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浪潮
因為是全透明的辦公室, 所以項恬轉頭就能看到薄以媃。她一身複古粉色套裝，這種粉據說很挑人，不是随便一個女人都能撐得起的, 然而薄以媃卻完全沒有問題, 看起來那麽明豔灼烈和高貴，把整個世界都照亮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呆在我的身邊。”
——“我會一直看着你。”
項恬腦子裏又開始重複播放薄以媃的這兩句話。
其他透明辦公室內的員工們，因為很在意阿波羅工業的皇帝就坐在同一個空間裏這件事, 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然後他們就發現項恬的臉超紅！！？？怎麽回事？有這麽熱嗎？頭頂好像都要冒煙了？？
要跟這個時代的人一起研發智腦不太容易，正如彩虹時代那邊的科研團隊一樣, 薄以媃跟他們簽下合約, 培養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以後能自己想辦法升級全息設備或者研發出其他作用的全息設備, 她不可能一直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她要培養羅開團隊，同樣如此，她只是開個頭, 以後智腦會如何升級, 能走到哪一步，最終會變成什麽模樣，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智慧了。
也是因此, 這場會議開的時間很長, 一直到中午午飯時間都還未結束，但大家都是搞科研的，興致一上來, 廢寝忘食埋頭苦幹是理所當然的，都忽略掉了肚子餓這件事了。
他們才搬回彩虹電子, 公司食堂還沒重開，秘書幫他們點了外賣。
坐在門口當門神的項恬把眼睛從小說頁面上擡起來，看向想讓他讓路的秘書，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兩大袋廉價的塑料袋上，裏面是廉價的白色泡沫快餐盒。
項恬：“這是什麽？”
秘書：“呃……給你們點的午飯。”
“午餐嗎？拿進來吧。”薄以媃已經看到了外面的動靜，打開門說。
會議已經暫停了。
秘書拎着快餐進來，給在座的各位分發下去，項恬也坐到了桌邊，就坐在薄以媃右手邊。
快餐是雞腿飯，很大一個雞腿在其他配菜上面，薄以媃看到這麽個大雞腿，就失去了吃的胃口。
大約是因為什麽好東西都吃太多了，因此薄以媃對口腹之欲失去了追求，無論什麽料理吃起來都沒多大感覺。倒是薄莉做的飯菜雖然也沒有多好，材料也并非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名品，但是大概有心理作用的加持，所以吃起來總覺得很好吃。薄莉出國旅游後，她的食欲驟減，這個外賣更是不能讓她入口。
但她還是夾起大雞腿，出于心裏的一點內疚和補償心理，把它放進了項恬快餐盒裏，“多吃點。”
會議室內的埋頭吃飯的人們不約而同慢下了咀嚼的動作，盯着前面那兩個畫風一致的男女。
項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想吃才給我。”
“不吃？”薄以媃伸手去夾回來，結果被項恬一張嘴從筷子上叼了回去。
項恬^^：“想夾過來就夾過來，想夾回去就夾回去，哪有那麽好的事。”
雖然一邊很忌憚這個危險的病毒，但是知道他是甜甜後，薄以媃現在看着項恬這笑眯眯的裝逼樣也不覺得不耐煩了，再想到他這樣裝逼，其實被她怼一句，可能就會跑到大街上去哭，就覺得更可愛了一點，好像跟很久以前她電腦裏那只整天甜甜的“媃媃”叫的小雞崽兒重合起來了。
主神不會這樣稱呼她，那孩子都是稱呼她為母親的。
“吃吧。”
會議室內一雙雙眼睛要脫框而出掉進快餐盒裏了。還以為薄以媃這種脾氣不會忍他的！
他們又看到項恬嘀嘀咕咕了幾句，然後被薄以媃有些嚴厲地瞥了一眼，他倏然閉上了嘴巴，看起來別別扭扭好像感覺自己很沒有面子有點兒不甘心，但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埋頭啃起了雞腿，耳朵漸漸變紅……
他們不禁想起了公司內部偷偷傳播的緋聞。
……
關于智腦的研讨會議一直持續了五天，羅開團隊做筆記做了上百張的A4紙，一點兒也不覺得累，反而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們的雇傭合同和他們以前簽過的每一份都不同，與其說是雇傭合同，不如說是賣身契，要為彩虹電子“守身如玉”工作20年不說，一旦違約，還有簡直可以吓死人的天價賠償金，叫他們看得瞠目結舌，都懷疑假設以後他們真的跟薄以媃打官司，法官看着這可怕的違約金，都會站在他們這邊。
他們覺得很生氣，呼啦啦跑來彩虹時代面試并且被宣布全員通過時的興奮都消失了，覺得薄以媃是不是見他們對全息技術很感興趣所以趁機獅子大開口，畢竟她給他們的工資，是行內正常的價格啊！憑什麽要他們簽這種合約嘛？
然而他們的老大羅開，卻還是決定冒險賭一場，咬牙簽下了合約。他并不勉強團隊內的每個人都簽，因此最後還是有4個不願意冒險，選擇了離開，剩下他們7個，也留了下來。
反正現在搞物理的科學家們都不好混，大資本都把錢往主流投，但現代社會的主流是超能力和軍火，小資本又都在往不會被超能力取代的行業上擠，他們這些兩邊都不對口又不願意去迎合轉變的科研者就很尴尬了。
這份工作雖然長達20年，但是好歹也給了正常的月工資啊，每年還有獎金分紅，而且薄以媃那麽有錢，估計也不會吝啬在項目研究上的投入，給她工作20年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忍的事，給誰工作不是工作？而且萬一遇到吝啬的老板搞不好工資更低。
他們這樣開導自己，不想正式工作第一天，接到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和薄以媃一起研發智腦。智腦是什麽東西？不知道啊！但是聽她由淺入深的講解，他們醍醐灌頂，猶如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就像突然間一個塞滿肉的餡餅掉進了自己手裏。賺瘋了好嗎？他們就算自己埋頭鑽研50年，所收獲到的，都不可能有今天收獲到的多！
“老大你真是太英明了！”
“從今天開始，彩虹電子就是我的家！”
“說到底，還是老大你有魄力啊！”像他們這種級別的科研團隊，從來沒有簽過這種合約，最多只是五年而已。
羅開心裏也興奮着，聞言瘦削的臉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被當成賊抓到薄以媃面前這件事是他永生的黑點，死也不讓他手下這些小夥伴知道！
這麽想着，因為他們第一天上班，其他同事趁着午休時間過來跟他們認識，其中有個人樂呵呵地說：“哎呀沒想到羅先生這麽厲害，你當初鬼鬼祟祟在公司外面那麽多天，大家都當你是什麽變态呢。”
羅開：“……”
沒有意識到氛圍突然有一絲古怪，其他人又叽裏呱啦起來：“是啊，那段時間下班大家都成群結隊，不敢自己走。”
“門衛大哥抓到你的時候，大家別提多興奮了……”
“……”
羅開：“……”給我閉嘴啊大嘴巴們！！
……
彩虹電子重新開始運轉，并且還開始對外招聘這件事，在C市商圈內引起了一些注意。就像彩虹電子的員工一樣，他們也以為薄以媃已經放棄這個品牌，一心一意搞游戲去了，沒想到她在《神洲》踏上正軌後就急流勇退，轉而開始搞手機電腦了。
有《神洲》在前，通信行業的大佬們一發現這個，跟同僚聊天時就忍不住提一嘴，但大多都還是沒把薄以媃放在眼裏。
“通信行業和游戲行業差別還是很大的，小姑娘在一個領域內成功，想嘗試一下其他的倒也正常。”
“反正《神洲》賺的錢，夠她揮霍一輩子綽綽有餘。”事到如今，《神洲》已經獨占了全國市場，再加上還已經開始在國外開售，那些在拼命研究全息技術想要分塊蛋糕的人，至今屁都沒有放出來一個，可見還是毫無頭緒，照這情況，薄以媃成為全球游戲行業的霸主只是遲早的事。
但是通信行業和游戲行業差別很大，通信行業發展比游戲行業早，幾乎是出現手機電腦後，游戲行業才有了孕育的土壤，通信行業無論是市場還是競争都比游戲行業要大很多，游戲行業說到底是在衆多行業中屬于比較小衆，你見過很多人不玩游戲，卻沒見過幾個人會沒有手機的。
通信行業是大佬雲集的修羅場，并且蛋糕的劃分已經趨于穩定，市場飽滿到溢出來了，幾乎沒有讓新人插足并且冒頭的餘地了。
彩虹牌不算新人，而且人們對于電子品牌很少會産生什麽情懷的，說抛棄就抛棄了，彩虹電子已經算是被市場淘汰了，薄以媃要重新出發，可不就堪比新人嗎？
“畢竟有《神洲》在前，彩虹電子如果發布新款手機，人們的關注度還是挺高的。所以她比真正的新人還是有很大優勢的。”
“關注度有什麽用？除非她出一款像《神洲》那種震撼全球的新款手機，否則你覺得有多少人會因為《神洲》而換掉自己手上的手機，買一臺彩虹手機？”
“那倒是。”
大佬們久經沙場，對于小女孩來到自己世界闖蕩和冒險這件事，并不太在意，茶餘飯後聊幾句就抛之腦後。
最近三個月時間鬧得人心惶惶的連環殺人案，雖然被項恬輕松抓住了犯人，但由于涉及到超能力者，警方再三确認沒有絲毫纰漏，确認無誤後，并且斟酌好措辭，把該隐瞞的隐瞞下來，才終于在今天傍晚被全國通報破案，網上正忙于吃各種瓜的網友們注意力總算從各處轉移集中到這邊來了。
【終于抓獲了！最近天一黑我都不敢出門了，太吓人了！】
【抓了一個又有一個，近年來老是聽到哪裏有人殺人哪裏有人搶劫，犯罪率是不是越來越高了？】
【總覺得社會越來越不安全了，真的好想去做幹預手術，有了超能力後，也有自保的能力了吧？】
【樓上有沒有想過，超能力泛濫後，犯罪者就大可能是超能力者？】
【什麽時候才能有點安全保障啊啊啊啊】
【內部消息：薄以媃打算開發一款手機，據說旨在讓社會更安全，人民幸福指數更高】
【真的假的？在造了全息網游的薄以媃嗎？她不是搞游戲的嗎？怎麽突然搞手機，跨度太大了吧？】
【薄以媃手下本來就有一家通信電子公司，彩虹手機、彩虹電腦就是她家的品牌啊】
【哇！！！彩虹牌！好老的牌子，我的第一支手機就是彩虹牌呢。居然是薄以媃家的嗎？】
【呃……雖然難以想象一款手機怎麽讓社會更安全啦，但是有《神洲》在前，我覺得也許可以期待一下？？】
【與其期待一款手機能改變社會這種天方夜譚，我更想政府想想辦法，這個社會太讓人絕望了】
如果說薄以媃打算再做游戲，人們一定會歡呼期待，但是突然跑去做手機，跨度太大了，一個人難道能締造兩個傳奇嗎？而且還是這麽短的時間內？
網友們的反應很冷淡，一如通信行業大佬們的預料。
薄以媃對這些評論絲毫不在意，她看了這則通報，發現除了因為項恬自己不願意所以沒有提及他的功勞之外，還隐瞞了作案人員是超能力者這件事。
這件事仔細想想也能理解，20年前接連出現自然覺醒的超能力者後，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總算開始得到了短暫的和平。各種能力的能力者強大的能力能夠精準、有效的攻擊從時空裂縫過來的那些怪獸，大大減少了公共財産損失和軍隊的傷亡。
接下去的幾年，超能力者們甚至能在裂縫出現後，怪獸進來以前就将它們攔住，還出現了很特殊的空間系能力者。空間系能力者的出現，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巨大的轉機，時空裂縫從人們眼前消失了，世界進入到沒有時空裂縫沒有怪獸的和平時期。
但是在幾年後，世界最頂級的科學家團隊卻預言50年後，時空裂縫會再次出現，而且會出現得比以前更加頻繁，這個世界終将迎來和那個有怪獸的時空融合成一個世界的那一天。而那天将是人類的末日。
只有擁有超能力的人，才能在兩個世界融合後活下來。
而現在距離科學家預言的時間，還剩下40年。這個數字對于人類來說，說長不長，說短又不短，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有人相信政府會解決，有人覺得自己活不了那麽久。
但超能力獲得渠道就在那裏，任何人有錢都能去做，所以無論信不信，怎麽個信法，都不妨礙大家去追逐這種特殊的能力，讓它成為了主流。
各國政府都覺得這挺好，畢竟以前他們都太絕望了，在那些巨大的，将人類從生物鏈頂端甩下去的生物的碾壓下無法喘息。現在有了一個追逐的目标，一個閃閃發光的希望，促使這個社會開始高速的運轉起來，雖然也因此有了糟糕的地方，但是凡事都是有兩面性，他們沒有其他辦法。
所以犯罪者是超能力者這種事，還是不要公布出來比較好，會給社會帶來負能量。
薄以媃對這個世界的目前的狀态，對科學家從哪裏推測出這個預言，都頗為好奇。但她到底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住民，一來就侵入人家政府的網絡，去探尋那些機密，頗有仗着自己開挂一來就想對人家指手畫腳的嫌疑，過于傲慢和不尊重，所以她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做出失禮的行為。
她也沒有什麽非要當救世主的癖好，非要成為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不可，再說也許政府已經在秘密準備各種應對政策了，并不需要她多管閑事。所以她只要在意她眼中看得到的，在合理範圍內，略盡綿薄之力就好。
比如做個智腦，挽救她家的通信公司，給人民提高一下幸福指數，降低點社會犯罪率，給政府減輕一些壓力。
在給羅開他們做完培訓後，她開始帶着他們進入智腦的研發和制造了。相關的一些材料，仍然由阿波羅工業供應。
因為很忙，所以都沒有時間盯着項恬，但是他也很乖，讓他老實呆在她身邊，居然就真的老老實實呆在了這邊，只是每次不是笑眯眯陰陽怪氣，就是直接擺臭臉。
愛德華幾次來彩虹電子，都覺得自家boss這樣很像被工作狂妻子冷落的怨夫，道：“Boss，薄小姐現在很忙，不如我們先回去，等她忙完再過來？”
項恬^^：“我幹嘛要等她忙完再過來？”
愛德華：“那我們現在走？”
項恬^^：“滾。”
愛德華：“……”愛情使人變态。
……
在智腦忙碌的制造中，這周六不少網友放棄了懶覺，特地定了鬧鐘，在早上九點起床。因為今天是傳說中的全息真人秀《真實電影》的第一期直播開播時間，人們都想看看全息真人秀到底是什麽樣的。更何況之前廖谷元給這檔節目拉了很多仇恨，專門來看笑話的人也有不少。
廖谷元和經紀人一早就在電視機前面等待，期待着見到駱君堯的失敗，來緩解之前被冷待的恥辱和憤怒感。
駱君堯看向時間，分鐘一點點地逼近阿拉伯數字12，他這一段時間一直都很平靜的心髒，突然開始加速跳動了。他開始緊張起來。
他知道他那卑鄙無恥的二叔和爺爺一定都在電視劇前等着看他的笑話，那些辜負了父親的信任的股東們也在等待，想從這檔節目的成敗來評估他的價值和能力。
但這都不是他緊張的原因。他的緊張在于，他即将掀起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