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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個賭

“聊聊你的安排吧!”裴南樯乖順地側過頭,任由焦餌的手對他耳朵瘋狂“施虐”,“畢業設計的選題定了嗎?”

“定了,”焦餌輕聲說,“導師給意見之後我再告訴你。”

“我盲目地相信,你的選題肯定能一次通過!”

裴南樯的鼓勵,乍一聽是在幫焦餌打雞血,仔細品品卻發現他想表達的是另一個意思。

焦餌反應過來,卻不像以前那樣繼續擰他的耳朵,而是放下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南樯,咱們都是對自己有要求的人,先定一個小目标怎麽樣?我的相對簡單,完成論文初稿,你呢,畢業大戲首場演出座無虛席。”

“大四上學期和下學期,時間點對不上,焦焦。”

“你這記性,未老先衰嗎?”焦餌粲然一笑,“我把實習提前到暑假,陳經理那邊已經說好了,下周一我就去上班。”

裴南樯仍是一副雲山霧罩的迷糊表情:“哪個陳經理?”

焦餌只得從頭說起:“六月三十號星期二,因為打賭點了奶茶的母女倆,那位母親就是自閉症兒童康複機構的陳經理。”

“原來是她——”裴南樯拖長音調,“我的記性确實很差,她們剛出店門我就沒印象了。”

“說起奶茶,羅漢果和甘草萃取甜味的做法,你覺得市場認可度怎樣?”

焦餌的問題,問到了裴南樯心坎上。

“你說得有道理,雖然羅漢果甙和甘草酸安全無毒,但畢竟只有少數人了解。關于甜味劑,我試過木糖醇和安賽蜜。對比之後發現,它們的口感都不如白砂糖和中藥飲片的原始甜味。”

“咳咳,你說完了麽?輪到我說了。”

一個戴草編牛仔帽、身穿黃T恤印花沙灘褲的男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突然蹲在焦餌面前。

男人揚起下巴,不屑地瞥一眼裴南樯,然後直勾勾地盯着焦餌。

“你是他女朋友嗎?”

“與你何幹?”焦餌瞪回去,“請讓一讓,你擋着我看海了。”

“不錯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

男人并未打算就此離去,他朝焦餌背後的方向打個響指,很快,保镖模樣的人赫然出現,手捧名片夾和一杯超大杯焦糖奶茶。

“這是我的名片,還有這杯奶茶,你剛才提到的,請笑納。”

男人雙手遞上名片,焦餌拒絕接過,她拽拽裴南樯的衣角。

“風景不好看了,我們回家。”

“好。”裴南樯牽着焦餌的手,離開時他望望悵然若失的男人,“先生,偷聽別人聊天已經是大錯特錯,自作聰明更是錯上加錯。”

“你又不是她男朋友,廢什麽話?”男人橫臂一擋,雙眼直視焦餌,“姑娘,早晨那會兒我來跑步,注意到你了,可惜沒機會打聲招呼。你報的沖浪班是哪家俱樂部辦的?我也很感興趣,能否推薦給我?”

焦餌置若罔聞,拉緊裴南樯的手,換個方向朝人多的地方走。

“攔下他們——”

男人話音剛落,斜刺裏忽然沖出三個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團團圍住了焦餌和裴南樯。

“小子,你要為你說的話付出代價!”男人自以為很酷地又打起了響指,保镖卻僵立原地,沒有向前一步。

“愣着幹嘛?”男人橫眉立目地質問,“都聾了嗎?”

為首的保镖訓練有素,邁着方步走到男人身旁,低聲耳語,眼睛時不時瞟裴南樯兩下。

保镖說完,男人臉上忽陰忽晴,神色變化莫測。

“你親眼所見,還是道聽途說?”

“趙總,我句句屬實,”保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證,“老爺子是戲迷,您現在可以打給他老人家核實。”

“我爺爺看過他的戲?”男人端詳裴南樯,“是那種唱白事的草臺班子吧?”

“老爺子耳不聾眼不花,不會認錯人,何況我也跟着,看得清清楚楚,唱浪子燕青的就是他——”

保镖的勸告,男人不僅沒聽進去,還提出了一個更為匪夷所思的要求。

“嘿,你們倆,陪我吃一頓飯,我就放你們走!”

“你……”

“焦焦,別動氣,”裴南樯不讓焦餌繼續說下去,“交給我處理。”

焦餌和裴南樯從小練功,身體柔韌性很好,有紮實的功夫底子。

上中學時,焦餌在放學回家途中被小混混圍堵,裴南樯施展過他的拳腳。不過今天,眼前這個怪異的男人有備而來,以少敵多的情況下,裴南樯選擇智取。

“先生,我想和你打個賭——你贏了,我們陪你吃飯;你輸了,我們各走各的路。”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随即撇撇嘴:“就憑你?不怕輸得底兒掉麽?”

裴南樯笑道:“水裏憋氣,你敢不敢?”

“沒勁,”男人滿臉鄙夷之色,“早八百年我就考到了潛水證,你跟我比,自不量力!”

“是嗎?”裴南樯看看焦餌,兩人會心一笑,“那我應當尊稱一聲‘您’了,您老長壽,八百年可不是誰想活就能活夠的。”

男人吃癟,悻悻然皺起眉頭:“聽說你是個戲子?”

裴南樯毫不客氣地回:“瞧瞧,您還謙虛呢,說沒有八百年的壽命。‘戲子’這麽古老的詞彙從您嘴裏說出來,多有歷史韻味啊!”

男人差點吐血。他啞口無言,有氣沒處撒,助理手中的奶茶遭了殃,被他一巴掌打飛。

杯蓋倏地彈開,溫熱的奶茶恰巧噴濺到了焦餌的小腿和腳踝的皮膚上,瞬時染髒了她最喜歡的板鞋。

這雙白色經典款板鞋是她自己買的,鞋帶卻是裴南樯用五彩絲線一縷一縷編織而成,非常有紀念意義。

不等焦餌開口,裴南樯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領。

“你太過分了!”

保镖們再一次圍上來:“趙總——”

“滾遠點!”男人喝退保镖,與裴南樯對視,“我有錯在先,剛才的賭約還作數麽?”

裴南樯松了手,指着幾步之遙的大排檔:“看見那些盛滿活魚活蝦的水箱了嗎?我和你比憋氣,誰憋得時間長誰獲勝。”

“我不準你去冒險!”

焦餌堅決不同意,牢牢抓住裴南樯的衣服。他猛地轉身,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相信我,焦焦,我一定能做到。”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

焦餌只覺渾身酸痛,骨頭快要散架一般,一頭栽進沙發裏再也不想爬起來。

爸爸媽媽都睡了,客廳裏安靜得幾乎令人産生了幻聽。她抱着靠墊發了會兒呆,摸摸牛仔短褲的口袋,裏面裝的是大排檔老板給的小費。

她滑下沙發,坐在地毯上,把皺巴巴的鈔票掏出來,将它們一張張展開,又接了滿滿一杯白開水,用杯子底當熨鬥依次熨平。

南樯你個傻瓜,為了三百塊錢連命都不要了?!

焦餌拿起手機給他發信息:“鼻子的傷口還疼嗎?我擔心感染,要不你到家屬院大門等我,我陪你去看急診吧!”

裴南樯秒回:“沒事,你幫我吹過就不疼了。”

焦餌仍不放心:“75%的酒精,擦幹淨傷口周圍的皮膚。”

裴南樯回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嗯,我按你說的消過毒了。焦焦,我自愈能力強,明早就能結痂。那只螃蟹一時逞能,咱們吃掉它就是對它的懲罰,今天這事,有驚無險。”

有驚無險?說得輕松。

你要是受了重傷,我絕對饒不了那個混蛋!

焦餌嘆口氣,輕輕放下手機。

她拉出沙發底座的收納箱,翻出一本紙張泛黃的現代漢語詞典,将三百元錢夾在第209頁。

從小到大,裴南樯都是焦餌的保護神。

她長了一張娃娃臉,眉眼彎彎,腮邊有一對可愛的小梨渦,性子又軟,看着特別好欺負。是裴南樯一次又一次幫她趕走那些不懷好意的男孩和男人,今天更是豁出去拼了一把。

小學還好,初中那三年真是不太平。

當時焦餌不願意學評劇,執意報考了距離戲曲學院不遠的一所普通中學,結果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校園暴力。

裴南樯每天上學送放學接,貼身保護焦餌,但因為勢單力薄,他身上常常青一塊紫一塊,形體課穿短款練功服,胳膊和小腿總是露出累累傷痕。

焦餌的媽媽程君是裴南樯的班主任,裴南樯嘴巴特別嚴實,怎麽問他都不肯說。

後來,焦媽媽親自去學校門口蹲點,蹲到了欺負焦餌的幾個男孩子。她把他們挨個教訓一頓,緊接着給焦餌辦了轉學手續,讓她回戲曲學院附中念書。

風平浪靜地過了五年,高考前填報志願,焦餌又和大人執拗上了。

她沒有按之前說好的報考戲曲學院,悶聲不吭考取了燕都師範大學特殊教育專業。焦爸爸焦媽媽頭痛了整整一個暑假,開學時送焦餌去燕都的是裴南樯一家。

女生公寓裴南樯進不去,只得央求裴媽媽幫焦餌打點寝室內的一切。

焦餌紅着臉婉拒:“叔叔,阿姨,南樯,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裴媽媽笑了,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孩子,阿姨看着你長大,早把你當成自家人了。你媽媽身體不舒服沒法出遠門,我代替她照顧你是應該的。”

作者有話要說:

表白小天使,祝你們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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