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過牆梯
裴南樯試圖解釋與人打賭的緣由，焦餌卻半個字都不想聽。返程時，她仍搭乘客輪，把他一個人留下面對那兩只老狐貍。
一晚上，焦餌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時而坐起身，時而打開床頭燈看書，就是不肯去碰嘀嘀作響的手機。
裴南樯撥電話過來焦餌拒接，發信息她也不看。
說不清是為什麽，她的心情好像不按常規線路行駛的過山車，由山頂瞬間滑落至谷底，然後再也不往高處爬升了。
第二天清晨六點，焦餌頂着青黑色的眼圈，紮了個低馬尾，帽子口罩裝備整齊，用打車軟件預約了去火車站的出租車。
“爸，媽，早高峰容易堵車，咱們提前走！”
父母感覺到了焦餌的焦慮，但他們保持着默契的沉默，誰都沒問女兒怎麽了。
一家三口把精簡後的行李提下樓，放入出租車後備箱。
焦餌主動坐進副駕駛位：“師傅，出發吧！”
她不許裴南樯送站，卻在出租車後視鏡裏發現了他的身影。
遠遠的，他招招手，樣子孤獨又落寞。
從返校之日算起，兩人各忙各的，每天視頻連線的例行節目成為歷史。
至于裴南樯發過來的解釋信息，焦餌直接忽略——那個新信息提醒的紅色圓點小圖标，始終待在他頭像的右上角，她選擇性無視，打算等心情徹底平複再點開查看。
轉眼到了國慶節。
焦餌正在圖書館查資料，棠川老鄉王琨突然跑來告訴她：“市評劇院攜經典劇目來燕都大劇院演出，每天四場，連演五天！”
“我沒時間。”焦餌埋頭看書，壓低聲音婉拒，“學姐，你找別人陪你去吧！”
王琨補上關鍵一句：“主演名單裏有你老爸，還有你的竹馬裴南樯！”
焦餌放下書，将王琨領至閱覽室裏側的書架旁。
“我從小就聽他們的戲，早已沒有新鮮感了。你不是暗戀經管學院的陳靖學長嗎？請他去聽你最愛的評劇，說不定是個發展感情的好機會。”
王琨不及反駁，閱覽室管理員大步走來，用眼神警告她倆不要打擾別人。
于是，王琨約上陳靖，欣賞了棠川評劇院在燕都的首場演出。
焦餌按照原計劃，去拜訪知名自閉症兒童康複機構的大林老師，參觀學習了整整三天。
黃金周的倒數第二天，算起來老爸和他的同事該返回了，焦餌才象征性地發條問候短信：“爸，乘車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焦爸爸回複道：“好的，你自己保重身體。”
不出一分鐘，焦爸爸又發了一條：“寶貝女兒，宋老師向我打聽你的聯系方式，他說宋波這兩天來燕都參加博覽會，想約你見面吃頓飯。”
焦餌當即把電話撥過去：“爸，您随便編個理由推掉邀請，千萬別透露我的手機號。”
“晚了。”焦爸爸嘆口氣，“宋老師不光問了我，還問了你媽媽，估計這會兒宋波已經在去你學校的路上了。”
“我媽以前不這樣啊？”焦餌想起那次相親的飯局就窩火，“我要先立業後成家，您知道的！”
聽筒那邊有另一通電話打入的提示音，焦爸爸說：“孩子，我稍後再打給你。”
“爸，您忙吧，不用打過來了。”
焦餌将手機調成飛行模式，離開宿舍去圖書館“避難”。
勤工儉學的同學剛好請假，值班老師焦頭爛額，焦餌主動搭把手，整理節前借閱而後歸還的大量書籍。
三個小時過去，焦餌的義務幫忙得到值班老師的一致好評。臨近飯點，老師們提出共進午餐的請求，焦餌欣然接受。
她們到職工食堂二層點了小炒，還特意給焦餌買了瓷罐裝的原味酸奶。四人挑了最靠裏的包間，邊吃邊聊。
菜未上齊，包間突然闖進一位不速之客。
“焦焦，原來你在這裏！”
裴南樯滿臉焦急之色，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頭發也溻濕了。
“你怎麽來了？”
焦餌反應不及，不小心打翻了酸奶瓷罐，弄得桌面一片狼藉。她連忙拿過餐巾紙擦拭，借此掩飾心裏翻湧不止的雜亂思緒。
“焦餌，他是你男朋友？”老師好奇地問。
“不是。”裴南樯搶先回答，“幾位老師好，我是焦餌的鐵哥們，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不是兄妹卻勝似親兄妹。”
“還真是，你倆的眉眼和神韻還挺相像。”老師客氣道，“既然來了，坐下一起吃。”
“不了，謝謝您。”裴南樯禮貌地欠身，“我有急事找焦餌商量，幾位老師先吃，我和她借一步說話。”
話語尚在耳畔回蕩，焦餌的手就被裴南樯握緊，跟他出了職工食堂。
兩人如同校園裏最常見的情侶，肩并肩手挽手，一直走到操場看臺才停下。
“演出順利嗎？”焦餌先開口為敬。
“就那樣吧！”裴南樯随聲應道，“我狀态不好，背得滾瓜爛熟的詞唱錯了好幾處。”
焦餌不安地問：“有人喝倒彩嗎？觀衆可能聽不出來，資深戲迷……”
“咱們不聊這個。”裴南樯扳過她的肩，讓她直視自己的雙眼，“你為什麽拉黑我？”
焦餌不由得直冒冷汗。
大哥，你連飛行模式和通訊錄黑名單都分不清嗎？
如果此刻置身舞臺，焦餌必定會唱出《窦娥冤》六月飛雪的一段詞，大呼冤枉。
但是，她忽然覺得或許這是天意。
“我們說好的，你忙你的畢業大戲，我忙我的畢業論文，誰都不打攪誰。”焦餌目光澄澈，朝裴南樯淺淺一笑，“我的通訊錄裏，除了我爸媽和老師同學，大部分人都拉黑了。”
“好吧，我會耐心等你完成答辯把我放出來的那一天。”
見裴南樯态度緩和，焦餌暗暗松了口氣。
然而這只是假象。
他攬她入懷，極具紳士風度地擁抱她一下，同時低聲耳語：“你往跑道東面看。”
焦餌心裏直打鼓，立即按他說的做。
這一看，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宋波伫立跑道旁，筆挺的職業套裝搭配黑色皮鞋，發型一絲不亂，正在四處張望尋找着什麽人。
“我在女生公寓大門口遇見他的。”裴南樯略微停頓一下，說，“我不想讓他找到你，所以七拐八繞地想甩掉他，看來我的笨方法無效。”
“都怪我媽，非得讓我……”焦餌欲言又止。
“焦焦，不公平。”裴南樯的抗議發自肺腑，“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卻要見阿姨看好的相親對象，我受不了！”
“具體怎麽回事，你當面問他。”
焦餌心一橫，揪住裴南樯的衣角，将他拉到宋波面前。
“焦餌？”宋波伸出手，禮節性地寒暄，“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謝謝你，我過得不錯。”焦餌沒有與宋波握手，而是把裴南樯推上前，“學長，南樯有問題要問你！”
宋波縮回手，尴尬地笑：“大家都是校友，問吧，我知無不言。”
焦餌豎起耳朵，等待裴南樯連珠炮般的發問。
孰料，她等來等去，卻聽見裴南樯對宋波發出吃飯的邀約：“宋學長，燕都師範大學的二食堂美名在外，我們去點幾個菜嘗嘗怎樣？”
“我放棄了博覽會主辦方的盒飯，應該填飽肚子再回去才說得過去。”宋波望着焦餌，“你也沒吃飯吧？一起去。”
“我吃過了。”焦餌說，“二食堂的午飯一點半打烊，你們抓緊時間。”
宋波臉色難看，語氣變得生硬：“好歹你是東道主，就這麽走了，合适嗎？”
焦餌後退到操場入口：“我下午還有一份兼職要做，南樯代我當東道主，好好招待宋學長。”
宋波執意挽留：“一頓飯用不了半小時，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回棠川我也好跟程老師交代。”
如焦餌所料，宋波把母親搬出來當理由，似乎這樣做他更有底氣。
“好，你說得對，一頓飯而已。”焦餌腳步輕盈，在前面帶路，“他鄉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今天我請客！”
鑒于上一次“相親宴”臨陣脫逃的經歷，焦餌點菜時特意避開與之前相同和相似的菜品，以免宋波的不愉快變成雙份。
她點了招牌菜和當天推薦，最後給自己加了一道清淡的田園蔬菜粥。
裴南樯叫住服務員：“請問有啤酒嗎？”
“有，不過你得出示身份證才能買。”服務員說，“學校規定，不能向未滿十八歲的學生出售酒精制品。”
“身份證我随身攜帶。”裴南樯遞上證件，“500毫升的純生，先來一打，不夠再加。”
服務員瞅瞅焦餌和宋波：“這兩位的身份證，麻煩也拿給我。”
“女士不喝酒。”裴南樯轉向宋波，“學長，你陪我喝。”
宋波掏出身份證：“行啊，好主意！展會那邊有人負責，我正好喝幾杯放松放松。”
服務員做好登記，很快送來一打啤酒。
“先生，需要都打開嗎？”
裴南樯要過開瓶器：“多謝了，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喯喯喯一連串響聲過後，十二瓶啤酒全部開啓，他順手将瓶蓋疊成一座袖珍高塔。
“學長，我們比一比，看誰先喝趴下。”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20日更新完畢。
這一篇文忘記推薦閱讀背景音樂，今天補一首周深的《過盡千帆》。
小天使晚安噢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