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相約
在等天帝回來的期間,顧念拉了落玉要出宮溜達,他笑着問:“你不擔心鸾月會将天帝困在命盤中永遠回不來嗎?”
“他是你們天界的主子,回不來可是我們魔界的大喜事。”她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道,“更何況,你沒發現在皇宮四周的魔氣都散盡了嗎?我總覺得,鸾月應該已經知道了天帝便是她的親生父親,難道她還會對自己的父親下手嗎?”
“不會嗎?”落玉卻明顯持有不同意見,“我倒覺得是你還沒有充分融入黑玄六親皆不認的文化氛圍中去。”
“放心吧,天上神仙那麽多,天界做事效率又高,丢了一個天帝便會立馬蹦出一個新的,所以将他困在命盤裏對我們魔界也沒什麽實質性的好處。相反,若是他帶回了巫鳳秘術,巫鳳臺從此真正地為我所有,這才是對魔界最大的好處。”她想想便有些開心,但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笑容一滞,緊張問他,“你說天帝會不會不把秘術告訴我啊?想一想,天界之主将巫鳳秘術傳給我一只魔女,好像有點不太正常……”
“有嗎?”落玉擡眼看了看陽光,滿意地點了點頭,避重就輕地道,“今天天氣倒是不錯,是北地難能一見的好日子,把小統丢下我們獨自去享樂,實在是……”
見他已然同意,顧念瞬間便将心中所憂抛諸腦後,樂得跳了起來,拉了他擡腳便走:“大快人心對不對?咱們趕緊撤,讓小統獨自勞心勞力吧……”
落玉卻腳下不動,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嘟嘟,看着好像有些發愁:“嘟嘟快醒了,帶着它似乎有些不便。”
“不便?它不醒才是不便吧、”她不解,提醒他道,“咱們在仙山溜出去玩兒的時候不都帶着嘟嘟嗎?你知道的,它一般都會嫌棄咱們走得慢,所以會和咱們分頭行動,等回來的時候再和咱們會和的。”
落玉笑了笑,眸中似有深意:“如今它年紀大了,自然和以往不同,若是醒了才是麻煩。當然,我堂堂七尺神仙自然不會和它計較,只是怕它會有意見。”
顧念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察覺到懷中的嘟嘟有了點動靜,似乎即将醒來,落玉沉吟片刻,擡眼問她:“若是我将它變小一點,你會介意嗎?”
顧念無所謂地道;“沒關系啊,你覺着攜帶方便就行。”
寧州城的大街上,她不停地盯着落玉的袖口看,有些擔心:“嘟嘟變得像指甲那麽小,真的不會從你的袖袋裏蹿出來嗎?”
“是你說的,方便攜帶就好。”落玉寬慰她道,“放心,我順手捏了個結界,它跑不出來的。”
顧念一愣,有些不可思議:“一百多年前的把戲你還玩?嘟嘟也一大把年紀了,可經不起折騰,你要嫌棄它,把它給我帶不就好了?”
“你應該明白我自有分寸,難得出來一次,難道你打算一直持續這個話題嗎?”落玉指了指前面的街角,“聽說那家戲館子是寧州城最有名的,如果你沒什麽心情,咱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他的話音剛落,顧念已經先行一步跑到了他的前面:“在戲館子裏歇腳最是怡情養性,嘟嘟那麽毛躁的脾氣,若我不一直盯着它,看見紅色兒它就會撲上去,雖然我早就習慣了,但落玉你好不容易下來放松一趟,還是讓它一只兔好好靜一靜吧,免得打擾到你。”
臺子上正上演一出名喚天下亂的戲,忠臣逆黨輪番上陣好不熱鬧,顧念正瞧得出神,突然感到有人輕輕拉了拉她的發梢,一擡眼,見原本坐在桌子那一邊的落玉不知何時站在了身邊,目光深邃得不合時宜,她将一粒花生米扔進了嘴裏,好奇問道:“落玉你站起來幹嘛?”
正巧臺子上将軍要出征,敲鑼打鼓聲咿呀吶喊聲響成了一片,落玉的回答幾乎淹沒在了那喧嚣聲中:“我想問你,那天你約我去水境,可是有話要說?”
咽到一半的花生米險些卡在了嗓子裏,她猛咳了一聲,一手端着裝着花生米的小碟子,一手抓了茶水灌到了嘴裏,趁着拍胸口的功夫佯作什麽都沒聽見:“好大一粒花生,差些噎死人了。”
落玉将茶壺從她手中拿過,将被子倒滿了茶水遞給她,堅持不懈地問道:“我方才的話你聽清了嗎?”
她假裝懵然不知,擡了聲音道:“沒有啊,這裏這麽吵,有什麽話回頭再說吧。”這樣,還有時間想想對策,縱然對策注定是謊言。
看她的目光似有深意,落玉一言不發,擡了袖子在她眼前輕輕一揮。
只一眨眼,她便已經從熱鬧喧嚣的戲館子瞬間轉移到了杳無人跡的城外,甚至還沒将嘴裏的花生米咽下,她已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荒郊野外的,簡直比殺人越貨還要可怕。
落玉果然認真了。
只是不太明白為何隔了這麽多年,他才想起問起這個問題。
當年她是曾約了他在水境相見,但很顯然,諾魚截了她給落玉的訊息,并引着自己誤入水境,所以當時落玉并不知道那時自己的相約。後來,沉暮魔性大發,喚醒巫鳳臺,險些犯下逆天大錯。天界追根溯源,查明是諾魚偷了她身為天界第一仙将的父親的法寶破了水境最後的結界水咒,以至于顧念誤入水境如進無人之境,激起了沉暮的魔性。
當年,此事的起源雖是諾魚與她争風吃醋想要将擅闖水境的罪名嫁禍于她,但事情敗露後,她只承認自己去水境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也并不知道顧念會緊随其後。而顧念也同諾魚一樣,害怕連累落玉,只字不提她與落玉相約并看到諾魚化作落玉進入水境之事,所以,時至今日,落玉并不知道原本在水境出現的人,不應是諾魚,而是他,至少表面上,他多年未曾就那件事提過一個字。
那時她約他在水境相見,原本就是看上了那裏是個左右上下都見不着人的好地方,就像現在所處的地方一樣,畢竟,當時想說的話,實在是人多不宜。只不過,她從未想到,那句話還未說出口,從此便歷經坎坷,以至于時光太匆忙,那個機會再也不會出現了。
她原以為,那句話會被深深地埋在心頭的某個角落,早晚會死得連渣都不剩,卻不想,時隔多年,落玉會突然再次提及,還是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她心虛,嚼着口中的花生米,避開他的目光,假裝打量四周,含糊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光天化日裏戲館子突然少了倆大活人,那些凡人肯定會被吓個半死,你身為仙君,雖然會些法術,也不能如此罔顧人命吧……”
“這裏夠安靜吧?”落玉驀然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聲音清涼平穩:“我是問你,那天你約我去水境,可是有話要說?”
她心肝一顫,假裝糊塗,心下一橫,轉身看他,目光無辜:“約你去水境?那天?哪天?我從未約你去過水境啊。你是不是年紀大記性不好了,八成是別的哪個仙姑約你去水境,你給記差了吧。”
落玉眸光無奈,卻極有耐心:“那天你好端端的不去看熱鬧而去獨自去了水境,難道是因為天帝大婚你傷感不成?即便你真的只是半路路過,恰好看到諾魚進了水境,以你的性格,縱然不會轉身便去告她擅闖禁地,也不會生了好奇心尾随她而去。此中端由,雖然我從未說破,但不代表我從未懷疑,真相總會大白。”
知道落玉雖然沒什麽好奇心,但卻有一種一旦來了興致便不惜打破砂鍋的不懈精神,心思電閃間,她已想好了對策,恍然大悟地長長“哦”了一聲:“你是說那天啊?哎,其實也沒什麽……”
落玉不緊不慢地打斷了她的話,看似随意地打量四周:“你最好不好信口胡說,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仔細想想再開口。雖然現在是青天白日,但我卻專門帶你來了這麽個舉目不見人的地方,這其中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決,顧念被唬得一愣,沒想到他竟會如此認真,已備好的眉飛色舞停在臉上,收也不是放也不能,很是尴尬。
落玉轉過身來,靜靜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但好像已經等了許多年,所以不焦急,不煩躁,只是眸光隐隐而動。
她思量片刻,突然感覺到有些怪異,為什麽如此心虛,好像他已經知道那時自己要說什麽一樣。
放佛從未經歷過如此般的寂靜,靜得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轉身避開落玉的目光,從背後看似乎一動不動,但她知道自己緊張得已經不知所措了,只能盯着腳尖呼一口氣,再吸一口氣。
這是師父的成功說之中的精華,之前用都很靈驗,但師父的東西總歸有騙人的時候,比如現在。
待如此呼吸了個三番之後,她依然緊張得不知如何開口。
看來,師父的法子要麽只能應付低等的緊張,要麽是根本就對付不了緊張,之前的成功案例只是因為她根本就不緊張。
也許是人老了之後,再也尋不到當年的熱血沸騰和一時沖動了。
但是,那句話早晚是要說出口的,無論時光是如何地匆忙,歲月是如何地莫測。
“那天我的确約你去水境,因為我想問你一句話。”開口時,即便她強自鎮定,但聲音還是微微顫動,仿若脆弱的花枝被風一吹搖曳而過碎了空氣時的小心,“我想問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後半句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她還在堅持,卻不想話未說完,一聲隐鈴刺耳而入,震得她耳邊轟鳴,好不容易擠在嘴邊的話霎時被“啊”的一聲給壓回了心底。
隐鈴是仙界用于傳訊的仙咒,看來,天帝已經回來了,所以殷小統才會召喚他們回去,還無恥地用了威力最大的隐鈴。
揉着有些發痛的耳朵時,她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息,即便輕輕一聲,卻似乎包含太多的無可奈何,聽在心上讓人不由一顫,但擡眼去看落玉時,卻見他笑若昔時。
“都過去那麽久了,我只是順口提一提,看你那時候要搞什麽把戲,如今瞧你緊張的樣子,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事,不知道也罷。”他笑得好像方才真的只是和她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好了,時辰不早了,天帝既然回來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眼睛得了嚴重的角膜炎,以至除了工作世間都只能遠離電腦,更新太慢,還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