組織體不足一厘米厚度之際，兩位軍人配合默契恰好抵達軍官身側，揮刀，銀色如練閃爍紛呈，一條蛇快速被分割成幾截扭動在地。再一刀利落，切斷連接線，生物體潰然腐壞，不再呈增長之勢。

02失神往前走得一小步。

四名還有戰力的軍人已成犄角之勢抵達聚攏，微微屈膝，橫刀身前，起勢已足。

02瞳孔微微收縮。

軍官擡手輕揮刀，臉上濺起幾點生物組織液，蛇頭被破開，露出裏面微小的主盤于空氣中。

軍官肅然神色：“這個很重要，不能給你。”

說完有些不忍看02的神色。

“不。”

02往前跌撞一步。

軍官彎腰伸手。

圍困住他們的蟒驟然暴起，四名軍人拔出配槍，射擊蟒蛇。

砰砰砰砰砰！

這次射擊甫一完畢，蛇竟明顯停滞不再游動，軍人也暴然而起，刀光四濺，注視的艾達瞳孔微張，蛇下颚兩側被刀削掉，一動不動，這彌足珍貴的時間已夠軍人們切斷蛇尾的連接線。情勢瞬息反轉。

慕斯：“這是……？”

艾達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穹頂。

新的蛇再次一擁而上，四個人護着軍官在中間成圓形，配合默契十足。

但見刀光粼粼，淡藍色的組織液四濺。

竟是進不得一步，生物體也不再硬化為牙骨質攻擊。

艾達：“他們射擊和削的是蟒的熱感應器，相當于對生物體致盲，至于其他的，我想，能源不太夠了，搜尋主盤分出去的能源大于了現在支撐的，如果在生物體從三座建築聚集起來之前他們能逃出去……”

艾達猜的對，可也不太對。

軍官捏起主盤，好奇打量。

起身直視02，02面無表情，周圍的蟒卻驟然凝滞住，不進不退。

四名軍人卻仍舊動作，周圍的蛇片刻也被削了個幹淨。

他們收刀退步，又是最初那個姿勢，最初那個位置。

【警告！警告！主盤離體确認，十分鐘後自動将關機】

02腦中通知聲音響起。

只是他已經成為3區防護終端，這個聲音，也從統籌音響起。

茉莉沒料到臨淵的設置風格，況且02還在高速進行變化，也無從攔截。

軍人們失神片刻，心裏襲來狂喜，02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蟒蛇如水潰散，像是萎靡了一般一條接一條轟然落地，體內淡藍色的電流迅速流逝，殘留的生物體也漸然腐壞風化，從02處開始，像是感染一樣呈同心圓擴散，一層一層的生物體倒下。

但是李達身邊的沒有，反倒吞吐信子愈發歡快。

李達見此景額頭緩緩流下冷汗。

02右腳往前邁出一步。

【磁場展開，生成感應作戰衣】

數條淡藍色的生物體從泥土裏竄起來裹覆住02的腳，一層一層攀附湧動，化作深藍的生物服留在02表面，軍官眯起眼睛。02腳下的磁場白色在急遽縮小，身上的衣服如藤蔓攀附，不斷生長變換，深藍色服裝漸染上一層銀色的物質，從02腳下不斷往他身上流動，注入藍色生物服。

衣服質感漸重。

腳底那白像是流入了02的衣服上的既視感。

幾個呼吸間，02赫然像是換了一件衣服，他伸出手，手上有一層淡藍的手套裹覆，表面泛出珍珠光澤的白，比全身任何地方都要濃厚的白。

【磁場展開完畢，形态：Ⅱ型】

02眨一下眼，輕輕擡起手一劃。

铮————

共鳴聲起。

B座表面湧動翻滾，咔擦，第一塊應用片剝落。

咔擦咔擦，第二塊，第三塊，接連剝落浮空。

在人群圓睜的無數眼眸中，B座表面剝落出數百塊不規則的金色金屬物體，大的超過一個人那麽高，小的只有手臂那麽一塊大，無一例外，都是菱形的不規則面，交彙出四角五角平面體。

有的科研人員不禁咽了口口水。

02手緊握一瞬，往空中一伸，似索要：“刀。”

共鳴聲停。

梭梭——

無數金色片破空湧向02，在空中又組裝，變形，合并，一柄又一柄金色的匕首金色的刺刀在空中出現，人群能聽見那組裝的摩擦聲，嵌和聲。

實在是蔚為壯觀。

李達身邊的生物體也停滞起來，它們身上淡藍色的電流開始往地下流彙。

李達深呼吸一口氣，待蛇往地下墜落的那一瞬，拔腿疾跑。

幾步之後，狂喜！沒有追來！

02左手擡起：“盾。”

铮————

共鳴聲又起，梭梭梭——

A座開始片片剝落，這次全是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長方形，向着地面急遽而墜。

李達跑走不過數十步，驟然身前一物跌落，他收勢倉促，狠狠撞上，摔了個跟頭，像是撞斷了骨頭般疼痛。擡目，眼前簇立一面長方形金色金屬，李達快速起身，換方向，一步還沒邁出，哄！又一面墜下在他面前封鎖前路，入地目測有20厘米。

李達不及思索，數面盾一同落下，形成一個牢籠将他緊緊困在其中。

02往前軍官面前走一步：“我，不是這樣用刀的。”

剝落的應用片鋪天漫地已聚攏于他頭頂。

盾在前，刀随後，匕首在側。

【應用片展開組合完畢】

【控制組合片牽引點：02手部】

02又眨一下眼，右手揮下。

金芒如瀑傾瀉而下。

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等人群能看清了，立于軍官身前的四個身影晃動片刻，逐次倒下，胸口皆插着一把匕首，衣服上全是破碎的刀傷。

刀和匕首又挨次回到空中，鋒刃處血色淬煉。

軍官眼眶深紅，緊緊握住手中刀刃。

十分鐘，他還有沒有十分鐘？

一顆冷汗在和02的對視中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