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二天晚上顧聞聲一如他在短信內所說的那樣回來了。
在雙方都情緒穩定且有意克制和避免其他方面影響的時候，說清楚那一件讓兩個人都在意的事情就極為簡單。
那本就是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受影響而發生的，不是兩人的本意，因此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快就變回之前的樣子，沒有半點隔閡。
剝離了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情緒之後，他們的交流就舒暢了許多。
顧聞聲有些慶幸，這件事情能這麽快速的解決，再拖下去他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抽出空閑再次抱上傅衍的時候，顧聞聲腦子裏一直這麽想着。
他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傅衍，依着現在的情況來看，僅是剛剛進入游戲世界的時候就給他們埋下了那麽強大的情緒波動，等到第三個月時的狀況他也不能确定。
而且在這個游戲世界裏，他們的影子都無法被召喚出來，也就是說不能在真正發生危險的時候制止他們，這點還是很讓人頭痛的。
顧聞聲擡頭看他，顧聞聲眉宇間有些疲憊，是他之前未曾見過的樣子，他伸手去摸他眼睛：“黑眼圈？”
“嗯，昨天沒睡。”顧聞聲任由他溫熱的指尖撫摸，又撒嬌道，“那時候很晚了，我又怕你睡了不敢打擾，所以就只能做些事分心了。”
傅衍不是他，自然不知道他內心的糾結，只是他的疲倦和擔憂卻是切切實實的。
“還沒遇到我之前，你是怎麽通關的？”傅衍問道。
“之前？”顧聞聲眯了眯眼。
傅衍點頭，拍了拍他的手：“就像那時候一樣通關，你不要想太多。”
沒有他的時候，顧聞聲不止一次的經歷着比現在更危險的游戲世界，但是他都能全身而退，甚至從不為那些動容，而他現在的擔憂多數是因傅衍而生的。
因為傅衍，所以擔憂，所以害怕。
哪怕他嘴上說着“期待哥成長到和我一樣的程度”，但他的心底卻多少因為傅衍現在的實力而憂慮，他自己沒有察覺，但傅衍卻感覺得到。
他如今想要做的便是讓顧聞聲從這種情緒中脫離出來。
顧聞聲一愣，好一會才笑着說道：“好的，哥。”
傅衍：“今天晚上留在這？”
之前聽顧聞聲說了這段時間很忙，要想扮演好一個總裁也的确需要付出很多，但是今天晚上卻還是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專門推掉了事情，這才有傅衍這個問題。
抱着傅衍大半天了的顧聞聲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下巴貼在傅衍的脖頸處沒動彈。
察覺到他的洩氣，傅衍問道：“要回去？”
不情不願的爬起來的顧聞聲搖搖頭，把視線從香饽饽傅衍身上拔下來，委屈的丢下幾個字之後離開了他的房間。
這一晚，傅衍在房間裏休息的不錯，而顧聞聲則在書房裏開了大半晚的視頻會議。
***
接下去的這段日子一如傅衍他們預料之中的那般，那陌生的情緒時不時就會出來影響他們自身，雖然已經竭力避免，但是這種影響或多或少還是存在的，尤其在對方随着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加強的時候，只能盡量隐忍。
但顧聞聲和傅衍身上多少還是發生了些他們不願意看到的變化。
有如同化般，顧聞聲已經很難掩飾自己的躁動的情緒，随便一件小事、一句話甚至一個走過的人都有可能讓他心生怒火，他知道自己的情緒越發的不妙，所以哪怕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将那麽多的時間花在公司上面，卻還是減少了留在家裏的時間，一天到晚将自己鎖在辦公室裏。
他擔心自己和傅衍再度發生争執。
他有那麽一種感覺，當自己在看着傅衍的時候，心裏湧動着比以往更濃烈的情愛和欲望，稍有不慎就會轉變成滔天的怒火。
顧聞聲不知道這兩種情緒之間的關聯，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這是不能見人的情緒，放任會釀成大禍，他必須克制。
所以他就像一個逃兵一樣逃離了這個有傅衍的家。
在顧聞聲試圖控制自己的同時，傅衍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他開始覺得無聊了。
近兩個月來他一直靠着書房裏的那些書消耗時光，甚至在一開始的時候覺得這樣的日子還挺讓人享受的，但是漸漸的他察覺到了自己心底的厭煩，對這種平靜時光的厭煩。
最先的時候他以為是自己受不了這樣重複的生活了，覺得有些無聊，但是漸漸地他便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心底傳出來的，不是為了一個書房—卧室兩點一線的生活而厭煩，而是對什麽都厭煩。
只要是在這個家裏，不論什麽都讓他厭煩，它不像是一個家，更像是一個城堡一樣的牢籠。
饒是傅衍想要忍耐，但這種無時無刻都被壓抑着的情緒還是讓他躁動不安。
他想要走出去，走出這個房子，走出這片空間，甚至萌生出了一種去顧聞聲公司看看的想法。
近兩個月傅衍都安安分分的待在這個家裏，這是他頭一回想要去外面。
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先聯系顧聞聲，只打算到了那裏再說。
但他的行動還沒能付諸實踐就被扼殺了。
傅衍才走到大廳門口就被女仆攔下了。
“有什麽事嗎？”傅衍問道。
女仆彎了彎腰，臉上是頗為勉強的笑容：“大少爺，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傅衍皺了皺眉問道：“怎麽，我不能來這裏嗎？”
在把不遠處看到這邊動靜的另一個女仆也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了他們的身邊，神情也有些緊張：“大少爺，我送您回房間吧。”
這種情況，傅衍自然已經察覺到了這之中的問題，于此同時在他心頭漸漸浮起一陣苦澀，燒得他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我要出門，去找聞聲。”傅衍面上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完了就要推開攔路的女仆出去。
兩個女人攔在了他的面前：“大少爺您實在想要出去的話，我這邊聯系一下二少爺，請您先在大廳等候一會。”
似乎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女仆又說道：“只要二少爺同意了，我自然會安排車子送您過去的。”
傅衍緩緩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這個女人：“我出去為什麽要經過聞聲的同意？他不會攔我。”
這之中有什麽隐情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顧聞聲絕不會随随便便限制他的自由，哪怕是現在這種情緒不對勁的時候，他也只是選擇自己離開罷了。
傅衍臉上的神情大概是太過堅定了，以至于女仆的臉色變得越發的不忍，過了一會才勸道：“大少爺您回去吧！”
“雖然這段時間您和二少爺的關系好了些，但是規矩是之前就立下的，您不能随便出門的。一切還是等問了二少爺再說。您就聽我一句勸吧！”
傅衍心中驚疑不定，他這一突然的想法似乎摸到了一些他們本不知道的事情。
順應着女仆的意思，傅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他坐在床邊，開始回想之前的對話。
他是被限制出門的，或者說，他這個大少爺的身份的原主人是被限制出門的，下達這道命令的是如今雖然還被叫做二少爺但與家主無異的顧聞聲。
在傅衍僅有的那些關于這個世界的記憶中，那個小男孩似乎是很喜歡他的哥哥的，那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居然會下達囚禁他的兄長的命令？
傅衍找不到答案。
而此時他終于知道為什麽越是在這邊待得久，他就越發的感受到無邊際的那種空虛和煩躁，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是被限制的，除了這裏其他的地方哪裏都不能去的話，那哪怕這個地方再大他也會毫無自由可言，自然是沒有半點生氣的。
傅衍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這裏的布置他都已經再熟悉不過。
所以在他記憶缺失的那部分時光裏，在他進入這個游戲世界之前，這具身體就這麽一直被限制在這裏嗎？
他和顧聞聲早就發現是他們此刻這個身份的主人在影響着他們的情緒，而對他的影響就是滿滿的悲觀。
傅衍才剛剛确定了這一點，打算将此事告訴顧聞聲的時候，突然眼睛一酸落起淚來。
“我這是怎麽了？”傅衍疑惑着，但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淚滴劃過他的臉頰，胸腔裏充斥着委屈。
就在那一瞬間，那種情緒對傅衍的影響又加深了一層，他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手機。
鋪天蓋地的痛苦、畏懼和厭惡，糾結在一起，在傅衍的腦海裏亂竄，讓他的情緒幾乎被同化。
傅衍一邊克制着自己顫抖的欲望，一邊撥出了給顧聞聲的電話。
“怎麽了，哥？”電話那頭是顧聞聲的聲音。
傅衍剛一開口就吓得顧聞聲不清，顫抖的滿是泣音的話讓他以為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傅衍一邊克制着自己的情緒，一邊将自己剛剛出門的情況全都告訴了顧聞聲。
“這不是我下的命令。”顧聞聲道，這不是視頻，他沒法看到傅衍的臉，也因此只是聽着聲音他心都揪了起來。
“我知道，你也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嗎？”
“沒有。”顧聞聲說，“我根本不知道你連外出都被禁止了。”
“哥，你別哭，你哭的我心慌，我好擔心。”
傅衍道：“我知道，剛剛只是一時間影響太過強烈才會這樣。這種情況應該已經算是囚禁了吧，對兄長的話這種手段還真夠惡劣的。”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傅衍的眼淚好不容易止住了，他試圖追尋電話那頭的回答，在下一瞬間整個人身上都冒出了冷汗。
“哥，你本來就不該出門的。”
“真不乖，等我回去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