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糊塗蟲
裴南樯決定的事,一般情況下焦餌不會提反對意見。
這次也一樣。
她起身,去消毒櫃取了兩只玻璃杯,阻止兩位男士對瓶吹。
“你們用杯子喝。”
“杯子太小不過瘾……”
裴南樯抗議無效,焦餌瞪他一眼:“我把宿舍樓大廳的魚缸給你們搬來,用那個喝肯定遂你的心。”
宋波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酒杯也行,碗也行,別因為一點小事吵架。”
“學長,你誤會了,”裴南樯說,“我哪裏舍得和我們焦焦吵架?她可是我的小心肝啊!”
雞皮疙瘩掉一地。
焦餌不禁打個寒顫,轉身找到服務員,請她幫忙把空調溫度調高幾度。實際上,她覺得冷完全出于心理因素,跟室溫沒有半點關系。
三人環坐桌旁,誰都不吭聲。
裴南樯和宋波低頭看手機。焦餌本來想折紙,但二食堂并不提供免費的餐巾紙,她翻翻衛衣口袋和牛仔褲兜,除了鑰匙和手機,不見一片紙巾。
焦餌愣神之際,藥膳仔母雞先上了桌。
香氣四溢的同時,她的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三四聲。
“以後說實話,餓壞了身體可不行!”裴南樯板着臉,把雞腿搛到焦餌面前的碟子上,“快吃吧,這頓飯管飽,不夠再加菜!”
“口氣不小,”焦餌打趣道,“到底誰請客?”
“當然我請!”裴南樯嗓門洪亮,“我有工資,雖說不多,給你買好吃的還夠用。”
焦餌心頭一暖,之前和老師們一桌吃飯,她确實不好意思大快朵頤。滿打滿算,她總共吃掉三口菜喝下半碗湯,裴南樯就把她半道“劫”走了。
所謂藥膳仔母雞,其實是五種可食用的中藥材炖的小母雞。
黨參、黃芪、北沙參、枸杞和白芷,雞肉滑嫩,湯汁清亮,這道菜不愧是二食堂的招牌菜。
焦餌不再客氣,埋頭啃雞腿。風卷殘雲過後,她的碟子裏僅剩雞骨頭。
眨眼的工夫,另一只雞腿也擺在了焦餌面前。
裴南樯這才轉動圓桌轉盤,請宋波品嘗:“學長,動筷子,我用的是公筷,沒有污染這道菜。”
宋波表情尴尬,象征性地夾了一塊,沒想到是雞肋,只得不動聲色地放在碟子一角。
“學長,我幫你挑塊好的。”裴南樯拿起公筷,找了塊雞翅根,夾給宋波,“據說這種白羽雞45天就能出欄,肉很香,只可惜有點瘦小。”
宋波道謝:“我自己來,你也吃,這雞湯不錯,等會兒咱們嘗嘗。”
正說着,服務員端上咕咾肉和糖醋裏脊。
裴南樯手握公筷:“焦焦,說吧,你想先吃哪道菜?”
焦餌兩眼放光:“全是我愛吃的!你什麽時候換的菜單?”
“就在你取杯子的時候。”裴南樯說,“你點的雖然是硬菜,但口味不見得适合咱們棠川人,我索性換掉了。”
焦餌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大口開吃。
宋波卻暗暗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舉起酒杯:“南樯,跟我喝一杯!”
裴南樯熱情地幫宋波搛菜:“學長,空腹不飲酒,胃裏有東西了咱們再喝。”
“我不能吃甜食。”宋波連連擺手,“上個月體檢我空腹血糖超标,糖耐量結果也不理想,醫生讓我戒糖。”
裴南樯微怔:“抱歉,我不知道。”他招呼服務員過來,火速調換了菜單,把剩下兩道菜換成了燒二冬和白灼蝦。
大家聊了一會兒,宋波又一次提議幹杯。裴南樯不由分說搶過酒杯,并把所有酒瓶全部擺到自己手邊。
“學長,酒精會引起血糖波動,我另外點了一壺凍頂烏龍,你喝茶我喝酒,咱們都要健健康康的!”
飯後,宋波接了一通電話匆匆告辭。
裴南樯連喝十二瓶啤酒,沒醉透肚子卻很脹。他去一樓上衛生間,焦餌主動結了賬。
回到女生公寓樓下,焦餌問:“南樯,你買的晚上幾點的高鐵票?”
“明晚七點半。”裴南樯半閉着眼睛,一手搭上焦餌的肩膀,“今天我不走了,你得陪我——”
公寓門口人來人往,焦餌壓抑着揪他耳朵的沖動,當胸給他一拳。
“你的行李呢?”
裴南樯醉眼迷離,手胡亂一指:“你們學校招待所的服務臺,提供寄存行李服務。”他驀然擡頭,盯着女生公寓,“奇怪,我明明記得就是這棟樓,怎麽灰色變成粉色的了?”
假如此刻他能站穩,焦餌絕不會攙扶他,而是有多遠躲多遠。
她犯了愁:師大一共三家招待所,分別位于學校的東西南三個不同的方向,南樯究竟把行李寄存到了哪一家?
對了,寄存憑證!
焦餌扶裴南樯坐到花壇前的長椅上,從上到下翻遍他所有口袋。
“你要是寄存行李,服務員會給你開張單子。”焦餌邊說邊找,“趁你腦子還算清醒,趕緊告訴我你把它擱哪兒了!”
裴南樯咧嘴一笑,指指頭頂上方的梧桐樹。
“單子被喜鵲叼走了,它的窩就藏在樹葉深處。”
焦餌知道,問他也是白問。她挨個口袋搜尋,沒發現任何類似寄存憑證的東西。
她在裴南樯身邊坐下,撥通父母這次來送她住的招待所前臺電話。
“您好,請問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有沒有一個叫裴南樯的男人在您那裏寄存行李?”
得到的答複是否定的。
緊接着她詢問了另兩家招待所,服務員說沒有這樣一個人寄存行李。
挂斷電話,焦餌心裏直嘀咕:難不成他用了化名?
她只好重新拿起手機,用裴南樯演過的角色名字又問一遍,招待所的答複非常明确:“沒有這個人的行李。”
風拂過裴南樯額前的碎發,像是為他吟唱一首無聲的催眠曲。
他已然打起惬意的小鼾,好似睡在自家床上一樣姿勢舒展。
焦餌不能把他獨自留在長椅上去找行李。國慶假期舍友都不在,關系要好的幾個老鄉又都忙着約會,實在找不到人幫忙。
蒼天啊,可憐可憐我吧!
她雙手抱頭,整個人蜷成一團,絞盡腦汁卻想不出救急的辦法。
“同學,你是226寝室的嗎?”是女生樓宿管阿姨的聲音。
焦餌應道:“我是!”
宿管阿姨說:“這個睡着的男生是你家親戚吧?他的行李放在值班室。我要下班了,你什麽時候方便去搬一下?”
南樯沒記錯!
他真的把行李“寄存”到了女生公寓樓。
焦餌連聲道謝加道歉,跟随阿姨到值班室取行李。
等她返回原處,裴南樯仍在呼呼大睡。
她無奈地搖搖頭,展開向宿管阿姨借的報紙,像撐雨傘那樣為他遮住刺眼的陽光。
或許是這些天連續演出體力透支,他累瘦了,面部的輪廓愈發深刻,眼窩微陷,眼角也浮現出淡淡的細紋。
睡吧,二傻子!
能睡着是福氣,比我睜着眼到天亮要好得多。
日漸西斜,焦餌的胳膊由酸痛變得遲鈍,指端發麻,幾乎失去了感覺。
裴南樯悠悠醒轉,瞧見這幕場景慌忙一蹦三尺高。
“焦焦,你的恩情,我只能以身相許了!”
“沒正形……”焦餌肩關節僵硬,放下手臂時咔咔作響,“你有說廢話的時間,不如好好鑽研專業。”
“我很認真,”裴南樯蹲在焦餌腿邊,幫她按揉胳膊外側酸脹的肌肉,“以身相許這件事我從十八歲就下了決心。”
“你正經一點,”焦餌扒拉掉他的手,“別破壞我沉迷學習的好形象。”
裴南樯充耳不聞,繼續做着黃粱美夢。
“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要付諸行動。焦焦,你同意不?”
焦餌沒接他的話茬。
不是她假裝聽不懂,而是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燕都晨報》的一則報道。
“梨園情,赤子心——記棠川市評劇院青年演員裴南樯。”焦餌誦讀出聲,“年僅21歲的裴南樯,是棠川市評劇院破格錄取的大三在校學生……”
裴南樯忙不疊捂住報紙:“別讀了,焦焦,饒了我吧。”
“上報紙是好事,手拿開,讓我看完!”
焦餌把他推到一邊,快速浏覽正文。
當她讀到晨報記者與裴南樯對話的內容,眉梢眼角的喜色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麽叫‘和最好的朋友打賭輸了才選擇踏入梨園行’?”焦餌語氣嚴厲,“小時候幾句玩笑話,你非得拿着大喇叭滿世界廣而告之嗎?”
裴南樯手背貼上焦餌的額頭,試試她的體溫,未察覺異常。
“沒發燒啊?糊裏糊塗的,難道你得了健忘症?”
“你才得健忘症——”一團怒火在焦餌心中越燒越旺,“你是評劇院重點培養的新人,燕都晨報這麽正式的報道,別提‘打賭’行不行?唯恐別人發現不了你的惡習!”
“打賭不是惡習,”裴南樯辯解道,“那是我獨特的為人處世之道。”
焦餌嗓音嘶啞,但她執意把話講完。
“我不想再管你了,南樯。以後你說話辦事掌握分寸,自己掂量。”
“你不管我,可我得管你。”裴南樯捉住焦餌的手腕,“你嗓子出問題了,為什麽不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21日更新完畢。
大家晚安~~