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二十二年前的那個春天的夜裏,屋子裏放着杏花,散發着淡淡的杏花香,隐隐可以聽見廊上風鈴的聲音。
她在床上靜靜坐着,穿着一件粹白衣服,頭發輕輕挽着,一件首飾也不曾戴,面色憔悴的紙一樣白。
她覺得馬上就要倒下去,這些日子的煎熬痛苦已經要她虛脫的扛不住了。就是身子支撐的住,她也要窒息的暈過去。暈過去也好,她知道馬上要發生什麽,第二天醒來什麽都過去了,可是以後還有好幾個日日夜夜。
他終于來了,她多希望永遠不要有人進來。
“怎麽變成這樣了,那樣難熬嗎?”他伸手摸她的臉,她扭過臉去。
她心裏笑自己真是傻,馬上就什麽都沒有了,還這樣可笑的徒勞什麽。
不出所料的他果然把她當作娼妓對待,一點憐香惜玉也沒有。他這樣她反倒更倔強起來,咬緊牙不出一聲,不掉一滴眼淚。
“你和他難道……”
直到他講出這句,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的流下來,側着身子嗚嗚大哭起來。
他也很震動,一只手放在她胳膊上,道:“我不知道你沒有……”
她甩開他的手,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哭。那天夜裏他再也沒有碰過她。第二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醒過來,樣子和女鬼一樣,他早不在身邊。她感到全身都疼,其實也許根本不疼,只是心疼。
見到褥子上的鮮紅女兒血,眼淚不知不覺又來了。真的什麽都做過了。她最寶貴的東西,心心念念有朝一日完完全全的獻給最愛的人。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她望見外面的鳥語花香,春光無限,瞬間鮮花墜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萱孜一連病了十幾天,不省人事中,只張牙舞爪一句話:許荇芳,我殺了你!
等到她清醒過來,她很懊悔。要是得罪了他,對肖恪貞會不利。已經被他玷污了去,要是弄巧成拙,豈不是白白犧牲。
一日他到她房裏,在床沿上坐下,她頭朝裏躺着。聽他來了,騰的起來,太急了,幾乎又暈倒。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
她已經憔悴不堪,只剩一身骨頭。
“你心裏就那樣想着他。”
“你不是說了,要是我答應你……我這幾日是不夠好,可是那夜你也什麽都做了,以後你想要怎樣就怎樣。他還好好的對不對?”
他嘆氣道:“他是很好,不能再好了。”
她總算有了笑容,道:“你沒騙我?”
“沒有。”
靜默了一會兒,他背對着她坐着,道:“他是怎麽和你說的。”
“你什麽意思啊。”
“他說……你自己願意。你也不只他一個……”
她瞬間石化住,瞪大雙眼道:“不是說你要向聖上告發他,不如此,他就死定了。”
“禽獸。”
萱孜聽了,“啊”的大喊一聲,她想跑出去,身子虛弱,站都站不穩,順着床滾下去。他慌張抱住她,要她大喊大叫掙紮幾下,就又暈了過去。
許荇芳是京師出名的青年才俊,肖恪貞是難望其項背,但是肖恪貞不甘心,兩人都是心高氣傲,自恃過高,免不得有沖突。萱孜有幾次因此沖撞了許荇芳。
他看不慣肖恪貞的為人,把她也看作肖恪貞同類。只是他讨厭她比肖恪貞還要嚴重,見了她眼裏心裏就要冒火。沒曾想肖恪貞向他講,只要他能上本要他升一級,恒萱孜是人盡可夫的,陪他幾天無妨。他也不懂自己竟然答應了。
萱孜醒過來隐約聽到外面丫鬟在小聲說話。
“真可憐,她還什麽都不知道,要出去。”
“出去了不是等死嗎?”
“可是總不能在咱們家裏一直呆着,公子也是膽子大,這要是要人知道藏了她在家裏。”
“是啊,她家裏都發配流放去了,她父親沒到地方就病死了。”
萱孜跳下床,抓住門外的丫鬟道:“你說什麽,我父親怎麽會死的?”
“姑娘別急,要公子和您說吧。”
萱孜從他口中知道,肖恪貞誣告她父親和反對立建氏為後的大臣勾結,舉家流放荊楚。誰都知道,去那裏的人十之有□□是必死無疑的。
“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他還我一家命來!”
“你不要任性了。你出去了即刻有兵來抓你。你竟然還要執迷不悟嗎?”
萱孜痛不欲生,她知道自己現在虛弱的走路都難。她開始努力的吃飯喝藥,越是急着好就越是好不了。又過了快半個月她才能下地走路,趁他出門公幹她就顫顫巍巍逃出去。
回了家裏滿院狼藉,萱孜站在院子裏嗚嗚哭起來。她要找肖恪貞問個明白。
剛進院門,見肖恪貞朝她微微笑着,一瞬間她就被家丁綁的結結實實的。
“萱兒,我沒辦法,你父親參與謀逆,我只能大義滅親了。”
“你一直在騙我,許荇芳都和我說了。”
“你不是說為了我什麽都可以做嗎?這樣為了我,我永遠會感激你。”
“你為了升一品官就可以這樣對我。你害死我全家,你不是人!”
肖恪貞不耐煩道:“把她押到大理寺去。”
說話間下人來報許公子來了。
肖恪貞不敢怠慢,道:“快請。”
向她道:“你姘頭來了。”
她兩眼冒火的盯着他。
荇芳來了瞟了一眼她,向肖恪貞道:“說好的借我玩幾天,進門起就這副半死不活,你什麽意思?”
肖恪貞道:“我人是送到了,如何知道是這個樣子。”
荇芳笑道:“再放我那幾天,我再向聖上上書。到時候人再還你。”
“你記得說到做到。”
又回到他家裏,荇芳道:“你真是傻。”
她沒有出聲,沒錯,她是真的好傻,這樣根本報不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