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糯米糍
焦餌忍俊不禁,給裴南樯當胸一拳,下手雖不算太重,但也使他趔趄着退了兩步。
“那是我的托辭。”
“你沒買過無線耳機,”裴南樯笑着說,“我裝傻充愣即興發揮,完全是為了配合你演出。”
“好吧,表揚你一次。”
焦餌拾起地上的道具板斧,突然發覺它們重量不同。
她輕輕搖晃重的那一把,斧柄裏的東西發出塑料包裝袋的摩擦聲。
“裏面是中空的?”
裴南樯連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擰開斧柄末端的螺旋蓋。
“兩位父親聊釣魚經,兩位母親聊年代劇,我幫他們烤了滿滿四盤肉,後來閑得無聊,自己做了幾個手工糯米糍。”
“哇!”焦餌饞得直流口水。
“三種餡兒,芒果、草莓和西瓜,都是你的最愛。”裴南樯取出套了兩層保鮮袋的美食,逐個放在焦餌手心,“嘗嘗吧!好吃了下次我再做。”
焦餌目不轉睛地盯着粘了椰蓉的雪白團子,從頭數到尾,一共九個玲珑可愛的糯米糍,每個的體型比市售湯圓還要小。
“你這雙手也太靈巧了吧!”她驚喜不已。
“你先別急着吃。”轉瞬之間,裴南樯出手奇快,将糯米糍全部拿了回去,“等下我要帶你去個好地方,這些糯米糍是你的午餐替代品。”
焦餌鼓起腮幫:“哪有送人的東西又要回去的道理?鐵公雞——”她搬起沖浪板扛上肩頭,“我有正事要忙,沒時間陪你!”說完,她拔腿走向停車場出口。
“想不想賺外快?”裴南樯大喊一聲,“我給你找了一份來錢快的兼職!”
焦餌收住腳步,迅速跑回裴南樯身邊,連珠炮似的問個不停。
“幹什麽活兒?髒嗎?累嗎?一小時多少錢?能抵消我今天往返海濱浴場花掉的打車費嗎?”
“不髒不累,就是有點冷。”裴南樯瞅瞅焦餌身上的短袖衫和短褲,“我得領你去買套防寒保暖的衣服。”
“冷庫?我的童年陰影——”焦餌連聲拒絕,“要去你自己去吧,報酬再高也不适合我。安全起見,你也別去,萬一被關在裏頭小命難保。”
裴南樯招架不住,只得選擇留個懸念:“跟我走,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焦餌身穿長款羽絨服,伫立在海豹館的入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
“愣神呢,焦焦?”裴南樯提着兩只裝滿魚的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人造積雪,“你得先熟悉環境,同時也讓海豹幼崽熟悉你的氣味。”
“你想聽我說實話嗎?”焦餌面露難色。
“手冷嗎?”裴南樯放下魚桶,從皮圍裙兜裏掏出手套,“戴上這個就不冷了。”
“這裏比冷庫好不了多少。”
焦餌深深吸氣,冰冷的空氣卻令她咳嗽不止。
裴南樯幫她拍背順氣:“不怕不怕,我保護你。海豹幼崽是整個海洋館最具萌屬性的動物,你要是和它們對視超過三秒,肯定會情不自禁地喜歡上它們。”
“剛才經理說一小時多少錢?”焦餌重回正題。
“一小時八十,每天幹夠五小時包兩餐,月底另外發放獎金一千五。”
“看在高額報酬的面子上,”焦餌當即決定,“我和你留下來一塊兒打工!”
“我們焦焦最勇敢!”裴南樯拍拍焦餌的肩,言語盡帶鼓勵,“咱們今天争取待夠五小時,吃完晚餐再回家。”
焦餌想起茶室無人照看,不由得愁上眉梢。
“我上午走得急,沒交代清楚,雇的那個人只幹半天就撤,下午和晚上誰看店啊?”
裴南樯微微彎腰,湊近焦餌耳畔:“放心,我跟兩位崇高偉大的母親商量好了,她們會提前離開釣場,回去看店。”
焦餌觸癢不禁,往邊上躲了躲。
“今天你表現這麽優異,是不是暗地裏憋着壞呢?”
“我是那樣人麽?”裴南樯昂首挺胸,擺出一個頂天立地男子漢的造型,“作為你的男人,當然處處為你着想。帶你來做兼職飼養員,是因為咱們的小金庫需要大量資金支撐。”
“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焦餌推他一把,“成天過嘴瘾,不知羞恥!”
裴南樯腳下恰好是塊凍瓷實了的冰面。
焦餌這一推不要緊,直接把他送進了海豹館南側狹窄的洞形通道,而且他四腳朝天,身上的連體皮衣皮褲非常光滑,順着冰滑得無影無蹤。
慘叫聲和抱怨聲此起彼伏。
不多時,裴南樯一邊鞠躬致歉,一邊緩緩退回到門口。
“焦焦,我闖大禍了,”他胡撸一把臉上粘的雪,說,“通道裏都是游客,我撞倒四個大人兩個小孩兒,鞋底蹭髒了一個漂亮姑娘的白裙子,他們叫我賠錢,怎麽辦?”
“疼嗎?”焦餌扶穩裴南樯,拂掉他滿身的冰碴。
“我一個爺兒們,這點傷痛和蚊子叮的一樣。”裴南樯回望一眼通道方向,“只是那些人,萬一摔出腦震蕩可就糟了。”
“不是你的錯,都怪我,”焦餌邁進海豹館大門,“他們沒走吧?我去賠禮道歉,錢也由我來賠。”
“噔噔,噔噔噔——”裴南樯低哼頒獎禮的背景音樂,極為誇張地擺出熱烈歡迎的手勢,雙臂幾乎将焦餌圈在了懷裏,“恭喜你邁出成功的第一步!”
焦餌深知他是好意,惱火之餘滿是欣慰。
“我明明聽到有人喊痛,難道是海豹幼崽的叫聲?”
裴南樯道明真相:“幾個同事,被我撞得四仰八叉也沒生氣。他們人很好,等咱們忙完了我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外界是三十五六度的酷暑天氣,海豹館卻是冰雪皚皚的白色世界。幼崽們睜着水汪汪的圓眼睛,趴在冰面上默默觀察四周環境。
起初,焦餌不敢靠近這些白白胖胖的小家夥,她跟在裴南樯身後,記下他喂食的标準動作。
慢慢的,她也敢嘗試一兩次了。
海豹幼崽側過臉,把魚叼在嘴裏。它們憨态可掬的圓潤外表,像極了裴南樯做的糯米糍。
“看樣子,你大一假期就來這兒打工了吧?”
“沒有,今年剛找的,我是新人,但進步飛快。”裴南樯毫不謙虛,“經理和同事都誇我,說我是野生動物飼養行業的明日之星。”
焦餌贊道:“你一揚手,魚剛好落在海豹嘴邊的冰上,動作确實有模有樣。”
一般人被誇獎,或是得意或是開心,裴南樯反而不好意思地轉過臉,耳朵瞬間紅透了。
“你好久沒誇我,有點不适應。”
焦餌看在眼裏,心裏卻悄悄感慨:他這紅耳朵的毛病一直不見好,不會是我長年實施暴力造成的吧?
喂完兩桶魚,裴南樯把焦餌領到員工休息室。
“這些小家夥全是在館內繁育的,它們的父母在北極館另一頭。”他說,“豎琴海豹是瀕危物種,我們棠川市海洋館現存的八頭成年海豹,都是動物保護組織救下的幸運兒。”
焦餌的目光像一把比例尺,丈量着世界地圖上的實際距離。
北冰洋海域到棠川市海濱的航程,相當于赤道周長的四分之一,海豹怎麽可能依靠自身力量游過來?
她不可置信地掩口驚呼:“南樯,不對勁!”
“你有新發現?”裴南樯皮褲脫到一半,卡在膝蓋上動彈不得。
“我認為,海豹主動游到棠川海邊的可能性很小。”焦餌走進懸挂于牆面的地圖,表明自己的觀點,“你提到的保護組織,很可能是動物販子聯盟。”
裴南樯笑了,來不及脫掉礙事的皮褲,笨拙地扭動身體挪到焦餌身旁。
“你還是這麽敏感。”
“嗯?”焦餌眼神中寫滿疑惑。
“我應聘的時候,問過經理同樣的問題。”裴南樯攬過焦餌的肩,示意她看地圖下方裝裱起來的授權書,“動保組織是正規機構,他們和海洋館約定,獲救的海豹只參加展出,不做任何形式的表演牟利。”
“将來它們養好傷會放歸大自然嗎?”
“是的。”
焦餌懸着的心回歸原位。
她低頭瞅瞅卡在裴南樯膝蓋的皮褲褲管,默不作聲地蹲下幫他一點點脫。
“哎呀媽呀,辣眼睛!”一通尖叫聲響徹耳邊。
焦餌沒回頭,裴南樯也不解釋,僅僅打個招呼:“劉姐,倒班啊!”
被稱作劉姐的女人特意走到焦餌對面,上上下下打量個把分鐘,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沖:“你夠可以的,南樯,褲子脫不掉自個兒想辦法,麻煩人家小姑娘幹嘛?”
“劉姐,”裴南樯糾正道,“您叫我只能叫全名。”
“當着新同事的面,你臉上挂不住了?”劉姐好氣又好笑,“名字就是個稱呼,不至于摳字眼吧?”
裴南樯剛要反駁,焦餌攏住他的小腿。
“皮褲內裏老化,和你休閑褲的布料粘連了。我摁着褲腳,你用最大力氣擡腿,試試看能不能脫下來。”
“等一下,焦焦,名字的事情必須說清楚。”裴南樯直視劉姐,對方越是想看笑話他越鎮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六個人能叫我名字的後兩個字,您不包括在內。”
劉姐冷冷地回了一句:“玩笑都開不起,算什麽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