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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鼎香樓不愧是東雍城的名店,還未到晌午時分已經人滿為患,與一樓大廳的喧鬧相比,三樓的天字號雅間裏顯得格外安靜。

雕着如意吉祥紋飾的房門裏,一男一女正談着要事。

「楚大哥,你看這合約是否可行?若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讓他們再去修改。」

鼎香樓裏,一身鵝黃水紗的東方盼兒端坐在八仙桌後,一臉笑意地看着對面的楚歡伯。

拿着紙質合約的手指微微顫抖,楚歡伯一張俊顏上看不出是喜還是驚。

「這……這……」他微張着雙唇,雙眼緊盯着紙上的數字,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夢境,眨眼之後便會煙消雲散。

「郡主……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宮裏要跟楚家酒莊訂酒?一千壇?」

自他接收楚家酒莊之後,哦,不,從他爺爺那輩起,楚家酒莊便沒有接過皇家的生意,父親在世時曾提起,在曾祖父那一輩兒,倒是與宮裏有過生意往來,可卻僅有一次,而且也不過是區區百壇陳釀。如果,怡和郡主沒有開玩笑的話,這筆生意将是整個東雍城、乃至東熾國最大的一筆皇家訂單了。

「楚大哥,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東方盼兒不滿地嘟起了嘴,她為了這份合約可是費了不少心血,又威吓又利誘的,才逼着禦酒房的主事公公立下這份對賣家完全有利的合約,沒想到楚歡伯居然還敢懷疑她。

「你若是不相信,就當我沒說過好了。」白嫩的小手伸過來就要奪楚歡伯手中的合約,楚歡伯哪裏肯?一個閃身,急忙避開了東方盼兒。

「信,當然信。」楚歡伯慌忙将合約放到貼身的衣袋裏,生怕東方盼兒真的過來搶走。

「郡主大恩,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報答,日後若是郡主有何要求,歡伯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筆生意若是做成了,楚家酒莊便不可同日而語了。屆時,成為東雍城內的翹楚也指日可待了。

一想到楚家酒莊就要重振旗鼓,楚歡伯心中鬥志滿滿,興奮異常。

看着楚歡伯興奮的樣子,東方盼兒只覺得無比歡樂,甚至比皇帝哥哥賞賜給她最名貴的珍寶還讓她高興。

「楚大哥,要求嘛……我還真有一個。」

「郡主請說。」郡主提出來的要求,應該不易實現吧?可是既然已經許下諾言,楚歡伯就絕不退縮,哪怕東方盼兒要的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摘下來送給郡主。

「唔……我要楚大哥答應我帶我去酒坊一起制酒。」東方盼兒歪着小腦袋,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楚歡伯。

「就這樣?」這哪裏算是什麽要求嘛?酒坊雖然熱氣蒸騰,但也不是不能進,更何況有他在,他一定會保護郡主周全。

「嗯,還有,今天要請我好好吃一頓,聽金不遺說,這裏的玉皮包子最好吃了。」一提到吃的,東方盼兒就食指大動,忙了大半天,肚子都餓扁了。

「絕對沒有問題,小二,來兩籠玉皮包子,另外将招牌菜和點心每樣各來一盤。」鼎香樓的菜肴一流,價格也同樣一流,雖然東雍城內商賈雲集,可是卻也沒有幾個會如此大手筆的。今日楚歡伯談成了一筆大買賣,正在高興的勁頭上,自然不會對恩主吝啬了。

很快地,手腳利落的店小二便将各式美味的菜肴擺滿了一桌。

「咦,好像很好吃的樣子。」東方盼兒拿着筷子盯着滿桌子的美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口。鼎香樓是在她離開東雍城之後才開的,她每次跟父王進京也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歸,鮮少在外用餐,這還是她第一次吃上鼎香樓的美食。

「嘗嘗看,這便是玉皮包子,包子皮有如水晶般晶瑩剔透,隔着皮兒便能看到裏面流動的湯汁和肉餡,光是聞着香味便讓人垂涎三尺呢!」楚歡伯夾了一個玉皮包子送到了東方盼兒面前的瓷碟中。

「楚大哥,我不客氣了。」熱呼呼的包子簡直太誘人了,東方盼兒早已經等不及了,包子一到碟子裏,便用筷子夾起送到口中。

「郡主小心燙口……」楚歡伯話音未落,便聽到了東方盼兒「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好燙啊!」圓溜溜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水霧,東方盼兒拿着帕子手忙腳亂地擦着嘴邊的熱油,話語間已經帶了幾絲哭腔。

「都怪我沒跟郡主說清楚,這玉皮包子裏湯汁熱燙,不小心便會燙了口。」楚歡伯忙倒了杯涼茶遞給東方盼兒,十分自責。

「郡主可是燙壞了?我去買藥油。」

「不,不用了,我沒事。」早上出宮時,東方盼兒故意甩開了翠桃,因為身邊總是跟着一個人,做什麽都不方便。不料一落單,自己便受了傷,嗚……

早知道便帶着翠桃一起來吃好了。

雖然東方盼兒口中說着沒事,可是楚歡伯還是不放心,他探着頭,仔細看了看東方盼兒的小臉,下巴上有些微紅,唇瓣紅豔豔的,嘴角上還有幾滴油漬。

楚歡伯探手從袖子裏拿出幹淨的帕子,動作仔細地擦去東方盼兒嘴邊殘留的湯汁。

「嗯,沒有起水泡,估計一會兒就沒事了。等下要還是這般紅,我便買些藥油來給郡主擦。」他只是擔心東方盼兒的傷勢,卻忽略了自己與東方盼兒之間的距離。

「楚大哥,我沒事。」英俊的臉龐離自己越來越近,東方盼兒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帶着薄荷香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暖暖的,有些燙人,燙得她耳根紅軟,連眼皮都羞得紅了起來。

感覺到東方盼兒不斷地往後縮着身子,楚歡伯這才察覺出自己的唐突,不由地臉色一紅,急忙坐直了身體。

「郡主沒吃過玉皮包子,我給郡主演示一下吧!」

為了掩飾尴尬,楚歡伯忙夾起一個包子,放到自己碟子裏,然後用竹勺在包子的龍眼處輕輕劃了兩下,再用竹筷一挑,龍眼便被掀開了。

熱騰騰的蒸氣從龍眼處冒出,東方盼兒心有餘悸地摸着自己被燙紅的嘴唇,「原來這包子裏面這麽熱啊,怪不得燙着我了。」

「是啊,吃玉皮包子,最要有耐心,要先讓熱氣散去,然後再喝裏面的湯汁。」楚歡伯換了一柄瓷勺,從包子的龍眼處探入,小心地舀了一勺清亮黃澄的湯汁,遞到了東方盼兒面前。

「郡主,你嘗嘗。」

東方盼兒伸手想要接過湯勺,可是卻被楚歡伯制止了,「小心燙。」

湯汁香氣撲鼻,讓人肚子裏的饞蟲都躍躍欲試了,東方盼兒最終還是沒有敵過饞蟲,扶着楚歡伯的手,将勺子裏的湯汁喝得幹幹淨淨。

「哇,真好喝!簡直比禦膳房的八寶玲珑湯還好喝,下次我一定讓皇帝哥哥來嘗嘗,看他還敢不敢吹牛說自己的禦廚最棒。」

幸好兩人是在雅間裏,否則東方盼兒這番言論一定會吓得衆人臉上失了顏色。

楚歡伯早已習慣東方盼兒的「大不敬」,只是微微一笑,又舀了滿滿一勺湯汁,遞了過去。

看到東方盼兒笑得有如彎月的雙眸,不知為何,他的心裏竟然溢滿了幸福和溫暖,連手上的動作都更加輕柔起來。

「唔,喝完湯之後呢,包子也就不那麽燙了,此刻連皮帶餡将包子吃下,最是美味了。」竹筷輕起,少了湯汁的包子被楚歡伯穩穩夾住,送到了東方盼兒的口邊。

「謝謝楚大哥。」東方盼兒紅着臉,輕輕地咬了一口包子。

哇,真是人間美味啊!薄薄的面皮入口即化,混合着包子的香氣,瞬間盈滿了整個口內。肉餡更是鮮美,明明是肉糜,偏偏卻有一絲甘甜的清香,像是夏日被雨水洗滌過的荷葉,又像是寒冬迎風而立的雪梅,百轉千回的味道在一方小小的三寸空間中輾轉飄蕩,回味無窮,又讓人欲罷不能。

「怎麽,好吃得連舌頭都化掉了?」

見東方盼兒半天都沒出聲,楚歡伯便打趣起來。

東方盼兒一雙眼睛閃亮亮的,彷佛偷到了魚兒的小饞貓般可愛,紅唇微動,似乎在和口中的美味做着最後的較量。

一滴湯汁從嘴角溢出,楚歡伯忙拿着帕子貼心地替東方盼兒擦掉,「真是一只小饞貓,怎麽吃得這麽開心?你若是喜歡,以後我日日都帶你來可好?」

「唔,好!楚大哥,我還要再吃一個……」東方盼兒忙不疊地點着頭,倒真像只饞貓一般。

有那麽一瞬間,楚歡伯有一絲錯覺,似乎眼前的這個小丫頭,不再是怡和郡主,也不是什麽鄰家的小妹,而是一個一直待在他身邊,需要他時時呵護的小丫頭。

「楚大哥,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太多了?」見楚歡伯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東方盼兒有些不好意思了。

「父王和皇帝哥哥總會說我吃得有點多……而且還有點胖……」

挪了挪自己圓潤的身子,東方盼兒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白胖的小手。

從小她便愛吃,所以一直都是胖胖的,孩提時,大家都會說她可愛,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大了以後,大家的眼光就變了。

難道非要像愉妃嫂嫂那般,瘦到風大一點就不敢出門才好嗎?

百樣米養百樣人,人本來就有高矮胖瘦,她能欣賞瘦者的美麗,為什麽就沒有人願意欣賞她的美?再說了,她除了稍微豐腴了一點之外,也還是很漂亮的啊!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眼見被東方盼兒誤會了,楚歡伯不禁有點手足無措,「其實你很漂亮,很……美,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真的?楚大哥你沒有騙我?」這是她及笄後,第一次有人說她漂亮。

「當然了,雖然你偶爾有點野蠻,可是卻很可愛,也很美麗。美有不同種,有人是弱柳扶風的美,有人是西施蹙颦的美,可是我卻覺得你這種美才是最好、最健康的。顧岱王爺對你要求太苛刻了,依我看,你一點都不胖,這樣正好。」

有多久沒有誇過女孩子了?久到似乎已經都忘記了,楚歡伯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還說的這樣好。

「謝謝你,楚大哥。」東方盼兒心裏簡直比吃了蜜還要甜,她低下頭,偷偷地笑了起來。

「呵呵,我……我去看看還有什麽菜沒上,你等等啊!」

房間裏的氣氛突然尴尬起來,楚歡伯只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便連忙找了個借口出了雅間。

雅間的門一推開,外面的喧鬧便湧了進來,東方盼兒也擡起了頭,卻不料,只是輕輕一眼,便看到了一個……哦,是兩個不該看到的人。

「萬征……」

從樓下緩步上來的不正是骠騎将軍萬征?那走在他身後,那個拉着他的衣袖,動如拂柳、嬌柔可人的女子又是誰?

聽到東方盼兒的聲音,萬征一愣,随即便看到了從雅間裏走出來的東方盼兒。

「郡主,你怎麽會在這兒?」萬征愕然地問道。郡主不是該待在皇宮裏嗎?怎麽會在鼎香樓,身邊的男子又是誰?

「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又是誰?」

雖然皇帝哥哥還未下旨意,可是宮裏宮外有頭有臉的人物怕是都已經知道了皇帝哥哥有意撮合他們;既然如此,萬征就是她怡和郡主的準驸馬,怎麽可以背着她公然與其它女子私會?

東方盼兒氣呼呼地瞪着萬征身旁的女子,只見她一張鵝蛋臉白淨得如同身後的白牆一樣毫無血色,脖子細得彷佛一只手就能掐斷一般,還有那瘦得跟麻杆兒似的身子,難道萬征也跟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喜歡越瘦越好的女子嗎?

「郡主,你誤會了。這是靈兒,是我表妹。」見東方盼兒惡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表妹,萬征急忙解釋起來。

可是顯然,靈兒也不是吃虧的主兒,她瞟了一眼東方盼兒,嬌滴滴地靠向了萬征,「表哥,她是誰啊?好兇啊,靈兒好怕。」

「靈兒,別怕,這位是怡和郡主。」萬征偷偷推開靈兒搭在自己後背的手,生怕東方盼兒又誤會什麽。他倒是不怕郡主,只是擔心皇上知道後怪罪于他。

「哦,這位就是姨夫提到的那位怡和郡主啊。想不到……」靈兒一雙媚眼在東方盼兒圓潤的身子上來來回回打量了半天,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便「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表哥,怪不得你最近去校場去的那麽勤,是不是怕大婚的時候抱不動新娘子啊?」

她雖是挨着萬征的耳畔說的,可是那尖細的聲音卻不大不小正好傳到了東方盼兒的耳中。

「你說什麽?」東方盼兒漲紅着小臉,一雙眼睛像是要吃了人一般,「別以為你是萬征的表妹我就不敢教訓你,告訴你,我要打你,沒人敢攔着。」

衣袖一揮,胖乎乎的小手便朝着瓜子臉招呼了過去,萬征和靈兒沒想到東方盼兒居然真的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揮拳相向,一個不留神,靈兒便被她打了一個正着。

「嗚……」毫無血色的瓜子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大片紅腫,靈兒捂着臉跌坐在地上,瞬間眼淚便布滿了小臉。「表哥,她打我……嗚,好痛啊……」

萬征也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呆了,他雖聽說郡主刁蠻,卻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靈兒是母親大人最疼愛的外甥女,現在無辜被打,等下回家該如何交代?

「郡主,你怎麽可以不分青紅皂白便動手打人呢?」萬征将靈兒扶靠在懷中,話語裏隐着幾分怒氣。

「怎麽,這就心疼了?」

看着自己的準驸馬居然敢摟別的女人入懷,東方盼兒登時火冒三丈,恨不得沖上前去再給萬征懷裏的小狐貍兩個耳光。

「表哥,你看她還是好兇啊!」靈兒挑釁般地往萬征懷裏縮了縮,一雙媚眼還瞪了東方盼兒一眼。

「你這只小狐貍,還敢亂說話,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眼見東方盼兒又要撲上去,一旁的楚歡伯終于出面拉住了東方盼兒。

「郡主,有話好說,也許真的有誤會呢!」

「楚大哥,你放開,今日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野丫頭!」東方盼兒不依不饒地非要好好教訓一下靈兒。

「郡主,夠了,我都說了,這都是誤會。」萬征似乎也快到達爆發的頂點,連額上的青筋都隆了起來。

「我才不管什麽誤會不誤會,你跟她在一起就是不行。」

「表哥,人家好怕好怕……」

原本寂靜的三樓鬧成了一團,眼見下面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楚歡伯忙對萬征揮了揮手,示意他趕快離開。

「萬将軍,你們還是先行離開吧!這裏人多嘴雜,不是争論的好地方,若是有什麽誤會,日後再說清楚也不遲呀!」

「哼,靈兒,咱們走。」萬征也不願多做糾纏,雙手扶着靈兒飛快地下了樓。

「萬征,你這個混蛋,你給我回來……你給我解釋清楚……」

若不是楚歡伯死死拉住東方盼兒的雙手,恐怕她早就追上去了。

「混蛋!」

眼見着是追不上萬征了,東方盼兒一跺腳轉身回了雅間。

兩扇木門「哐當」發出一聲巨響,驚走了樓下看熱鬧的人,也讓楚歡伯心中一震。

那位萬征将軍,應該是郡主未來的驸馬吧?原來,她已有婚約。

不知為何,一思及此,楚歡伯只覺得剛剛的滿腔歡愉都化為了烏有,胸腔裏悶悶的,似有一口氣輾轉徘徊始終壓在心窩裏,無法吐出。

他低垂着眼睑回到雅間,掩上房門。

桌上的菜肴已經涼了,如同他此刻的心一般。怎麽會這樣,他不是一直把郡主當成朋友的嗎?他不該有這種反應的。

「楚大哥,是不是你也覺得我太過刁蠻?」

東方盼兒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楚歡伯說的對,這種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對她、對皇上都無益。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要被皇上安排自己的生活,更不甘心萬征還未成婚便三心二意。

她不會選萬征做驸馬,卻也不許他胡作非為,給皇家臉上抹黑。

不過,這不過是她自己的想法,也許在別人眼中,會認為是她太過于霸道蠻橫了,畢竟兩人八字還沒有一撇,憑什麽要耽誤人家的大好姻緣?

可是……她就是不甘。

「你……很傷心吧?」剛剛東方盼兒激動憤怒的樣子,一定是因為太喜歡萬将軍所致。

東方盼兒沒有說話,一心想着皇帝哥哥看中的人怎麽會是這樣?她真是替皇帝哥哥傷心。

「你……別太難過,他會知道你的好的。」楚歡伯悶悶地說,不知道是在安慰郡主,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哼,我會的!」我還會要他好看!

風兒從半掩的房門徐徐吹入,讓楚歡伯清醒了許多。

「呵,這些菜都涼了,不如我再讓小二上些熱的。」他是什麽身份,又怎麽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定是拿到合約太過得意,有些忘形罷了。

「不用了,楚大哥,你陪我四處走走吧!」在回宮前,她要好好想想該如何讓皇帝哥哥打消賜婚的念頭。

看着東方盼兒圓潤的小臉變得異常凝重,楚歡伯只覺得心裏從未這般亂過。他想安慰她,可是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如果自己真的開了口,會不會被誤會為有所圖謀?

***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午後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街邊,一對年輕的夫妻經營着打糕攤子,男子用木槌不斷地捶打着木盆中的米糕,女子則蹲在一旁往裏加些糯米或者花生。豆大的汗珠從男子的臉上不斷滑落,他停了下來卻沒有給自己擦汗,反而拉起他的妻子,按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用大手輕輕摸了摸她被曬紅的小臉。

「別這樣,人家看着呢!」女子面嫩,大庭廣衆下,終究還是不好意思。

「怕什麽,我心疼我媳婦,別人能管得着嗎?」男子大喇喇地說着,看向女子的眼神卻異常溫柔。

是啊,怕什麽,他們本就是朋友,在朋友有難時相助,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楚歡伯豁然開朗,他上前幾步,拉起東方盼兒的手,「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說完,便拉着她朝巷子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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