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入夏以來京城最大的一場雨,持續了三天都沒停,陳左矣葬禮的早上雨勢才有小下來的趨勢。
席卓多次參加重要頒獎典禮穿着的禮服都出自陳左矣之手,他很痛惜,說他再也沒有機會穿陳老師的高級定制了。
我們一起出席葬禮,快到達地點前他就讓小高停了車,帶着我一路步行撐着傘走近。皮鞋踩在地上打散了我們倒映在淺層積水裏雙雙黑色衣褲的身影。
到場的人裏,所見之處均是名流大咖。演藝圈,攝影圈,服設圈的很多人都來為陳老師送行,也不乏趕來的很多國外知名模特和演員。
單從一個葬禮就能看出那些年叱咤服設圈享譽國內外的陳左矣是什麽樣的身份,盡管在他隐退的三年多也并沒有改變他的地位。
任時令教授來了以後在陳左矣的照片前站了好久,老淚縱橫卻始終都沒說出一個字。
媒體記者都被安保擋在了門面,室內相對形成了密閉隐私的空間。
我前面坐着Cindy,左面坐着席卓,右面坐着的是小優和何修,後面坐着億萬斯年。落座後大家都沒再走動,只是安靜的發愣。
齊一進場時過來跟我打了聲招呼就坐去了最後面,我回頭跟過去,看到了很多大學時教過我的老師。
到葬禮結束離開時我都緩不過來目光呆滞,以後再提起陳左矣這三個字,是往昔,是傳奇,再也不是血肉之軀。
網上關于著名服裝設計師家中割腕自殺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很多人在沒看到新聞時都不知陳左矣是誰,但在真正去搜索和查找後都難免會扼腕嘆息。
兩天後陳黯禮将《衣為先》的全部電子稿都交給了我,那是陳左矣耗時三年完成的遺作,他将畢生所學都濃縮在了那本厚厚的書裏。
他留給世界一本道盡服設精華的書,留給兒子全部的財産,他是早就安排好了身後事,才走的那麽決絕。
遺囑裏有出現我的名字,他委托我負責《衣為先》出版的全部事宜。我真的不勝榮幸,感激最後的最後他能信得過我為他做點什麽。
上次通話他說書在校稿,後知後覺那時他就已在準備離開,毫不猶豫,毫不畏懼,直至最終留給我們他蓄謀已久的無情。
書中最後一小部分的實踐案例裏,用化名代替的人都是我,他說對我的第一印象是,這小子看起來很傻。
我看到那行字後笑中有淚,他處處挑我的毛病卻又不忘鼓勵,看不慣我所有設計卻還是願意點評,他給了我在服設上的第二條生命。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忙着新工作室具體落實的同時也在顧全出版的事,忙的昏天暗地,常常要在辦公室熬到天亮。
席卓作為中法形象大使受邀去巴黎參加活動,他走的那天我都沒騰出時間看他一眼,反倒是他特意選擇從公司走,下樓時拐到我這來看我。
負責面試新員工的顧姐看見席卓後,先行推門來告訴我,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他來應聘的。”
席卓帶着調侃的輕笑走進我辦公室:“就不應該讓你在辦公室裏有休息間,有休息間也不應該在裏面放床,弄的你都不愛回家睡了。”
我示意他坐,揉着太陽xue:“剛開始都忙,過一段就好了,你抓緊去機場吧,別耽誤了行程。”
他走過來低頭在我鼻梁上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
看着他轉身就走,我叫住了人:“卓哥。”
他回身:“嗯?”
“注意安全,到了給我電話。”
他寵溺一笑:“好。”
然而我答應好的會等他電話,卻還是沒接到。
當天晚上我跟出版社編輯見面回來接到陳黯禮電話急着下樓,把手機落在了辦公室。
在樓下看到少年,他說他來跟我和嚴億昀道別。只知我們都在這個寫字樓卻不知具體在哪個樓層,只好叫我們下來。
他懷裏抱着的是他放在房間窗臺上的那盆小向日葵盆栽,我猜得到他是要送給嚴億昀的。看來這幾天他休息的還可以,看上去不再那麽有氣無力。
“我要搬到國外跟姑姑一起住了,走之前來看看你們。”
我問道:“什麽時候走。”
“見完你們就去機場了,我姑父在那邊停車場等着呢。”
“這麽急啊,”我看了看表,“你給嚴億昀打過電話了麽。”
陳黯禮笑笑:“打了,他一會兒下來。”
正說着,嚴億昀就從大廳裏走了出來,他還是保持着這個時間段在公司舞蹈室揮灑汗水的習慣。穿着無袖黑色上衣,牛仔及膝短褲,戴着與鞋子同色系淺色發帶,滿身都是剛運動過的狀态。他笑着沖我們揮手,走過來後看向陳黯禮:“聽說你要走了。”
陳黯禮将盆栽遞過去:“送你的,我自己種的,程名哥知道,他可是看着這花長起來的。”
我笑着接過話:“他巴不得要摟着睡,每天都等開花,挺辛苦的,你可要收好了。”
嚴億昀淺笑着點頭:“我會的。”
我們三個坐在臺階上說了一會兒話,最後陳黯禮起身給了我和嚴億昀一人一個擁抱就小跑着走遠了。
我笑着看他的背影,心想這孩子為了抱嚴億昀找了個看起來自然的借口連我也一起抱了。抱我時蜻蜓點水,抱偶像時不願松開,小心思暴露無疑。
看不到陳黯禮的身影後我轉身要回樓上,問身旁的人:“一起?”
嚴億昀問我:“吃晚飯了麽?”
我這幾天作息嚴重混亂,真不記得吃沒吃過,想了想:“吃了吧。”
他笑了,懷裏抱着的花一顫一顫:“吃沒吃你都不記得了。”
我嘆氣:“最近真的是太忙,腦子裏裝不下個人問題了。”
嚴億昀走下臺階回頭看我,頭一甩:“以前都是你請我吃好吃的,這回我請客,走。”
提起吃我還真有點餓了,向生理需求靠攏,跟過去道:“我可真沒帶錢包下來啊,吃什麽?”
“聽你的,你選。”
我選了火鍋,不僅僅是太想吃,而且還離得最近。
明顯覺出與之前陪着嚴億昀出來時不同,他的粉絲群體已泛濫,追着我們進來非要在這店裏吃一頓的兩個高中生就坐在斜對面,點餐時那女服務員根本不看菜單,我念了半天她都沒反應只顧盯嚴億昀的臉看。
艱難的點餐時間過後以最快速度上了菜,拿起筷子沒吃幾口。嚴億昀掏出手機看了來電顯示,清清嗓子邊接起邊看我:“喂,席卓哥。”
鬼知道席卓消息怎麽那麽靈通,是為了找沒帶手機的我才打來的。
我起身走去洗手間接聽,本以為他會掀翻醋壇子,卻是很正常的語氣。
“我安全到達了。”
反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氣:“席卓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
我很少叫他大名,除了在床上幾乎沒有過,席卓有一瞬間的愣:“我是在網上看到的。”
“網上?”
席卓笑道:“這回你知道我把你介紹給公衆的好處了麽。”
我懵:“什麽好處?”
“他們會幫我看着你的,你在哪,和誰,幹什麽,還是很準的。”
“我先吃飯,回去給你打電話。”
“去吧,那小子請客的話,多吃點。”
他話裏還是摻了醋的,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