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我愛她(2)
然後她就看到了洛傾璃。
這個女子臉色蒼白,眼睛睜得大大的,眸子裏卻映不出一絲影像來。秋芳特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也毫無所覺。秋芳心中越發安定,眼睛四下裏看了一圈,見實在是沒什麽地方可下手,便悄悄退了出去。
出去後,秋芳摸進小廚房。老天都似在幫她,小廚房裏有一個爐子,火燃着,爐子上的藥罐子裏不時升出一絲絲蒸汽,滿屋都是藥味。而,此時此刻,原本熬藥的人竟然因為肚子不舒服而去了茅廁。別的人不知去了哪裏,總之,竟是一個人都沒有。
如此良機,秋芳自然不能錯過,她從兜裏取出一包藥粉,飛快上前,揭開蓋子,将那粉末一粒不剩地倒入了罐子裏。
事實上,從秋芳進來那一刻,洛傾璃便察覺到了。這些天來,她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方面的感官卻更靈敏了。她聽到推門聲起,便知道那人有問題,那不是花雨臺的人。推門的方式不對,進入的方式不對,走路的輕重、呼吸的節奏、停留的高低,統統不對。
那是危險的前兆。
有人想對她不利。
只是很奇怪,那人只在床前停留了一會兒,什麽也沒做就走了。
在這個時候想要對她不利的人會有誰?不外乎那一家三口!不管到什麽時候,他們都是那般陰魂不散!只是,她現在已經這樣了,她輸得徹底,她敗得慘烈,她失去了一切。國家、父母、姐妹、子文、朋友、健康、尊嚴,統統都沒有了,她實在想不明白,如今的她,怎麽礙別人眼擋別人的路了?
還是他們覺得,氣還不夠消,還要再踩上她兩腳将她的臉踩爛在塵埃裏才能解心頭之恨?
是,她曾經的确是捆過季弦歌,抓過他,打過他,強迫過他,羞辱過他,他怎麽對他,她都毫無怨言。可是,為什麽要在她面前殺了子文?為什麽要讓她眼睜睜地看着洛羽他們被下鍋被活埋?她寧願自己承受這些,也不要看着他們承受。那是在剜她的心,生生将她的心剖成兩半啊!
真狠。
他總是能找到她的弱點,然後輕而易舉地給她致命一擊。
現在她什麽都沒有了,眼睛瞎了,手廢了,于是不得不在屈辱地在他身下讨生活,逢迎他附和他,呵,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又有人走了進來。是給她送吃食來的。不像是綠旋。
果然,沒過多久,那人便将什麽東西放在了桌上,朝她道:“夫人,參湯來了。”
洛傾璃靠坐在床頭,無神的眼睛看向某處:“先放下吧。哦,對了,你是誰?以前似乎沒有見過你。”
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回道:“奴婢冬兒,是剛調來不久的,夫人自然不認識。”
夫人?
她剛剛就覺得這稱呼有問題,以為是一時喊錯了,如今這個冬兒連續喚了兩聲,倒是讓她起了疑心。莫不成……
洛傾璃便親和地笑了笑,狀似無意地閑聊起來:“哦,是這樣啊,我眼睛不太方便,這些天身子也不太舒服,只隐隐約約間覺得有一個叫做綠旋的宮女在伺候。”
小宮女忙道:“夫人之前的确是綠旋姐姐伺候的。”
洛傾璃:“她這人還不錯。”
小宮女:“是啊,花雨臺除了她一個老人,奴婢們全是新補進來的。”
洛傾璃:“那大王……”
小宮女:“大王對夫人倒是很好,看得出,大王很喜歡夫人您呢。夫人這些天不舒服,都是大王親自照顧的。夫人如今醒了,大王必定很高興。”
洛傾璃又道:“那麽王後那邊有什麽動靜?”
小宮女便有了些為難:“……這個,奴婢倒是不知道了。”
情況已然一目了然了。她沒有死成,被救了回來。至于原因嘛,很好猜,肯定是那人覺得自己就這麽死了太還難消他心頭之恨,所以故意留着她的命吊着她一口氣,然後加倍地羞辱她。這世界上就是有這樣一種人,以折磨別人看別人哭看別人崩潰讓別人痛不欲生為樂趣。
很顯然,季弦歌就是這樣一種人。
至于喜歡……誰樂意被一個瘋子喜歡?!
洛傾璃沒有喝湯,讓那小宮女退了下去。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又黑又靜的虛空裏,她只能聽見自己綿長的呼吸聲。
那麽孤獨。
又那麽,絕望。
她實在是害怕極了這種混混沌沌中極度寂靜的日子了,因為這樣一來,她仿佛一只等待審判的小鬼,那些懊悔,那些疼痛,那些愧疚,如同洪水一般,洶湧而來,直打得她窒息,窒息得難受,卻又死不了。
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她不想再這樣待下去。
離開,離開這裏,只要是能聽到些聲音,便好。哪怕是哭聲呢,也是好的。
她摸索着揭開被子,在床邊抖抖索索摸了許久,終于找準方向,落下腳來。腳試探性地在腳踏上尋找,終于碰到了什麽,緊接着卻有響聲傳來,然後腳邊那東西便不見了。
許是不小心間她将鞋子碰到了地上吧?
她便有些急。
地上那麽大一片,實在是不好确定參照物,要尋起來便很難。
她試探性地将自己的身子慢慢下滑,以期夠到腳踏,但是因為有些急,她動作狠了些,過了頭,她腳下一空,整個人便從床上摔了下來。
慌亂中,她的手胡亂在空中一抓,抓住了腳踏。
背有些疼,腳也有些疼,手肘不知撞到了哪裏,疼得厲害。
她已管不了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只鞋,将那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摸了一遍,不太确定地套在自己的左腳上。但是,并不太合腳。她皺着眉頭想了想,迅速脫掉鞋,換上了右腳。這下似乎對了。
她心中一松,便半跪在地上,雙手一起,在地上摸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