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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那之後過了三個月,算是風平浪靜,也算是順風順水。

華雲樊的病情基本穩定,周恺一天三趟的往醫院跑,賀晨每次打電話過去都能聽到兩人拌嘴,怕不是再過幾天周恺就能升級為大嫂,這件事對他來說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連禮一個電話打給了特警支隊,調了蔡景之的申請,也照着賀晨的意思,在公安廳警衛局給蔡景之找了個空,就等着小孩入隊。

蔡景之自然大鬧了一場,大有要和賀晨恩斷義絕的意思。賀晨見多了小孩撒潑的樣子,也沒太往心裏去,他那邊在搞“合理”吞并,忙的脫不開身,自然也就沒太把蔡景之的小心思放在心上。

蔡明之得知賀晨給他弟弟謀了個好差事,又故技重施,拎着一堆禮品來道歉,這回賀晨卻一點面子都沒給他。

“張姨,東西扔出去,人也攆走,我忙着呢,別讓他再進來。”

賀晨面前堆了成山的資料和文件,咖啡壺已經空了,旁邊的杯底滿是咖啡漬,煙灰缸也是滿的,整個屋和焚屍爐沒什麽兩樣。

張姨好言相勸數次未果,女中豪傑的她拿起一旁的掃帚,連東西帶人一起撅了出去。

“老賀!哥們今兒謝謝你!你防着點周恺,那小子沒憋好屁,別着了他的道!阿姨我馬上走,您別打了別打了!诶喲!”

蔡明之的吼聲被關在了門外,但賀晨聽的清清楚楚。他看着面前的一堆“官司”,擡手摸了根煙。

自從确定了關系,蔡景之就一直在他這住,沒再住校。他顧念着對方的心情,一直沒上全壘,必要時候磨磨槍,也就算是親熱了。

吵架以後,蔡景之就又搬了回了學校,已經兩周沒回來了,也沒給他發過微信,沒打過電話。

“我是不是過分了。”

賀晨猛吸了一口煙,自語道。打着為別人好的旗號去做對方并不喜歡的事,到底是成全對方,還是成全他自己。

他有點後悔了。

但特警支隊是什麽地方,一年要碰見多少窮兇極惡的混蛋,又會隕落多少年輕的生命,他賀晨得有多麽大公無私的一顆心,放自己的心尖兒去給人民冒險。

屋外的門響了,他聽見張姨驚喜的聲音。

“诶呀小景之回來了?快快快,坐下歇會,正好新煮的銀耳蓮子湯,我去給你端。”

“張姨,別忙了,我回來拿兩件衣服就走。”

蔡景之的聲音聽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元氣活力,賀晨夾着指間的煙,還是決定不出去了。

出去說什麽?別走了,在家裏住吧。晨哥錯了,你去特警支隊吧。哪句他都不會說,索性就算了吧。

知道這孩子過得好就行了。

他這邊正做着思想鬥争,卻聽到有人轉動門把,還沒來得及阻攔,就聽到張姨咋咋呼呼道。

“小景之,诶呀,可別開你晨哥那屋的門,嗆死了。你還聞不了煙味,給你熏個跟頭再。”

“他又往死了抽煙了?”

蔡景之的聲音聽上去憋着怒氣,狠命的把門一拽,賀晨手裏的煙都吓掉了。

亂糟糟的頭發,大T恤,好幾天沒刮的胡茬,還有手邊的一堆煙頭。

哪還有以往的精英模樣,純一個邋遢大叔。

蔡景之把門砰的帶上,張姨诶喲了一聲,看樣子也不想再管了,碎碎念着走遠了。

賀晨心虛的把煙頭扔到一邊,擠出一個尴尬的微笑來。

“回來啦景之,那什麽,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蔡景之低頭堵住了嘴。蔡景之的嘴唇很涼,帶着點薄荷的味道。賀晨一時有些怕被自己嘴裏的煙味熏壞了他,連忙把人往外推,蔡景之卻根本不管,拽着人的領子又啃又咬,像一頭被激怒了小豹子,賀晨一時竟被這年輕人壓在身下喘不過氣來,好半天才掙脫開,笑意裏還帶着微喘。

“怎麽了你,嗯?”

蔡景之眼睛都紅了,他伸手摸了一把賀晨的臉,好半天才別別扭扭道。

“大夫是不是說,你想多活幾年就別這麽抽煙。”

賀晨突然想起來是有這麽個事,原來蔡景之是怕他一命嗚呼。

“哪那麽容易死啊,快起來,晨哥這腰不行了。”

“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那家蛋黃酥。”

蔡景之抹了抹眼睛,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然後像個小媳婦一樣開始給賀晨收拾房間。賀晨突然想起了一句話,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他想起上學的時候并不是很喜歡看文學作品,卻唯獨喜歡沈複的那一本浮生六記。

他自小薄情,只覺得那種感情只應天上有,對書中所言情感,也是有一種迷惑和未知的感覺。

現在他卻好像有點明白了。

以往的許多年,他都不曾這麽去在意一個人,以後的許多年,他也只想去在意這一個人。

他不應該再将蔡景之當成一個孩子去看,這是他的愛人,能并肩作戰,也能相伴終生。

“景之,過來。”

賀晨招呼了還在拖地的蔡景之一聲,對方應了一句,疑惑的擡頭看他。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蔡景之哭笑不得。

“晨哥,你當我是妹子啊,我這一屁股上去,你的老腰還要不要?”

賀晨面子一黑,直接伸手去拽,就着一轉,蔡景之穩穩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蔡景之的臉微微泛紅,像個小蘋果,特別好看。賀晨就着他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

“晨哥錯了,特警支隊那事,我再去找連禮一次,把你調回去。”

他能想到連禮聽到這件事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會黑成什麽德行,可能還會脫了架子,跟他來一場肉搏。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不想自己的心尖兒再因為這個郁郁寡歡,他看不得蔡景之一點不高興。

蔡景之笑了笑,小雞啄米一樣親了一口他的嘴。

“不用了晨哥,警衛局挺好的。”

“沒事,不麻煩,我一個電話的事。”

賀晨知道蔡景之怎麽想的,蔡景之是不想再給他找麻煩,但他不能怕麻煩。

“真的晨哥,我也想通了。警衛局挺好的,能遇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以後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我說不上還能幫到你。”

蔡景之仰着臉跟他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都是柔情蜜意,賀晨一瞬間喜歡的不行,拽着人狠狠地親了一頓。

蔡景之還有一年才畢業,但警衛局算是部隊編制,所以他可以先去,畢業的事都好說。

他似乎是真的喜歡上了那裏,每次都要在飯桌上說說新鮮事,他們頭兒幹了什麽衰事,哪個大領導居然和哪個小領導是親戚,賀晨有的時候笑罵他八卦,明明以前是個挺內斂的孩子,怎麽上了幾天班,心性都變了,俨然一個碎嘴子。

“有個大領導還挺喜歡我的,上次跟我們頭兒說,诶,我點名啊,就要那個小蔡,那孩子話少人實,靠譜,我稀罕。”

蔡景之拿腔拿調的學,賀晨也就樂得高興的看,張姨被逗的捧腹大笑,連說這是個小活寶。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蔡景之居然一語成谶。

好日子終有到頭的時候,變故來的太過突然,打了個賀晨措手不及。

調查組到他們家的時候是早上五點,蔡景之惺忪着睡眼從樓上跑下來,正好看到賀晨帶着铐子被人帶走。他拖鞋都沒穿,伸手拽了警服從樓上跑了下來。調查組的警察們看了一眼他的警服,公式化的敬了禮,但是依舊禮貌的讓他不要妨礙公務。

“他犯了什麽事你們要抓他!”

那些警察明顯并不打算過多透露,賀晨笑着和身邊的警察打了個報告。

“我能和我弟弟說句話麽。”

得到準許後,他走到蔡景之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信你晨哥,好好上班,等我回來。”

警車開走了,蔡景之抓着手裏的警服,直到看不到警車的尾巴,最後終于把臉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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