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冥界
獨孤兮然早已經受不住濃濃睡意,重回山洞裏補覺了,她沒什麽睡意,便繼續坐在原地,回想這些天所發生的事。
師父曾說,這世間沒有什麽偶然,若是意外太多,那必定是有人陰謀作亂。
她自知自己不值得有人專門設計什麽陰謀,但最近發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讓她不得不找個時間仔細揣摩。
不知不覺中,已是清晨,山間冷氣森然,凍得她不由打了個哆嗦。
沒想到自從在詠南城受傷後,她的內傷雖好了大半,但五識卻日漸與凡人一般,連寒氣都抵禦不了。
正想着要不要燃起一堆火來暖暖手,身上驀地一暖,卻是多了一件絨毛大氅。
她驚愕側頭,見落玉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心窩一暖:“你醒來了?”
他撩起衣衫繞過石頭坐在她一旁:“大早上的在想什麽?”
“很多,比如……”将自然而然地跑到嘴邊的“你為何要偷偷和舞眠見面”這句話生生吞了下去,她決定還是以大事為重,“現在已經找到沉暮了,該如何讓她想起她為魔的事呢?”
落玉答得很利落:“不知道。”
原本以為他對一切都胸有成竹,她之前才沒有多問,沒想到竟得到這樣的答複,她十分意外:“不知道?”
“巫鳳臺是上古魔物,即便是與之相關的秘術咒語,也是魔性不減,向來只有魔界中人才能驅使,這些,你應該都清楚。”他答非所問地道,“秘術咒語只在巫鳳臺主人之間代代相傳,每換一個主人,那些咒語秘術便有所變動,使之前的從此廢除。沉暮雖将巫鳳臺的臺心交給了你,卻漏下了許多至關重要的秘術,如今得知那些秘術的,便只有沉暮一人。”
她思量半晌,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找的人,不是獨孤兮然,而是沉暮?”
“一入魔道世代為魔,除非剔魔骨挖魔心,當年沉暮耗盡修為才得以轉世為人,如今已是她的第二次輪回。既然她已是凡人獨孤兮然,過了黃泉路飲了孟婆湯,便再也不是魔界少君沉暮,巫鳳臺便很難再與其通靈。若她只是能回想起昔時往事,也不一定能夠與巫鳳臺互通靈犀,重得咒語。”他說出來的話淡若清風,但聽着卻讓人耗盡了精力,“所以,找到獨孤兮然,雖是不可缺,卻是遠遠不夠。”
她訝然:“難不成還要時光流轉,将獨孤兮然帶到一百多年前,讓她重新變成沉暮不成?”
他竟沒有否決:“若無他法,只能如此。”
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複雜,身為巫鳳臺的主人,她忍不住說出了自己不太負責的一點小看法:“既然沒有秘術咒語沒有我巫鳳臺也成不了大器,那還找它幹嘛?反正就算要從沉暮口中得到通靈秘術,也是要為我所用,而我又不打算毀天滅地,這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何分別?”
落玉無奈地看着她:“倘若有人先行一步從沉暮那裏得到了通靈秘術,又強迫你将巫鳳臺的臺心交出來呢?”
她一想,果然有理。自己是孤家寡人倒是不怕死,但若是現在的壞人都聰明得很,威脅人的法子層出不窮,最常用也最管用的便是時時刻刻惦記着你會惦記的人。
莫說魔界,就算是仙門中人,想不擇手段得到巫鳳臺的怕是也大有人在,自古成王敗寇,若能争霸天下,是魔是仙有什麽分別。倘若真的有人居心叵測,拿落玉天晴他們要挾自己交出巫鳳臺的臺心,就以自己的這點法力,拿什麽來反抗?
更何況,就算自己沒有争霸天下的勃勃野心,有這個能力也總比沒有強。到時候,天下是否太平全看自己的心情,所有人會對她敬之畏之獨獨不敢惹之,說不定還要對她感激涕零歌功頌德,而非現在的被人欲除之而後快。
這樣一想,做巫鳳臺的主人好似也可以很風光,她心下得意,贊成道:“你說的不錯,我本性純良,交給其他人我還真有些不放心。”
落玉認真道:“女大十八變,變的不僅是外貌,還有本性。雖然你年紀一大把了性子也沒怎麽變,但你的反應一向遲鈍,說不定什麽時候想不開,本性就扭曲了。所以說,千萬不可掉以輕心,你和壞女人的距離也是只有一步之差,凡事都要想開些。”
她假裝只聽出了部分意思,含羞帶喜地撚着袖子低聲道:“原來人家在你心裏一直都是個好女子。”
似被冷風嗆了一口,他猛地幹咳一聲,憋得臉色通紅。
直到太陽出來,獨孤兮然還在安然睡覺,不知道是當真困得醒不過來還是在借着假寐的功夫在考慮之後的路是否還應該走下去。
殷小統等得十分不耐煩,裝瘋賣傻地想湊過去把她給吵醒了,但偏生扶明護短護得厲害,每次都能不着痕跡又若無其事地把他的胡鬧給解決了,讓他很是窩火。
“這樣下去總歸不是辦法,總是跟着他們也沒什麽進展。”顧念向洞中探了探頭,皺着眉道,“但如今獨孤兮然是一國公主,還擔着和親重任,若是她有何損傷,怕是會讓兩國反目,連累人間無辜百姓受到牽連,所以,若無萬全之策,還是不要貿然行事。”
“原本請度翁前來,就是為了商讨此事。他與沉暮交情匪淺,又曾在冥界處事,深谙輪回之道,倘若有他相助,或許能早日尋得兩全的法子。”眉宇之間略有隐憂,落玉疑惑道,“奇怪的是,為何他到現在都未曾露面。”
“咱們上次去醉廬尋他,不是正好碰到他要出門嗎,也許他有要事在身,所以才耽擱了些時辰。”她提醒他道,“這些年度翁不是總會隔一段日子便會失蹤些時日嗎,所以,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沉暮對于度翁,就如你對我一般,不會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似乎這樣的話說出來再也正常不過,絲毫沒有留意到一旁顧念驚訝的目光,落玉顧自沉思片刻,站起了身,“我去冥界一趟,看看能否找到度翁。”
直到殷小統故意扯開了嗓子亂叫,她才醒過神來,“呀”了一聲,驚訝跳起,慌亂地四下裏去尋落玉的身影,卻沒想到他就閑散地站在下山的山路旁,看着她微然而笑,好像一直在等着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她拎着裙角跑了過去:“你還沒走?”
落玉笑道:“你若不想跟着,我這就走。”
她開心道:“知我者莫若落玉,我還以為一個不留神就找不到你了。”
和扶明打了個招呼,将殷小統托付給了舞眠,他們尋了個隐蔽的角落,用法術走了冥界的後門,直接到了閻王殿。
但閻王去西海串門還未回來,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都忙得熱火朝天顧不上他們,判官趁着上官不在偷偷溜回了老家,更不見度翁的蹤影,這一趟,看似是白來了。
臨走的時候,恰好碰到一只鬼在黃泉路上尋釁滋事,據說這鬼生前英勇無比,死了之後更是肆無忌憚,不守規矩地朝着閻王爺家的後院就闖了過去,竟連陰差都攔他不住。
落玉聽到動靜,覺着有趣,原本是帶着顧念去瞧瞧熱鬧,卻不想得了個意外的驚喜。
原來那鬼生前是個酒鬼,因嗜酒成性才丢了性命,鼻子靈敏非常,才到了冥界,就聞到了閻王家的後院藏了好酒,心癢難耐,想着死都死了,還有什麽好顧慮的,直接就闖了過去。
而引着那酒鬼過去的,正是醉廬裏度翁親自釀制的十裏醉。
閻王爺也是好酒成性,若是個凡人,怕下場不比那酒鬼好多少,如果這壇子十裏醉是度翁當着他的面送過來的,只怕度翁一轉身,這酒壇子怕立刻就會底兒朝天了。
既然酒還在,說明酒還未和閻王爺打上照面。
而度翁出門的那日,恰是閻王爺去西海的第二日,也就是說,那次他們在醉廬見到度翁之後,他的确是帶着十裏醉來到了冥界。
落玉沉思片刻,佯作要将這壇子酒要送給那酒鬼。
陰差們吓得臉色發青,生怕酒沒了閻王爺回來會大發雷霆,但卻衆口一詞地堅稱從未見過度翁過來,看樣子,不像是假。
落玉與顧念相視一眼,心中都多了幾分疑惑。
度翁曾在冥界做事,和閻王爺是親密故交,帶着酒來探望老友本是尋常事,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但奇怪的是,陰差們竟然都不曾見到他過來。
那麽,度翁來冥界,為何要避人耳目?
據說每個大官兒小官兒都有自己的親信,這樣收禮送禮拒禮回禮地才好辦事兒,而身為冥界之王的閻王爺自然也不例外。
可有時候,親信也會偷偷地藏點小私心。
循着這個方向,落玉和顧念順利地摸到了判官的家門口。
看到鬧事的人都找到了門,判官很是無奈,磨了半天嘴皮子見他們不為所動,看來若不讓他們如願,自己私藏十裏醉的事情是早晚要敗露,如果被閻王知道了此事,怕是又會被打回陰差加強基層鍛煉,那時候可真的是出頭無望啦。
考慮了半天,發現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确明智,判官一拍大腿,終于給了個痛快話:“好,我帶你們去見度老頭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