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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陸誠用三個月就熟悉了華盛的業務,他這個市場部副部長當的順風順水,自然得益于賀晨的提攜和幫襯。

“陸誠,今天華總做手術,我就不去公司了,有事我讓他們找你。”

賀晨從電梯裏出來,右手按了車鑰匙,左手拿電話安排工作,他鑽進車裏,手機扔到一邊,一腳油門就沖去了醫院。

手術已經開始半小時,周恺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低着頭,他今天穿的男裝,頭發短短的,很乖,像個大學生,賀晨差點沒認出來。

“周……嫂子?”

周恺笑笑,沖他擺擺手。賀晨坐過去,從包裏拿出了一袋糕點。

“沒吃早飯吧。”

“你突然這麽殷勤我還有點不适應。”

周恺嘴裏這麽說,卻還是把那袋糕點接了過去,稻香村的,很甜很香,但賀晨看得出,他味同嚼蠟。

“老大吉人自有天相,不用擔心。”

“老程叫我回去了。”

周恺沒看賀晨,他的眼神空洞無神,看着醫院的宣傳板,機械的往嘴裏塞着東西。

老程是周恺曾經的金主,賀晨一時語塞,然後他聽到周恺又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自言自語。

“我走了他能挺高興的吧。”

“我看的出,老大其實在慢慢接受你了。”

賀晨拍了拍周恺的肩膀,他一開始的确不看好周恺,但經過這段時間周恺的悉心照顧,他看得出,周恺對老大是真心的。

華雲樊單了半輩子,賀晨很希望他能找個體己的人,攜手走過後半輩子。

“我想把他帶去美國,你說,他會願意跟我走麽。”

賀晨沒說話,真話太傷人,假話他又不忍心。二人相對無言,直到手術室的燈亮起來。

周恺幾乎是沖到了大夫面前,把精疲力盡的大夫吓了一跳,但還是笑着告訴他們。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再觀察一段時間,沒大的問題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賀晨松了一口氣,然後他看到周恺捂着眼睛轉過了頭。

周恺真的是愛慘了華雲樊,他這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美國?不去。”

麻藥勁兒過了的華雲樊胃口大開,差遣賀晨給他買了很多愛吃的東西,對周恺的提議一票否決。

“我在那邊有套房子,在郊區,适合療養。”

周恺不死心,也許是他今天穿了男裝,華雲樊好像比平時多看了他幾眼。但驕傲如華總,依舊執拗的堅持着自己的決定。

“不去,我吃不慣那的東西,氣候也不好,風土人情也不喜歡。”

“我只有去美國才能擺脫老程。我搞了個假身份,瞞天過海沒有問題,但是你要和我一起去。”

周恺表情陰郁,華雲樊喝着手裏的粥,半天沒說話,最後說了一句。

“我為什麽要和你去?老程叫你你就回去,我現在不需要人照顧了,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賀晨皺了皺眉,似乎要說什麽,周恺擡手制止了他,輕聲問了一句。

“華雲樊,你到底拿我當什麽?”

華雲樊把粥碗放到一邊,眉宇間有些不耐,顯然也覺得非常麻煩。

“你想我拿你當什麽?炮友?護工?”

“老大,你過分了啊。”

賀晨實在看不下去怼了華雲樊一句,華雲樊冷笑一聲。

“我過分?我求着他照顧我了?怎麽,我還要……”

“別說了。”

周恺低着頭,聲音悶悶的,抓着衣角的手指有些顫抖。

“別說了,我現在就走。”

“周恺!”

賀晨想要去攔,周恺卻像怕聽到華雲樊下面說的話一樣,飛快的逃了出去,賀晨連個邊都沒搭上。

“老大!你幹什麽啊。”

“你喜歡你要。”

華雲樊耍脾氣一樣把腦袋埋進被子,賀晨知道他肯定也不好受,這人犟得很,總是糾結那些狗屁原則。

“你敢跟我說你一點都不喜歡他?”

“滾蛋。”

華雲樊在被子裏悶悶的說了一句,賀晨擡腿就走了。

“你他媽真走啊?我剛做完手術!”

華雲樊從被子裏露出一個腦袋,小孩子一樣幽怨,賀晨背對着他揮了揮手,依舊走的飛快。

該照顧你的人不是我啊,老大。

賀晨鑽進車裏給周恺打電話,對方很快就接了起來,嗓子啞啞的,問他有什麽事。

“周恺,你聽我說……”

“賀晨,沒必要了。”

周恺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死氣沉沉,像是沒了生的希望。

“我累了。”

然後他挂斷了。

賀晨狠狠怼了一下方向盤,喇叭嗷的一聲響了起來,驚吓了車邊睡覺的一條小黃狗。

他心說,完了,這回真完犢子了。

他反手就給華雲樊撥了過去。

“賀晨,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老大,你這回是真的飄了,周恺真的死心了。

那邊靜了幾秒鐘,然後他聽到華雲樊大吼。

“去你媽的!挂了!”

賀晨看着被挂斷的手機界面冷笑。

早幹什麽去了,一句好話都不會說,活該單身一輩子。

他給以前跟華雲樊很久的一個小鴨子打了個電話,讓他先去照顧,畢竟華雲樊剛做完手術,身邊沒有人實在不方便。

處理完這些糟心的事,他長嘆了一口氣,打開了手機相冊。

蔡景之陽光幹淨的臉映入眼簾,賀晨心裏突然疼了一下,他撫摸着屏幕上蔡景之的臉,想念翻江倒海的湧了上來,他把臉埋在方向盤上,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他狠命的鑿着方向盤,想起了蔡景之昨天給他打的那個電話。

蔡景之和他講正維和的那個國家因為戰事如何民不聊生,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怎麽擔起一個小小的家庭,他們連一雙襪子都沒有,帶去的物資發放完後,孩子們抱着他哭的撕心裂肺。

賀晨沒說話,就安靜的聽着,蔡景之的聲音變得更成熟了,但依舊陽光元氣,像是他的救贖。

只是蔡景之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甚至有了虛弱的意思。

“晨哥,我好累啊,我好想你。”

賀晨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蔡景之也哭了,他聽見了,雖然聲音很小,但他對蔡景之太熟悉了。

“晨哥,不說了啊,我來任務了,挂了。”

蔡景之匆忙的挂斷了電話,賀晨知道,恐怕小孩是去被子裏偷偷哭了,不想讓他知道而已。

蔡景之還是和以前一樣,怕帶來麻煩,怕他擔心,這孩子一直懂事早熟,賀晨很清楚。

他回到公司的時候,陸誠正跟蔡明之吹胡子瞪眼,周圍圍了一群看戲的,活像看耍猴。

“蔡明之,你幹什麽。”

賀晨的聲音一出,周圍人都散了,乖乖的回了工作位置,蔡明之一拳就打了過來。

賀晨一時沒反應過來,生挨了一拳。還沒等他還手,蔡明之诶喲一聲倒在了地上。賀晨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看到陸誠踩着蔡明之的胸口,正咬牙切齒放着狠話。

“鬧事兒是吧!打我上司?先過我這關。”

周圍已經有姑娘吓哭了,賀晨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示意陸誠放蔡明之起來。

蔡明之揪着胸口大聲質問賀晨。

“你怎麽照顧我弟弟的?給他照顧維和部隊去了?我原本還以為你多喜歡他,好心把他從武警支隊調去警衛局,結果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說吧,我弟弟這件事給你帶來多少好處啊?你們軍工訂單多了多少啊?你他媽是人……”

他話還沒說完,賀晨擡手就揪住了他的領子,蔡明之有點怵了,他從來沒見過賀晨現在的樣子,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是從沒和他用過的冰冷眼神,即使他以前做了那麽多缺德的事,賀晨罵他是罵他,但是最後還是會原諒他。現在賀晨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那些最垃圾的競争夥伴。

“蔡明之,他去了維和部隊,最痛苦的人是我,不是你這個惺惺作态的哥哥。你現在就給我滾,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幾句話賀晨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放下蔡明之,環顧四周一圈,換回了平常的語氣。

“大家接着上班,陸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他最後看了一眼蔡明之,依舊是剛剛的眼神,

“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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