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賀晨進了審訊室後手機就沒停過響,足以看出他人緣相當不錯。第一個是華雲樊的,然後是陸誠,估計也帶着他家連禮的份,接着是項目經理的,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然後是蔡明之和周恺的,就是沒有蔡景之的。
他一方面很慶幸,一方面又沒由來的慌。
蔡景之現在也算是有點人脈,他生怕這孩子做出什麽舍己保他的事。
“賀晨,你不合法吞并其他公司,偷稅漏稅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目前有一件事要問你。”
“請,知無不言。”
問詢的不是普通警察,看樣子應該是檢察官一流。
“你是否和最高檢的某位檢察官行過賄,金額又是否超過了三百萬。”
賀晨眉頭深鎖,出言否定。
“沒有過,從來沒有。”
兩位檢察官交換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聲色俱厲。
“你別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出來。賀晨,你是個商人,應該最懂得識時務。”
賀晨眯起眼睛,他開始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也許他無意間混進了某種黨派争鬥,這下可就栽了。
“做過的事我自然供認不諱,但我沒做過的事,也不會認。”
兩位檢察官又交換了一下眼色,把話題轉移到了他自身的問題。
賀晨犯的事不少,即便只交代幾件拿出去當擋箭牌,也夠他周旋一陣的了。
審訊也沒持續多久,這兩位檢察官似乎對他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看樣子是經濟犯罪見得多了。
之後兩人收拾筆錄走人,走的時候其中一位說了這麽句話。
“賀晨,你和最高檢的法檢察長是多年好友吧。”
賀晨登時悟了。
怕是他這位老友擋了誰的路。
法理人如其名,用剛正不阿來形容的話,可能會被這位接地氣的老朋友打罵,但他的确算是為民請命,至少搞下馬許多貪官,賀晨有預感,法理早晚有一天得讓誰清算了。
而且背後主使是誰他也多少有了眉目。
曾經他拿法理震懾過周恺,這并不是單獨的震懾,法理的确是在查周恺的那一派系,希望拔出蘿蔔帶出泥,一鍋端了。
如今怕是被周恺反戈一擊了,居然老馬失蹄。
但想也沒用,他的手機已經不在身邊,還不知道哪位神仙會是第一位來帶他出看守所的人,他分外想念家裏的大床和張姨做得牛肉湯。
大約昏睡了五六個小時,被告知有人要見他。
他隔着玻璃看到蔡景之的臉,頓時心疼起來。
蔡景之眼睛腫了,下巴一圈青色胡茬,看起來疲憊又頹廢,比他這個在看守所蹲了快一天一夜的人都要憔悴。
“怎麽了你,不是讓你在家裏等我麽。”
賀晨努力裝作輕松的樣子,蔡景之搖了搖頭,言簡意赅道。
“晨哥,你別急,稍微等等,我很快保你出去。”
賀晨心說這孩子還真是單純,如果他只是單純涉嫌經濟犯罪,自然很容易會被保出去,可他現在卷進了上面權力的争端,別說周恺是想置他于死地,上面也不會放了他。
但他不想和蔡景之說這些,就算騙騙小孩也好。
“好啊,風水輪流轉,晨哥就等你救了。”
“你……你可別讓人欺負了,我聽說這裏面有很多變态,你長的這麽好,平時多注意,不行就拿個鐵棍子自衛。”
一旁的警察輕咳了一聲,蔡景之卻全然不怕,轉頭就瞪了過去。賀晨哭笑不得,這小孩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他是真想現在就辦了他。
于是他認真的點了點頭,回應道。
“好,晨哥一定保護好自己,保證出去的時候花兒還是完好的。”
旁邊的警察臉都青了,一直低頭看着表,估計恨不得現在就到了時間,把他們兩個分開。
蔡景之又橫了那人一眼,表情可以概括為,你不攆我我也要走了。
走的時候他又囑咐了幾句賀晨一定保護好自己,賀晨都一一應了,只是小警察押送他回去的時候,賀晨明顯發現他和自己保持了距離。
賀晨玩心上來了,反而主動往前湊了湊,那小警察如臨大敵,卻又要保持身份,只能碎碎念着“你給我老實點”,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賀晨到了自己的地兒,也玩夠了,轉頭朝人風流的招手。
“別怕,家有仙妻,不搞純良,剛剛那個,長得不錯吧?”
小警察嘟囔了一句流氓,忙不疊的就走了。
賀晨樂不可支,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來了,他這笆籬子還不知道要蹲多久,他不是不相信蔡景之,他是覺得這實在超出了小孩的能力。
蔡景之第二天又過來了,但他這次的表情很難看,直覺告訴賀晨,蔡景之已經知道了大部分的情況。
“晨哥,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對生意夥伴可以不擇手段,你怎麽能對那些沒幾個錢的老百姓下手。”
賀晨被質問了個一溜十三遭,現在這種情況也不好和小孩講理,于是他低頭認罪一樣,開啓認錯模式。
“晨哥錯了,那怎麽辦,我這麽壞,你還要麽?”
他一示弱,反而是蔡景之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小孩嘟囔了幾句,最後一句賀晨聽明白了。
“能怎麽辦,栽了就是栽了,好賴不是都得要麽。”
“你還年輕,別不然就別要我這個壞大叔了,再去找個漂亮小姑娘,讓我自生自滅吧。”
賀晨仰頭作憂郁狀,蔡景之差點把玻璃鑿碎。
今天還是那個小警察,似乎已經見怪不怪,只是出言警告了幾句,然後又規規矩矩的站了回去。
“你說什麽屁話!”
“好好好,我的是屁話。”
賀晨一邊和小孩逗着樂,一邊想老大和連禮到底什麽時候能來江湖救急,哄蔡景之玩的确有意思,但這看守所他也真是多一小時都待不下去,好歹因為他是重要線索,人家給了他一個單間,不然估計現在菊花已經開的分外燦爛了。
蔡景之好像終于做了什麽決定一樣,握着話筒的手指都緊了些。
“晨哥,等我。”
然後撂下電話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賀晨總覺得小孩要去做什麽大事,看着那離去的背影,突然很想叫住他。
就像這一走,對方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蔡景之手裏攥着表格,想了很久還是敲開了面前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他規規矩矩的走了進去,還不忘禮貌的帶上了門。
“廳長,我……”
“不是說了別叫廳長了麽。”
辦公桌後的人擡起頭,一張被風霜雕刻了一樣的面容,嚴厲中卻又帶着些許溫和。他朝蔡景之揮揮手,示意他過來坐。
“小蔡啊,這是想好了?真不再想想了?”
蔡景之背着的手微微施力,最後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王叔叔。”
王廳長贊許的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表格,有意無意的問了一句。
“那個賀晨是你什麽人?”
蔡景之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是我哥,不是親哥勝似親哥。”
王廳長顯然不信,但坐到他這個位置,也無意深究這些,他只對自己的事感興趣。
“小蔡,維和部隊可不是什麽好差事,我拼了老命不讓自己兒子去,你應該能體會到這個危險性吧。”
“我知道,我已經想好了。”
蔡景之眼中滿是堅決,甚至還擡手敬了個禮。
“我志願成為人民警察,獻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維護社會大局穩定、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保障人民安居樂業而努力奮鬥!”
再一次宣誓完畢,他一字一句道。
“廳長,我曾經是一名警察,我永遠記得宣誓時說的這段話。如今有幸成為維和部隊的一份子,我更是不會後悔我做下的這個決定。”
王廳長贊許的笑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現在該叫我什麽?”
蔡景之抿了抿嘴唇,開口道。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