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醒來
季弦歌的恭敬有禮并沒有讓趙芸兒對他多客氣一分,趙芸兒揚起她那高貴的頭顱,女王似地從他身邊走過,目光一直落在洛傾璃身上,連餘光都沒有掃過季弦歌一眼。
自始至終,她對他只有兩個詞:蔑視、痛恨。
如果不是看在他将阿璃照顧得這麽好的份上,趙芸兒早就親手撕了他了,哪裏還能容得下他在眼皮子底下晃蕩?
趙芸兒的目光落在洛傾璃身上,眸子裏,漸漸蓄起了水汽。她撲過去,肩膀有些顫抖。她伏在她身邊,跟以前一樣,湊近她的耳邊,低低道:“阿璃,是我,我回來了,我是芸兒。”
以往這個時候,她必定會笑嘻嘻地轉過來,或是捏一下她的臉,或是推開她,然後必定會抱她,并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此刻,洛傾璃如同一個木頭人一般,沒有一絲反應。哦不,她不是木頭人,她是活死人。
趙芸兒手臂一陣兇猛地顫抖,眼淚便滾了下來,滴在洛傾璃的脖頸間。
“你告訴我,是誰将你害成這個樣子的?”趙芸兒強抑住哭泣的沖動,咬唇道,“是不是月西瑤?”
洛傾璃自然不能告訴她。
季弦歌卻将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趙芸兒與洛傾璃交握着的手上。
她的手,已經有七個月都沒有再動過了,可是他沒有放棄希望。他不能放棄,不想放棄,更不敢放棄!如若他都不對她抱有希望了,那麽他便會永遠地失去她了。
可是,如很多次一樣,她的手永遠是那樣,一動不動。
趙芸兒摸了摸洛傾璃的手指,然後又抓住,繼續道:“是不是綠旋?”
沒有回應。
“是不是秋芳?哼,秋芳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眼神不對。”
洛傾璃仍然一動不動躺在那裏。
趙芸兒并不氣餒,與洛傾璃臉貼着臉,嘴唇差一點就挨到了洛傾璃的耳垂上:“原來都不是呢,到到底是誰呢?哦,我想起來了,還有一個人,季羽蘭,是她,對嗎?那個女人一時趾高氣揚,一時陰險,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敢做的事!哼,比起陰姬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阿璃,你不告訴我,我怎麽幫你呢?你告訴我,是她嗎?”
洛傾璃那被趙芸兒握着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
季弦歌目光一凝,搶上前一步。
趙芸兒似毫無所覺,仍舊輕聲道:“阿璃,快些醒來吧,我待不了多久了。忘了告訴你,我懷孕了!還記得以前曾經說過,我将來生的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送給你玩,讓它叫你娘,我們一起來撫養它。但是,阿璃,我要食言了。你說得很對,我們會長大,我們會遇到對的人,我們還會有孩子,那個時候,我們才會知道,有些人雖好,卻不是全部。我喜歡你,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我也會喜歡我的孩子,嗯,将來有一天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你也會幸福會整,會會好的,阿璃。至于季羽蘭,我不會幫你收拾,只有靠你自己。所以,你快些醒來,快些睜開眼睛,給将你害成如今這副樣子的人好看,好不好?”
趙芸兒陪了洛傾璃十五天便離開了。
她走的時候,洛傾璃并沒有醒過來。
但是大夫說,她如今的情形已經很好很好了。
趙芸兒離開後,大夫對洛傾璃的情況進行了第二個階段的治療。
兩個月之後,洛傾璃的脈象正常了,體溫也正常了,手指可以動,腿腳也可以動,只是仍然沒有蘇醒過來的跡象。
季弦歌便每天跟她說話,他給她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信都趣事,講世家門閥,講戰争,風雨無阻,從不間斷。最後實在是沒得講了,便說起了日常瑣事家長裏短。
有一天,季弦歌又将平日裏講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見她始終如一的昏迷,突然間覺得十分無力。
“小璃兒,你若再不醒來,我便殺光你的所有侍衛。哼,像他們那樣沒用的人,根本不配保護你。我說到做到!最後一天,我再給你最後一天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動手!”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天夜裏,洛傾璃醒了。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一點燈光。
她揉了揉眼睛,卻又什麽都看不到了。
眼前仍舊是厚重的黑。
她望着床頂,空白的腦子裏慢慢浮現出一些事情、一些零碎的片斷、一些支言碎語。
就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許是睡了太久,她全身軟得如同棉花一般,肚子餓得厲害。她摸索着,慢慢地坐起來。
手碰到什麽東西,那東西滾到地上,在黑夜裏發出突兀而尖銳的響聲。
睡在外間的季弦歌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不敢置信。
可是裏面的聲音還在繼續,容不得他不信。
他覺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了,他匆匆起身,忘記了穿鞋,大步走到內間。
內間裏點着一盞小燈,在這樣的夜裏,這樣一盞小燈足以能夠讓人看到一切。
那個昏睡了九個月的人,終于醒過來了。
季弦歌一時間五味雜陳,說不出話來。他只有飛奔上前,重重地抱住了那個人。
這是他的愛人,也是他的家人,她在,他的人生才完整。她不在,他的家便沒有了。
“夫人臉上的疤痕雖說不太明顯了,但畢竟還是存在,這個,容在下給師兄寫一封信,請他出山一看。師兄的醫術比在下的略勝一籌,他應該有些辦法。呃夫人的眼睛按理說也該好了啊,沒道理還王上不必太過憂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遲半個月,在下的師兄便可以趕到,到時保管還王上一個健健康康的夫人!”
九個月的苦難與絕望,如今能得扁大夫這樣肯定的回複,季弦歌從心底感到感激。他賞賜了許多金銀珠寶給扁大夫,并賜了上庸城給他做封地。
扁氏大喜,對洛傾璃的病越發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