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取悅孤(3)
然後看到洛傾璃實在是沒什麽可再摔的了,便放心了不少,索性又上前兩步,撫掌而笑:“啊,妹妹你惱羞成怒了?可不能這樣哦!姐姐我想着你這些天像個囚犯似是被日日拘在這裏,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心裏定是十分着急,于是我好心好意過來告訴你,你不但不領情,反而還哎,妹妹你氣性怎麽這麽大呢?也難怪君上不敢告訴你實情,他要這麽一說,妹妹你若是懸梁了或是氣得又吐血了,君上可是會傷心的!不過話說回來了,君上也太不憐惜妹妹了,不就是幾個侍衛嗎?依我看,妹妹是君上心尖上的人,愛屋及烏,君上就應該放了他們才是。朝中有人說了兩句公道話,便被君上拖出去剁成肉醬了,哎,好可怕!哦,說起來那人妹妹你應該是認識的,他是趙家的人”
啪嗒一聲,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突然,
斷裂。
原本坐在錦被之間的洛傾璃突然間栽倒,漆黑的發,大紅的錦緞,映襯着她的臉,比霜雪還要白。
就這樣就昏了?哼,真沒用!季羽蘭揚起勝利的笑,轉身。
然後,她看到綠旋正沖進來。
綠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洛傾璃一眼,頓時尖叫道:“公主!”見洛傾璃沒有反應,綠旋轉過臉來看向季羽蘭,臉色漲得通紅,大吼:“季夫人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告訴你,公主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君上不會放過你!”
季羽蘭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消失殆盡,不過,很快,她收拾好了神情,笑了笑,道:“君上恨透了她,見她這樣,說不定還巴不得呢?”
綠旋重重地哼了一聲:“是嗎?既然如此,你還來這裏做什麽呢?君上是喜歡她還是不喜歡她,是君上自己的事,想來也不需要你來插嘴吧?”
季羽蘭腳下一個踉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頓了頓,她扶住了身邊侍女的手,有些驚慌地離開了。
夜,微涼。
洛傾璃坐在梳妝臺前,左手笨拙地拿起唇脂,在唇間抿了抿。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昏倒。她知道,季羽蘭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她之所以故意在她面前說這些,無非是想要在精神上擊垮她。但是有一點季羽蘭倒是想錯了,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在沒有子文,沒有洛羽後,她洛傾璃再不是以前那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了。
侍衛們也好,趙家的人也好,他們的遭遇越是慘,她就越不能倒下。
她裝暈,不過是想要讓季羽蘭和綠旋以為,她洛傾璃并沒有多強。她不強,季羽蘭也好,季弦歌也好,或許不會太過提防她。她不強,綠旋便會毫不動搖地站在她這一邊。
到了這個時候,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候,她只能示人以弱。
示人以弱,只是表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能更強大更強大才行。
很多年前洛羽曾經跟她說過,做奴隸的沒有資格選擇脆弱。
她深以為然。
因此當年在信都,雖然過得艱難,但是她從未真正害怕過。如今,她表面上雖然不是奴隸,但實際上卻比當年的形勢還要慘許多,所以她不敢脆弱。
不敢昏倒。
一旦她昏了,還有誰會為她着想?一旦她不醒人事了,那些人便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她只有将自己武裝成刀槍不入,武裝成百毒不侵,讓自己沒皮沒臉,才可以有一絲渺茫的機會。
她對着鏡中那個妖嬈美麗的女人笑了笑:洛傾璃,自洛宮破的那天起,你便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了,從此以後,你是奴隸,哦不,是比奴隸還要不堪的女人!
你要對着你的仇人笑,不管他如何污辱你,你不但不能有任何怨言,反而還要感謝他,感謝他肯賞臉多看你一眼!
鏡中那個女人眼睛水霧朦胧,凄凄楚楚,洛傾璃滿意地眨了眨眼睛,将那絲水汽眨去,這才揚起唇,露出了一個嬌軟的笑。
屋外響起季弦歌熟悉而穩定的腳步聲,然後,是綠旋輕輕推開門的聲音、季弦歌擡腳走進來的聲音。再然後,她從鏡中看到了他。他一步步走來,越來越近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頭上。
她今天晚上穿了一件桃紅色抹腰,外面只罩了一層薄薄的輕紗。他的手放上去,掌心的溫度倏地鑽進她的皮膚。
洛傾璃顫了顫。
她忍了又忍,努力了又努力,終是沒有辦法擠出一絲笑來。
她站起來,迎着他暗芒湧動的眼睛,半靠在他胸前,擡起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聽到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一只強健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身。再然後,她的身體被他帶着,撞上他,緊貼着他。
她聽到他喉中發出難耐的吞口水聲,然後,她的腹部
他的氣息,一如從前,滾燙而炙熱,帶着絲絲引人神往的幽香。
她的心底卻升起一股強烈的厭惡與鄙視,表面上,她卻揚起臉,将自己的唇輕輕落在季弦歌的唇邊。左邊,右邊,中間,她的吻如同飄落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平靜無波的水面,水面蕩起一陣陣漣漪
季弦歌發出幾聲粗重的呼吸,迅速化被動為主動,兇猛地含住了她蜻蜓點水般的唇。
他抱起她,她溫順地靠在他胸前,被他抱到床榻之上
她落到大紅的錦被之間,瀑布似的漆黑的發、雪白的肌膚、豔紅的唇,交織成一副豔麗的色彩來。
兩人呼吸相觸,黑發交纏……
一夜纏綿。
第二天早上,洛傾璃半睡半醒之間,隐隐約約覺察出身邊的人坐了起來,她強睜開眼睛,掙紮着坐起來,取了身邊的衣服,半跪在床上,一件一件為季弦歌穿戴。
季弦歌的眸子風起雲湧,晦暗不明。他盯着她,一直盯着,不說話。
洛傾璃迎上他直直的目光,開口道:“我今天想去牢裏看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