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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何修和小優的婚禮日期是在一個半月後,既然是身邊工作人員的婚禮,席卓也許會出席,于是,去還是不去成了我的難題。

在一段情感裏最可恥的莫過于分開後還存有刻意接近的嫌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選去。

可恥就可恥,我也沒有多正直。

下了決定後,仿佛在漆黑山洞裏沿着光亮走,生活都有了奔頭。

再陳左矣家,是在年後沒多久,我想着不能空手去,可想來想去又不知該送什麽,給這種什麽也不缺的人準備禮物是太過頭疼的事,我又不是沒在席卓身上體驗過。

最後決定還是不那麽俗氣,用心學藝以後揚名立萬就是給陳老師的大禮。

此次的主題是打版。

對結構設計和剪裁技術的學習也是服裝設計師該掌握的基礎知識。結構設計是款式設計的一部分,服裝的各種造型都是通過剪裁和尺寸本身的變化來完成的。如果不懂面料,結構與剪裁,設計都将是紙上談兵。

“不要以為結構設計和剪裁只是打版師的事情,不懂打版的設計師就無法成為一個完美而成熟的設計師,”陳左矣站在寬大的桌案面前字字有力,“技術平平的設計師比比皆是,想脫穎而出就要做到全能,一個人也可以完成一整條流水線,只有了解服裝完成的每一步,所有等待成衣的時間才不算虛度。”

話音落後他拿起一大塊亞麻布料又摸過了裁布剪。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親自示範,我睜大了眼,不想錯過高手出招的任何瞬間。

陳左矣根據桌角設計稿快速在布料上确定前中心線,胸圍線和基準線後将布料置于人臺上,并用大頭針将B,P點和前中心點固定。

随後将胸圍線以下多餘的量推到B,P點下面形成腰省量并用大頭針固定腰省,同時确定側縫線的位置并固定。

最後将胸圍線以上的餘量推向肩部,在領口處打剪口,并根據領圍,肩部和袖窿的基礎線在面料上作出影線。

他一系列動作做讓我滿心失望,我平時就是這樣做,本以為他這麽高水準的設計師會不一樣的。

陳左矣回過身看我,眉毛一挑:“你平時就是這樣做的對不對?”

我的點頭讓他笑了,我很少看到他笑,發懵:“怎麽了?”

他不回答,而是翻到新的一頁設計稿,我低頭看,那是我二十七幅裏最複雜的了。

只見面前男人在衆多布料裏用手指不停的摸着,拽出一張質地偏厚的。

瞄了眼設計稿後便動作娴熟利落的只憑着一把裁布剪就将衣服前後襟的成衣片剪裁了出來。

我真的看傻了,等他将弄好的布料攤開在桌上時,我話都不會說了。這他媽是開挂了吧,怎麽可能不做任何标記就将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

陳左矣将手中的剪刀端正放在桌上,慢悠悠道:“要學的多了,年輕人。”

我看着他走出房間的背影,金光萬丈的。

那是漫長的一周,我的手整天接觸最多的不是手機也不是鼠标,而是剪刀,手掌和手指間都是磨起的泡。

回到家後我媽在吃飯時看到了我的手,開玩笑說以為我工作室資金周轉不開我去搬磚掙錢了。

我的那些泡一直都沒好,原因是我回來後每天都要練習用眼測量定位,本着熟能生巧的可能一有閑暇時間就剪裁布料。

到了什麽程度呢,不用看都能聽出剪刀在剪的布料是什麽材質。

那段日子,我滿眼都是碎布料,滿耳都是剪刀行走在布料裏的聲響。

畢恭是行外人,他不懂我的刻苦,咬定了我是沒事閑的禍害布料,罵我敗家,非要給我找點事做。

“我給你分派到庫房去配貨吧,你天天坐辦公室都坐傻了,整天拿個剪刀剪來剪去,會瘋的。”

我是真不忍心将手中咖啡杯摔到他那關心我的嚴肅臉上。

齊一靠在門口對畢恭笑道:“強行制止他修煉,小心他把剪刀戳你脖子上。”

畢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齊一,捂着脖子離開:“你們搞設計的都是神經病。”

齊一走進來:“聽賀涼說你明天要出門?”

“嗯,去參加朋友婚禮。”

他坐在椅子上,将咖啡杯墊在了翹着的二郎腿上:“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什麽時候給個準話,有機會也把人帶出來給大家瞧瞧。”

我扭頭:“什麽事?”

“你戀愛的事。”

“瞧什麽?”

齊一笑出聲:“程名是你真傻還是裝糊塗啊,當然是你男朋友了。”

我的身子僵住,好半天才開口:“分手了。”

齊一在踩到地雷的表情中閃人,只剩我坐在那看着電腦屏幕上的面孔失神。

那一晚活躍的腦細胞将我折磨的無法睡着。失眠的夜想的都是見到席卓該怎麽面對的畫面。

是問好還是閃躲,是熟人還是路人,他又會怎麽面對我,是正常寒暄還是假裝看不見。

天亮後爬起來開始拾掇自己。

選西服就選了半個小時。

其實我并沒幾件禮服式西服,樣式還都差不多,我卻不知道我脫了穿,穿了換的是在糾結什麽。像極了影視劇裏那些個跟心上人約會不知穿什麽才好的姑娘們。

最後我媽實在看不下去,指着在鏡前的我說:“就這件,兒子你穿淺色好看。”

婚禮是在晚上。

我落地那座海濱城市是在正午。

從機場去酒店的路上司機師傅開着導航都走丢了,繞來繞去到達目的地多花了将近一小時,卻看足了風景。

坐落在海邊的酒店,太過奢華氣派。

酒店大廳負責接待來賓登記的竟是杜騰,隔着很遠就擡着手過來,非要跟我擊個掌。他是來幫忙的,說幾句話後就回崗位了。

我按着房間號找過去,路過大禮堂時駐足看了看已經全部準備就緒的場地。到處忙活着的都是婚禮公司的工作人員,不停的調試着燈光和儀器。

無論布景,還是場地都是大手筆,流程表上更是還有海邊煙花秀和出海游輪。

有着千萬粉絲的何修也算是個正八經兒的網紅了,這終身大事的陣仗看來并不會比明星婚禮遜色。

站在那看着電子屏上滾動的字幕。

上面的稱呼是何修先生和肖優女士。

明明參加喜事,我卻悲從中來。

有時我真的很羨慕這些能按着所謂的正常人生規劃活着的人,他們到了什麽年齡就做什麽事,他們被叫做正常人。

而我不是,從來都不是,始終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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