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光如輕撫細沙的海浪般溫柔,我走在席卓身邊左手牽着右手,始終沒大幅度改變動作的是因看腳下而微微低着的頭。
從酒店出來到現在,我們誰也沒說話,一路并肩,步伐齊整,目前看來還真的只是到海邊走走。
但我明白,他是有話要跟我說的,便一直在等,他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措辭,狀态很游離。
我想先跟他說話,卻又不知說啥。
爛俗影視劇裏分開的戀人重遇後都會先問對方過得好不好,我不想跟席卓如那般做無用的客套,腦子一抽去褲兜裏掏出兩塊典禮時接到的喜糖,遞給他一塊:“吃麽。”
我的突然說話讓他回了魂,他看我手心後沒伸手接,而是直接張開了嘴。
我發着愣,任憑他吃了二斤海風,才利落的剝開糖紙,将糖果放入他口中。
夜色裏的他面部輪廓剛毅,咬住糖果後含住,面對粼粼海面蹲下身,擡起胳膊用兩個手指扯住我的禮服褲子,像個看到想要的玩具賴着不走商量家長給買的小男孩,語氣卻相當成熟,他擡頭問我:“我們是繼續下去還是重新來過。”
我居高臨下的視角将他顯得渺小,不遠處有孩童瘋鬧和大人說笑。明明受不住他那雙眼睛的炙熱注視,卻還在嘗試着平靜的正面對視,盡量放輕松的笑道:“卓哥你這兩個選擇,結果怎麽都是一樣的。”
席卓身子下放坐在沙灘上,咬碎了糖的聲音清脆,包含了沉重嘆息:“因為我只能接受和你在一起這一個結果。”
我蹲下來用手指往腳邊沙子裏戳:“白漾哥去找過我了。”
席卓眼神黯淡:“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我掏出手機捅咕了幾下,将亮着的屏幕遞過去:“都在這了。”
席卓驚訝:“你錄音了?”
我無奈笑笑:“我總要學着聰明起來的吧。”
席卓将音頻快進聽了個大概後按滅了手機,笑得很不自然,重心都放在了我最後說的那句,我跟他不可能了。
“我對你的傷害足夠落下擁擠人潮看嘈雜笑鬧然後孤獨終老的下場了。”
“我不是這樣想的,我始終都希望你好。”
“我一身塵土,遇上你這股清流,注定要和泥,”席卓将視線放去遠方,眼神空洞,“只是不知污泥幹涸随風退去之後,你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如果你還肯帶我走,我便跟你走。
我心之所想卻并不是口之所說。
“卓哥,這麽久我看透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經歷不同,圈子不同,生活不同,才一次碰撞就遍體鱗傷,若是還固執同行,最後的最後,多少愛都定會灰飛煙滅,以我憎恨你你也憎恨我劇終,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讨厭這樣的自己,面不改色的口是心非,偏要用相反的話來聽想要的回答。
席卓沉默着,我寧願相信是他手中抓握的沙子飛散迷了我的眼,才會讓我有想哭的沖動。
身邊的男人卻比我先哽咽了,聲音低沉沙啞:“可是我愛你,我不想沒有你。”
我的心一顫,淚滑了下來卻撇開了頭假裝看別處。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聚少離多,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沒有什麽交集,你工作上的事我知道多少,我身邊的朋友你又認識幾個,卓哥,你還沒明白嗎?光有愛是不夠的,遲早會被空間和時間消耗的一絲不剩,我嘗試過拼命的靠近你,可最後還是不行。”
席卓握住了我的手,目光商求,語氣急促:“那我就過去你的世界,你站在原地什麽也不用做,換我來靠近你,換我來圍着你轉。我什麽都能放下的,就你不行。”
我的心被他的最後一句撼動,傻愣在那,沒有回應。
“我們重新開始吧,”他摟過我,用手将我的頭按在了他肩上,“一次失敗那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我們就嘗試到成功為止,我要過程中是你,最後也是你。”
海風吹動着他的頭發,他安靜等我回答。
一秒又一秒,見我不說話,他有些慌了。
“你是不想跟我重新開始嗎?”
我将頭從他肩上脫離,坐正身子抿着嘴唇點頭:“嗯。”
他聽後将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眼睛不知在看哪裏,頹廢又無措。
我扭過頭認真道:“我想選第一種,我們繼續下去。”
身邊坐着的男人欣喜的笑了,用力将我拽進懷裏:“我就知道你還愛我。”
我糾正道:“不是還愛你,是一直都愛你。”
我一直都愛他,被逼迫離開也好,被故意欺騙也罷,所有的傷心過後我還是想跟他在一起。只要在一起,一切難題都不會是難題。
這不是傻,而是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是我深愛的他,也是深愛我的他。我确定他愛我,也肯定我愛他,為什麽要只留牽挂。
因身後沙灘上還有偶爾經過的人,我沒在他懷裏停留多久,坐在那同他一起看不斷逼近鞋尖的浪花。
他開口道:“對了,我準備了東西要送給你。”
席卓不知從哪掏出的戒指盒,在我面前打開,兩枚鑽戒在黑色天鵝絨的映襯下散發着漂亮的幽藍光芒。
看起來眼熟極了。
我瞪着眼脫口問道:“你把獨鐘怎麽了?”
“切割再加工了。”
獨鐘因是純天然的大顆藍鑽而為貴,他竟将其整體性破壞做成了兩枚對戒。
“你瘋了?”
“我沒瘋,”他輕笑,“如果你讓我今天沒有機會拿出來,我才會瘋。”
話音落後,他扯過了我的左手,将其中一枚戒指套上了中指,将我的手攤開在他掌心裏,邊看邊說:“以前全世界只有一顆,現在全世界只有兩顆,以前它有明碼标價,以後它是無價。”
我笑着在他的示意下将另一枚給他戴上,知道他喜歡戴在左手無名指,便要套進去。
他卻制止了我:“戴在中指上。”
“為什麽?”
“因為我想跟你熱戀一輩子。”
我将手舉過頭頂,仰頭看指間那抹藍光傻笑:“我有別的滿天星無法擁有的席卓同款了。”
他敲我腦袋:“我人屬于你不應該才是你最得意的麽。”
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