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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舒岸笑起來:“這麽想我,那天晚上,為什麽不松口呢?”

聶雲深:“呵呵。”

舒岸又說:“我會盡快回去。”

聶雲深什麽也沒說,直接把電話挂了。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被他老媽一個電話強行從被窩裏扒拉出來。聶家小少爺五周歲生日宴會,他這個做叔叔的得準時到場。

聶雲深去商場給小侄子買了一套最新上市的樂高模型,到酒店時正好趕上party開始。小寶貝人不大,請的客人不少,除了父母兩邊兒的親眷和朋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堆幼兒園的小朋友!

聶雲深一腳踏進那座被裝飾得無比童趣的超豪華大廳時,差點被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語給吓一跟頭。

他才要退出來,身後撞上了一個人,一回頭,是他慈祥又威武的親娘。

如果他沒記錯,老媽是頭天才從冰島飛回來,特意趕着參加寶貝金孫的生日會,但臉上一絲長途飛行的疲态都沒有,簡直比他看起來還要神采奕奕。

聶雲深如果有尾巴的話,這時一定恐懼地垂在身後一動不敢動。因為他老媽臉上的表情他再熟悉不過——

聶媽媽果然嫌他來得太晚,拎着他教育了半天,最後話鋒一轉,說滿屋子親朋好友家同齡的他他他她她她都成家立業了,怎麽你你你……

“單身狗,聽過沒?不羞恥嗎,不慚愧嗎,不打算去争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嗎?”

聶雲深心說怎麽能歧視單身狗呢?單身狗也是有人權的好嗎?更何況你兒子怎麽可能是單身狗?只要你兒子願意,大把人願意倒貼上來。現成的不就有一個麽。

當然,這種話他也就只能在心裏說說而已。他太了解自個兒老媽了,給她一個舞臺,她就能演出一部大戲。這種時候保持緘默是最好的辦法,她自娛自樂一會兒,注意力很快就會被寶貝孫子吸引過去,千萬不能跟她正面剛,否則她會把小孫子的生日宴變成親兒子的修羅場。并且可以預見的是,全家人肯定都會站在她那邊!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聶雲深就覺得生無可戀生不如死。求救的目光如同X射線一般越過重重賓客,準确無誤投在了他的親大哥身上。

正在招呼賓客的聶雲旗接收到他的目光,了然一笑,十分仗義地過來将他老媽請走了,說是寶貝兒子要跟奶奶一起切蛋糕拆禮物。

聶雲深感激地看了他大哥一眼,而那一頭,一群小孩兒迎着聶奶奶開始歡呼,轟然聲浪迅速把聶雲深給炸飛了出去。他一轉身迅速逃出了門,迫不及待打算去露臺上透透氣。

那片號稱空中花園的近千平露臺是酒店的特色,聶雲深才走過去,忽然覺得身後的腳步有些不對。剛才穿過走廊時看到隔壁宴廳在舉辦商業酒會,人來人往他也沒太沒當回事,以為都是來吃飯的客人。但是這會兒聽着顯然就是沖着自己來的。

他突如其來一轉身,結果被一個香噴噴的身體直接撞進了懷,那人一擡手摟住了他後腦。

……哦,原本是打算蒙眼睛的應該。

“聶哥!”

聶雲深眯起眼睛盯着面前這一身正裝的小帥哥:“原來是韓少爺。”

韓意完全沒理會他稱呼裏的疏遠,相當不把自己當外人地順勢挂在了聶雲深的脖子上,噘着嘴撒嬌。

“你以前在床上可不是這麽叫我的。”

“你也說是以前了。”聶雲深微微向後仰着頭躲了躲,捉住他的手腕,把人從身上剝下來,“而且韓少爺大概記錯了,我們沒有上過床。”

“對呀,沒上過,只是把褲子脫了而已。”韓意嘻嘻笑了兩聲,并不在意他的話,反正他在聶雲深面前早就已經沒有臉皮了。“聶哥,這麽久不見,你有沒有想我?”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這一句問話,聶雲深腦子裏響起的,卻是舒岸昨天晚上那句慵懶又溫柔的“有沒有想我?”相比較而言,還是舒總的聲音聽起來舒服多了。

于是聶總監相當堅定地搖頭:“沒有。”

韓少爺不高興了:“騙人。你那回明明就是想上我的!”

聶雲深在心裏翻個白眼,那回明明是你脫了褲子想坐上來被我拒絕了好嗎?

韓少爺沒法摟脖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摟住了他的胳膊:“聶哥,當初咱們是合作關系,你不願意壞了規矩。現在咱們沒有那層關系了,要不要約一炮?”

聶雲深看着韓意那張相當漂亮的小臉蛋兒,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精致的鼻尖,在韓意期待希冀的目光裏,輕輕說了兩個字:“不了。”

語畢他把胳膊從這位小少爺手裏抽出來,繞過他徑直走了。

“喂。”韓意在身後叫住他,“我逗你玩兒的,就單純約你吃個飯行不行啊?”

聶雲深敷衍地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啊,我訂好位子告訴你!”

聶雲深懶得搭理這個小瘋子,但他卻沒想到第二天真的接到了韓意的電話,說已經在雲端訂好位,讓他晚上直接過去。

說完還非常認真地加了一句:“聶哥你一定要來啊,我只是想跟你請教幾個風控上的問題,你千萬不要拒絕我。”

聶雲深心說你什麽時候這麽上進了?

“我要是不去呢?”

韓意在電話那頭裝哭:“你要是不來,我我我我就從雲端跳下去!”

“……”雲端餐廳之所以叫“雲端”這麽個名字,就是因為它位于Z市最高的地标性建築摩雲國際頂層。九十九層的高度,讓每一位坐在餐廳裏的客人都能切身體會一把什麽叫做在“雲端”。

從那上面跳下來,那可太壯觀了。

——聶雲深當然不會被他這種幼稚的話語威脅,但他依然換了身衣服,前去赴約。主要是這小孩太能折騰,如果他不去,估計周一丫就能跑到銀行給他找一堆麻煩。

雲端餐廳是會員制,一般人訂不了這兒的位子。韓小少爺家底殷實,是這兒的常客,訂的還是個臨窗的小雅間,享用美食的同時轉過頭就能将整個城市的華美夜景盡收眼底,不可謂不用心。

坐在對面的人明顯是為了今晚的約會刻意打扮過的,原本就漂亮精致的五官還化了點妝,眼線輕輕往上一挑,既妩媚動人又絕對不顯得女氣,完全符合聶雲深內心對“小妖精”的定義。低胸V領T恤,搭配剪裁合身的高定休閑款小西裝,深藍複古花紋口袋巾疊成最繁複的樣式,與他豔麗的五官相得益彰。

韓意是這個圈子裏的寵兒,家世良好,背景深厚,美得張揚肆意,浪得天真純粹。就連聶雲深,當初也确實對他這張漂亮的臉蛋兒動過心。

韓意的父親是Z市金融巨鱷,韓家旗下的金融集團幾乎涉足了基金、股市、風投、擔保、信貸等所有金融細分市場,屬于跺一跺腳,就能讓業界抖三抖的牛逼人物。

F行之前跟韓家的“諾信擔保”有合作,韓意在國外糟蹋了他爸數百萬學費,勉強混了張三流大學的畢業證,回國被安排在諾信任職。他爸當初的原話是“你老老實實給我上班別出去搗亂我就心滿意足了”。所以可想而知,韓意在公司其實就是挂個名,不管事,但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大老板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兒子,對這位小少爺也是給足了裏子面子。

聶雲深就是在跟諾信談合作的過程中認識這位小少爺的。

兩人第一次見面,聶雲深并沒覺得這位小少爺有什麽特別,頂多就是比別人長得好看點。韓意那會兒是作為諾信老總的助理前來參與談判會議的,但十分鐘後,這位小助理趴在談判桌上睡得口水直流的畫面給聶總監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好在老總比較靠譜,否則合作可能根本談不下來。

第二次見面,是在市區一家相當有名的Gay吧,聶雲深是被朋友拉去的,他沒想到會在那裏見到韓意。

韓意當時穿着一件黑色薄紗透視襯衫,在舞臺上扭得如同一條魅惑的美人魚。

臺上萬衆矚目,臺下群魔亂舞,所有人都被韓意柔軟的身段和舞姿點燃了,口哨聲在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樂聲裏此起彼伏,滿場都是爆棚的荷爾蒙。

追光燈一閃,韓意在臺上也看到了他。聶雲深勾了勾唇角,端起酒杯搖搖示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後來兩人熟了,韓意還跟他說過,當時看到聶雲深那個笑容,他的內心頓時就小鹿亂撞了。

如果韓意只是一個普通小助理,或者只是一個在酒吧兼職的小舞男,聶雲深可能早就把這小妖精拐上床吃幹抹淨連渣都不剩。可惜,他是韓岳川的兒子,是諾信的太子爺,他們是合作的關系。

銀行和擔保公司的關系本就微妙,涉及到三方利益,涉及到大量資金,尤其像諾信這樣的大型財團和F行這樣的跨國外企,如果合作出現問題,甚至可能會影響整個金融圈子的生态平衡,聶雲深不得不有所顧忌。

說難聽點,他對這位韓小少爺的喜歡,還遠沒有到可以為了他放棄原則的地步。

但很顯然韓意并不是這麽想的,或者說這位小少爺壓根兒就沒想過這麽多,在之後的合作中,絲毫沒有掩飾對聶雲深的喜歡,并為此甘願充當跑腿小弟的角色,三天兩頭往F行跑,有時候是真的來送資料,有時候就是單純的來找聶雲深,并且一到他辦公室就賴沙發上不走,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企圖。

聶雲深很明确地對他說過:“小家夥,別白費勁了,咱倆不可能啊乖。”

韓小少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于是十分腦殘地做了件不可挽回的錯事。

==========作者有廢話說==========

有讀者問到聶總當初不跟韓意在一起是因為考慮到合作關系,那他跟舒總在一起難道就沒有這個問題麽?

這裏我要說一下,舒總和聶總的關系肯定也是有問題的。不過比起單純的客戶關系,跟第三方擔保公司的合作關系确實更複雜、影響也會更大更廣(因為擔保公司不僅僅只為一個客戶擔保),所以他當初才會毫不猶豫地拒絕韓小少爺。

但是,從感情層面來說,韓少爺和舒總不是一類人,舒總給人的感覺更沉穩更安全,韓少爺玩心比較重。舒總是會幫聶總解決麻煩的那一類,而韓少爺是會給聶總帶來麻煩的那一類。而且舒總跟聶聶是十年前的老同學,同學之間的感情(即使當初是對手),相對比較單純,他們一開始的身份并不是風控官和客戶,而只是老同學,所以聶聶對這兩個人的态度肯定在潛意識裏就是不一樣的。

關于他倆真的在一起了,怎麽來平衡風控和客戶的關系,我後面也會寫到,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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